另類的血腥、暴力和死亡

摘要：余華是上世紀80年代中期崛起于文壇的，他的小說給我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暴力、血腥和死亡成為他作品的一個顯著的特征，本文從三個方面論述了余華表現(xiàn)這一特征的三種藝術(shù)手法，最后點出余華作品中暴力、血腥和死亡現(xiàn)象中隱藏的深意。

關(guān)鍵詞：暴力 血腥 死亡 身體敘事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37-01

一、余華——先鋒文學(xué)中的另類

余華是在80年代中期崛起于文壇的，并且他也是最能體現(xiàn)先鋒小說地位的一位作家，也是一位風(fēng)格獨異的小說家，這時期他發(fā)表的主要小說有《現(xiàn)實一種》、《河邊的錯誤》、《死亡敘述》、《古典愛情》、《往事與懲罰》等，這些作品中最顯著的特征是充滿了大量的血腥、暴力和死亡。在他的小說里，人間成了血腥、暴力、死亡的屠場，成了我們的心靈無法承受的人間地獄，于是冥冥之中有一種驅(qū)動力指引我去追尋其中的奧秘，開始進行研究分析。

二、表現(xiàn)另類血腥、暴力和死亡的藝術(shù)方法

(一)站在世界之外，極度冷靜和殘酷的描寫暴力和死亡

余華小說描寫暴力，在于他對暴力表現(xiàn)出了一種有距離的客觀態(tài)度，在近乎冷漠的敘述中，完成了暴力的展示，完全實現(xiàn)了暴力描寫的非人格化的創(chuàng)作意圖。他幾近全棵，不加偽飾。充滿血腥和殘酷地描寫暴力，仿佛自己是一個站在世界之外的觀者，對所描述的暴力、血腥和死亡事件不帶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他以一個不同于甚至大異于常人的眼光來看世界，該憤怒的地方偏偏無動于衷，該為之激動的地方卻驚人地平靜，而所有人不得不掩鼻而過的地方卻仔細把玩，興味有加。作者這樣的姿態(tài)讓人感覺不到對世界應(yīng)有的關(guān)切，也不是為了人類價值守望，而不過是以非人間的態(tài)度把人間的暴力、苦難、丑惡展示一下了事。如《現(xiàn)實一種》是一場“死亡”盛宴，里面有七個人物：祖母、山崗與山峰兄弟、山崗的妻子、山峰的妻子、山崗的兒子皮皮、山峰襁褓中的兒子。四歲的皮皮使勁地扇襁褓中的堂弟耳光、卡堂弟的脖子，為了取樂。最后，他抱著堂弟走出屋門，無意中松開了手，堂弟摔死了。堂弟的父親山峰為兒子復(fù)仇，逼著皮皮將堂弟流在地上的血舔干，然后將皮皮一腳踢死了。皮皮的父親山崗私自巧設(shè)刑罰，讓山峰在大笑中死去。山峰的妻子為了給丈夫復(fù)仇，不但把山崗送上了刑場，還將他的尸體捐獻給幾個不同科室的大夫，讓他死后被肢解得七零八落。面對親人的仇殺，小說采用的是一種冷漠的注視方式，把死亡和暴力寫的千姿百態(tài)。

(二)通過淋漓盡致的“表演”手法，荒誕地表現(xiàn)血腥、暴力和死亡

死亡是很難體驗的，但是余華用非常細膩的筆調(diào)、淋漓盡致的“表演”手法制造了死亡和正在死亡的神話，讓讀者對死亡的感覺不是悲哀、感傷，而是滑稽。在他的筆下，死亡變得好玩，變得冷漠。變得讓人啼笑皆非。在《河邊的錯誤》中，瘋子在河邊接連殺人，并且每次都是把頭顱剖下來，將尸體埋入地下，在上面堆上個墳包，把血淋淋的頭顱擺在墳頭上，擺成一個祭壇。法律在阻止這種瘋癲面前無能為力，瘋?cè)嗽簩Υ顺耸褂秒姄糁委熞酝猓矡o良策。為了阻止瘋子的連環(huán)殺人舉動，負責(zé)這件案子的刑警馬哲開槍把瘋子打死了。警察局長為了開脫馬哲，只能讓馬哲假裝瘋癲，在進監(jiān)獄還是進瘋?cè)嗽好媲埃R哲別無選擇，非此即彼。瘋子殺了人因為瘋癲而逍遙法外，正常人殺死瘋子來伸張正義卻被送進了瘋?cè)嗽海@是荒誕的，又是合理的，余華就是這樣的給我們揭示了這種現(xiàn)代文明的邏輯，讓我們深思。

(三)通過“身體敘事”的寫法來表現(xiàn)血腥、暴力和死亡

身體，是當代作家所著力關(guān)注的，余華也不例外，但是他把身體寫作和暴力、血腥和死亡結(jié)合起來，成為一種特有的“身體敘事”，如集瘋癲與歷史于一體的身體(《一九八六年》)、被復(fù)仇欲望點燃的身體(《現(xiàn)實一種》)、被混亂的世界施暴的身體(《十八歲出門遠行》)、以及承受苦難的身體(《活著》)、不斷通過向自己的身體索取(賣血)而獲得生存的身體(《許三觀賣血記》)……在現(xiàn)當代文學(xué)史上，很少有作家像余華這么關(guān)注身體，將身體置于敘事的核心地位，讓身體如此承載著敘述的重量。

許多人認為90年代的余華寫作風(fēng)格，變得悲憫、柔軟，越來越像一個傳統(tǒng)的文人了，但是不變的一點是他仍然通過對身體的寫法來寫著血腥和死亡，只不過這時的身體不再是那個充滿血腥氣、瘋癲、是失常、幽閉、僵硬、自虐的身體，不再是那個醫(yī)院里的身體，而是堅韌、忍辱負重，充滿了生活酸甜苦辣、七情六欲的身體。它已經(jīng)走出了封閉的醫(yī)院，盡情體驗著平民生活。如《活著》中的富貴目睹親人一個個死去，曲折的歷史和苦難的生活總要一個個身體來承受。《許三觀賣血記》更是讓我們驚異，它把人體的血液和艱難的生活連在了一起。許三觀在自己的生存遇到困境的時候總是想到了將手伸向自己的身體，索要存活下去的本錢。

在余華那里死亡又獲得了全新的意義，不僅僅代表著生命的終結(jié)，而是在死亡的背后，有著生存的秘密、命運的秘密、人類文明的秘密，就像福柯所詠嘆的：“死亡離開了古老的悲劇天堂，變成了人類抒情的核心：他的不可見的真理，他的可見的秘密。”余華讓筆下的人物走上死亡，實際上在走向生命，是向死而生：“從死亡中窺見生命，從變化中窺見不朽，從其笑容中窺見固定的骷髏式空間，在其最后時刻窺見無數(shù)生命攢動的某種相反時間的開始。”在余華這里死亡成了藝術(shù)的主題，是我們探究過去的依據(jù)，行文至此，令我想起了《往事與刑罰》中的刑罰專家，它是那么迫切地給陌生人發(fā)電報，把陌生人招來就是為了向陌生人描述死去之后與過去相遇是多么的誘人，讓他在自己的腰斬苦行中死去，以實現(xiàn)與過去的時間相遇，在80年代的知識氣候里，在那個激情四射、注重試驗和探索的文學(xué)的黃金時代，余華拒絕感情的介入，拒絕描寫，只讓眼睛睜開，在一個封閉的空間里，讓鮮血和死亡自然的裸露在語言中，死亡幾乎占據(jù)了核心的位置，讓我們記住了余華，記住了余華另類的暴力、血腥和死亡，從而不斷的思考它背后所存在的深意，給我們以無限的遐想和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