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二十年代,現代文壇出現了大批愛情婚姻小說,表現愛情的痛苦是當時數量巨大的愛情小說的共同主題。廬隱的小說從女性角度,直面新舊女性的沖突,展現了新女性在愛情中的矛盾與掙扎,顯示了當時新女性的生存困境。在當時別有深度。
關鍵詞:廬隱 新女性 同情 罪惡感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30-01
五四運動后,大學開女禁,實現了男女同校,緊接著社交公開得到大力提倡。但在開放的社交空間中,男女的處境差別很大,導致許多關系復雜化。當時形成了一股離婚熱潮,社會上就此展開了大討論,自由戀愛、離婚、棄妻、人道主義等詞在報紙雜志上頻繁出現。各種觀念糾纏不清。表現愛情的痛苦是當時數量巨大的愛情小說的共同主題。廬隱從女性角度,直面新舊女性的沖突,展現了新女性在這種關系中的矛盾與掙扎,在當時的愛情小說中別有深度。從她對這種關系的處理,可以看出當時新女性的生存困境。也可以看出廬隱被壓抑的女性意識。
廬隱筆下的新女性對舊式女子都抱著一種同情的態度。在廬隱的早期作品《海濱故人》里,面對表露要離婚的梓青,露沙勸解“生為女子,已經不幸!若再被人離棄,還有生路嗎?況且因為我的緣故,我更何心?所謂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不但我自己的良心無以自容,就是你也有些過不去,……”這些話與當時輿論話語很相近,《婦女雜志》離婚問題專號集中討論這個問題,其中一篇《離婚與棄妻》有:“倘若因為得著新交的女友,從此棄舊憐新,像這種行為,那是更加荒謬絕倫,不特違背了自由戀愛的真諦。并且輕蔑了自己的人格,是絕對不相宜的。這種離婚,只顧一己的利益,不顧對面的厲害,一意的孤行,沒有雙方的同意。尤其違反離婚的要素,不可以稱正式的離婚,只可叫棄妻。”將離婚與人道主義聯系到一起,是反對離婚者的最大理由,不管是舊派還是新派都無法駁斥。
在提倡人道,反對棄妻這點上,新女性和男性及輿論界是一致的,人道主義的聲音很響亮。在表達愛情苦悶,提倡離婚上,男性的聲音是激烈的,輿論也有很多支持,但是女性的聲音卻很微弱。在《離婚問題專號》中,各種意見云集,但支持離婚考慮到女子方面的,只是要打破女子從一而終,提倡女子獨立,主動離婚,脫離舊式家庭束縛等。女性提倡離婚,只是從反對封建禮教等大道理出發。沒有一篇是從新女性的角度出發,為新女性的愛情而支持離婚。相反,新女性在討論中是以引誘男青年的“女學生”形象出現的。一筆帶過,無人正視,也絲毫得不到人們的同情。如《離婚與棄妻》中所舉例子,胡某“于去年在滬上讀書的時候。忽然認識了一位女學生,他就鐘情于她,并私自訂了終身之約。在暑假回家后,他更千方百計地苛待婚妻,必欲強迫她離婚。”
面對青年男子已有的家庭,新女性往往產生罪惡感。在《象牙戒指》中,沁珠知道伍念秋有妻有子后,便決定“跳出這個是非窩,免得他們夫妻不和。”伍的妻子來信譴責時,她很傷心,但沒有作任何的回復,只是跟伍斷絕了關系。伍妻推出了孩子,擺出了道德與情義,處處擊中念珠。后來接到曹為她離婚的長信時。她也不能回復,只是說:“……不過我心里很抱愧,我竟成了你們家庭的罪人了。”“我不愿意因為一個不幸的沁珠而破壞了你們的家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相對于舊女性,她們看似處于強勢,實際上更弱。舊女性有支持者,有舊道德的庇護。也有人道主義者的同情。新女性是傳統道德的叛逆者,是舊勢力批判的對象。而所謂新思潮一方面鼓勵她們跳出舊道德,另一方面卻不能保護她們,即使是新派對她們的行為也毫不寬容。廬隱小說中愛情的發生總是伴隨著謠言的產生,女主人公常常成為眾矢之的。小說《淪落》描寫了一個女子因為不合道德的戀愛在流言中飽受折磨,被同學冷嘲熱罵,連她的朋友都跟著受凌辱,最后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性命難保。這些同學可以算是新派的代表,但他們把她叫“害群之馬”,諷刺她“給婦女解放露臉”。當時社會一面提倡女子解放。同時也提倡所謂新道德,胡適在《女子問題》的演講中就指出,“做先鋒的責任,在談女子問題中是很重要的。我們一舉一動在社會中極受影響。先鋒者的責任,只要知道公德,不要過問私德,一人如此,可以波及全體的。不要使我們個人的行為,在女子運動上加了一個污點。”(8)3在新舊道德的雙重壓力下,新女性無所依托,破壞者的意識使她們產生強烈的罪惡感,只好壓抑自己的追求。
面對舊式女子,新女性陷入了困境。她們不愿成為他人家庭的破壞者,不能實現理想幸福,內心也很難接受傳統給她們的位置——妾。她們懷著同情與罪惡感,壓抑自己感情與追求。反抗的聲音隱藏在當時共同的反對封建禮教中。她們不能表達自己真正的情感及欲望,無法發出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女性被壓抑太久了,當這種壓抑的外在部分稍放松時,她們一時找不到自己,也無法準確表達自己。
近代女子教育的興起造就了一批新女性,但這種女子教育并沒有擺脫傳統對女子的要求,依然強調女德,家政,如《中國近代女子教育史》中所載,1916年教育部為整肅女校風紀,通令全國,定懲戒規則五條:“不準剪發……不準纏足……不準無故請假。結伴游行……痛校女生不得超過十四歲……不準自由結婚,違者斥退,罪及校長……”,4女校對女子的成長與覺醒起了很大作用。但也是束縛女子的新途徑。廬隱在中學時就常常感到學校的壓迫。
女性在已有的文化資源里也找不到可以真正可以利用的的東西。傳統的文化資源大多數屬于男性,女性對自己的表達也只能借助于男性歷史。如廬隱在中學時與五個朋友自命為明季六君子。大學時有與幾個好朋友自稱四公子,“我們四個人,悄悄地傳著條子,不知怎么談論起戰國時的四公子來,其中有一個人,便提議:我們恰巧是四個人,一樣就自稱四公子吧,她們封我作孟嘗君,其余三人,各占一份。”5屬于女性的文化資源非常貧乏,她們只能在男性文化中尋找寄托。而女性正是在這種資源里被養育,很難擺脫這種定勢的影響。這使很多女性意識實際上變成出現在女性身上的男性意識。廬隱多次自稱自己是一個富于男性色調的人物。“我是個畸形發展的人物,也是一個富于男性色調的人物。我從小就不喜歡女孩子所喜歡的東西。我也更討厭機械型的東西與生活。”6這是廬隱的局限所在,也是她的特色,她反映了那個時代的女性的精神處境。廬隱的小說塑造了各種各樣的新女性形象,描繪了她們的反叛姿態,這正是她的小說區別于當時眾多愛情小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