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借景抒情是中國古典詩詞的主要特征,透過詩歌中的景物描寫來體會詩人所要表達的感情,是閱讀古典詩詞的重要方法。本文旨在通過對一些優秀古代詩詞的解析,來了解古典詩詞中的以景傳情的方法,提高閱讀和鑒賞古詩詞的能力。
關鍵詞:古典詩詞 借景抒情 閱讀鑒賞
作者簡介:王森林(1966-),男,山西運城人,黃淮學院中文系講師,碩士,研究方向: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33-01
古人作詩是很有講究的,如果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往往不能正確地理解要表達的意思,就達不到欣賞詩歌的目的。詩詞里面的情和景,一般說,景指景物,情指人的感情。完全寫景的作品有沒有呢?如果說有。景里面也總是隱約地有著人的影子、感情以至“這一個”人的某些征象的。“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兩岸青山隔江對峙,浩瀚奔流的長江從中穿過。天門山好象被從中隔斷了。碧綠的江水因江面較狹,在這里回旋不已。一葉孤舟從日出的東方駛過來。不見人影。不聞人聲,此中無人,何來感情?但是從東流的大江,兩岸的青山,孤帆一片,日出東方:這種種奇彩壯觀,能說沒有映現出“望天門山”之人此刻的心情么?王國維說:“一切景語皆情也。”王夫之說:“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離。神于詩者,妙合無垠。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這些話是有道理的。
景和情出現在詩詞里面,往往有種種不同的情況。最常見的是先景后情,情因景生,即所謂觸景生情。不少的詞上闋寫景,下闋抒情,似乎已成了常規。但也有一些詩人,當他們感情奔涌時,忽然掉轉筆鋒寫景去了。可是仔細一看,原來景中含情,比照直把感情傾吐出來,更真切深厚。李白兩首送行詩結尾,一說:“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一說:“揮手自茲去,蕭蕭斑馬鳴。”前者說,船行已遠,到了水天相接的地方,看不見了。這時只望見長江奔流天際。后者說,揮手告別,馬鳴蕭蕭。依依惜別之情,寓于帆影、碧空、長江流水和蕭蕭馬鳴的景物中了。
寓情于景,自然并不都在詩詞的結尾,也有在開頭的。傳說唐代一個七歲女孩子在武則天面前寫過一首《送兄》詩,受到武后的贊賞。
詩曰:
別路云初起,離亭葉正飛。
所嗟人異雁,不作一行歸。
在離別的時刻,風起云涌,落葉翻飛,灑滿長亭。一片凄涼景色!風云易色,使人有前路茫茫之感;落葉離枝,又暗切幼妹離開長兄。如果這位女孩是孤苦無依的,就更覺恰切。別路云起,離亭葉飛,平平常常的景物,由于切合此時此地此人的心境,也就很好地傳達出了這人的心聲。后二句直攄胸臆,增強了首句寓情于景的感人力量。
杜甫《旅夜書懷》“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兩句是近景;“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涌”二句是遠景。便無論遠近,都景中有懷,隱約可見。正如一位評論家說的:一、二句意緒“凄絕”,三、四句胸懷“曠遠”。就是說,寓于景中之情,先悲而后喜。從全詩來看。正也是悲喜交集,感慨萬端的。
景,是客觀存在的,是外向的;情,是人的主觀感受,是內在的。當詩人不直接抒情而寄寓于景物時,就要求所遠擇的景物與人的思想感情,密切合拍,息息相通。如果景是“形”,情是“神”的話,那么,這“景中之情”最好“形神兼備”。溫庭筠《望江南》說:“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州。”倚樓獨望,千帆過盡,不見人歸。接著,詩人寫了這樣一句:斜暉脈脈水悠悠。
凄清蕭瑟,纖綿輕柔:既是景的寫實,也是情的映現;既是物的“形”,也是人的“神”。只這一句,就使前面幾句話了起來,而將此時此地“這一個”人的心靈和盤托出了。附帶說一句:結句“腸斷白蘋州”是多余的蛇足,只不過這樣才符合填詞的要求罷了。
再如李白《菩薩蠻》的開頭兩句:“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憑高望遠,所見之林自然是平的。而且顯示出林的廣遠,迷漫在一片冥蒙煙景中。林如此,山呢?山是青綠色的。當“瞑色人高樓”的時刻,這山的顏色應是黯淡的。說“碧”已夠奇妙,可是又說這碧山在“傷心”哩。山是自然界的景物,它本無知,是把人的感情移于山,這山便有生命,且感知,而人格化了。山尚如此痛惜人意,那么人的傷心可知了。
有的詩,詩人雖在景物中寄寓著深情,但從字面上是看不出來的。“千形萬象竟還空,映水藏山片重復。”這是唐朝詩人來鵠《云》中的開頭兩句。天上的云,“千行萬象”,波譎云詭,變化無窮。它有時遮住遠處的山,有時倒映在近處的水中。但變來變去始終是一場“空”——不見有春雨落下來。再讀三、四句“無限旱苗枯欲盡,悠悠閑處作奇峰。”知道詩人是因關心“旱苗枯欲盡”,在翹首云天,佇候雨落。從首句云的“千形萬象”的變化,見出詩人仰望之久;從次句有時片云“映水”,有時重疊“藏山”的觀察精細中,見出詩人關注之殷。字面上是寫云,寫云的變化,但詩人欲云成雨的焦急之情,隱匿其間。
南宋詞人蔣捷有一首自抒身世的小詩《虞美人·聽雨》: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滴到開明。
這首詞概括了詩人的一生。少年時的生活情景是:歌樓聽雨,羅帳燭昏。中年時的生活情景是:客舟聽雨,江闊云低,雁叫西風。老年時的生活情景是:僧廬聽雨,兩鬢星霜。年月不同,生活異趣。少年時的歡樂,壯年時的漂泊,老年時的凄涼,全是通過景來表現的。但是景中也寓有情。作者沒有直接抒情,而寓于景中的情,卻更深沉,更凝重。
《菩薩蠻》中有一首回憶他少年時的浪漫生活:“如今卻憶江南樂,當年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翠屏金屈曲,醉人花叢宿。……”這首詞只是記敘了一件一件的歡樂事,似乎都是“景”,但由于詩人用了象“春衫薄”、“倚斜橋”、“紅袖招”、“翠屏”、“花叢”等確切、生動映襯貴族公子生活的景物,就使讀者感受到詩人的歡樂感情。
詩人們的寫景抒情手法,常因人而異。所以,如何寓情于景,是在詩的開頭,是在詩的結尾,是占詩的一半,或只是詩中的一句,得視如何把感情表達得更完美、更妥貼、更酣暢而定。但是,寓情于景的關鍵,還是在情。如果沒有真摯、深刻、飽滿、熱烈的情,那么它所寓的景,不過是幅沒有藝術加工的風景畫。正如“剪彩為花。絕少生韻”,是不會感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