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張愛玲是中國現代史上的一位亂世才女。《金鎖記》是張愛玲最出名的代表作,也是她成就最高的小說。《金鎖記》中塑造了曹七巧三個階段的形象,包括青春健康的麻油店姑娘、成為名義上的正奶奶、心靈扭曲的母親這三種形象。造成這三種形象的原因歸根到底是封建禮教制度和性壓抑下對金錢的欲望不滿足感造成的。她是金枷鎖下的人,同時她又是對別人實行金枷鎖報復的人。
關鍵詞:張愛玲 曹七巧 命運悲劇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11-02
張愛玲自己曾說我的小說里除了《金鎖記》里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徹底的人。評論家歷來對《金鎖記》給予很高的評價。傅雷在40年代的評論文章里盡管嚴厲批評了張愛玲的《傾城之戀》等許多作品。但卻毫無保留的給《金鎖記》以很高的贊譽。夏志清更是在《中國現代小說史》將《金鎖記》評價為叫,國從古以來最偉大的小說”。(1)曹七巧是社會中的典型,給人以悲壯和凄哀的啟示。
一、曹七巧的命運悲劇
1、七巧是麻油店的姑娘。平民的女兒,青春健康
喜歡她的人不少,如果不是貪圖富貴的兄嫂把她賣給了姜家的話,她有健康而并不奢華的凡俗人生。但命運從此轉了彎,生命力勃發的曹家大姑娘配給了患骨癆癥的姜二爺。中國傳統的婚姻通常在愛情缺席的情況下。按照諸如社會地位,經濟狀況進行門當戶對的分配。
2、成為名義上的正奶奶。七巧雖是姜家的二奶奶,表面上和大奶奶玳珍、三奶奶蘭仙平起平坐,實際上卻被這個家族所拒絕,被貴族階層排斥在外
有一次,她與三奶奶蘭仙、小姑子云澤在姜家新式洋樓上閑聊,蘭仙、云澤都很討厭她,使她受到了冷落和難堪。她想和新來的蘭仙親近些,攜著蘭仙的手左看右看夸贊,但聰明的蘭仙“早看穿了七巧的為人和她在姜家的地位,微笑盡管微笑著,也不大搭理她”。七巧自覺無趣便來到陽臺上,又與云澤套近乎,拎起云澤的辮子夸贊,但引來的只是云澤的討厭,七巧卻只顧看著喊道“大嫂你來看看,云姐姐的確瘦多了,小姐莫不是有了心事了?”只聽啪的一聲,云澤打掉了她的手,生氣地說:“你今兒個真是發了瘋了!平日里還不夠討人嫌的?”(2)種種可以看出七巧在姜家的地位與眾人對她的厭惡程度,七巧自討沒趣,心中不快,內心要報復云澤。她趁給老太太請安之機,搬弄是非,說女大不中留,云澤想嫁婆家,最后氣得云澤“大放悲聲”。她報復云澤,以顯示她在這個家庭的地位和身份,這樣卻更讓人鄙視她。更顯得她的地位的卑賤了。
同時作為一個女人,七巧同樣渴望擁有甜蜜的愛情和美滿的婚姻,但是最后她卻被嫁給了殘廢的二少爺——一個一天到晚只能靜靜地躺在床上連坐都坐不直的沒有生命的肉體。他不能給七巧關心、安慰和愛,甚至連正常的性要求都無法給予滿足,跟本稱不上丈夫。而七巧是一個年輕的健康的少婦,有正常的心理和生理的要求,對情欲充滿了幻想和渴望,可是道德規定她只能規規矩矩地去照顧她的所謂的丈夫,“多少回了,為了要按捺她自己,她進得全身的筋骨與牙根都酸楚了”。對這個婚姻,七巧沒有一點希望。一進門她就死了心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二少爺死后的那一份家產,這是她用幾十年的青春換來的。面對年輕健壯又有點風流的三少爺季澤,年輕的七巧就忍不住要動心了,忍不住就愛上了三少爺,這是她當時唯一能夠接觸的年輕男子。知道她不是一個好人。卻還幻想著季澤能把她放在心上。
3、心靈扭曲的母親
七巧是個徹底的人,對黃金有著不敢稍有懈怠的刻骨的愛。七巧對黃金守財奴似的狂熱遮蔽正是女性凄惶不安的生存心態。她的“徹底”并未摧毀壓制一切,卻意外的給了她把復仇轉嫁到兒女身上的機會。七巧的“徹底”只是有限地貫徹到對黃金的固守上,她按捺自己的情欲,“進的全身的筋骨壓根都酸楚了。”分家后。她拒絕了“季澤”的示愛,也沒有像“梁太太”那樣張揚自己,彌補荒蕪的情欲。她的正常人性已經變為復仇的獨眼燒向自己的兒女。
二、曹七巧命運悲劇原因的分析
1、封建的傳統意識是曹七巧悲劇產生的根本原因
依照傅雷先生的說法是小家碧玉高攀簪纓望族,門戶錯對種下了人生的悲劇。(3)曹七巧本身是個麻油店的姑娘,平民的女兒,青春健康。她如果不是被當作貨物,被貪財的哥哥嫂嫂無情地賣到了深宅大院姜家。他仍然過著自由充實、健康而并不奢華的凡俗人生。中國傳統婚姻通常在愛情缺席的情況下以婚姻的外部因素如社會地位,經濟狀況進行較為門當戶對的分配。可以將父母的封建包辦婚姻是她的愛情悲劇的開始,而她進了姜公館自己后抽大煙則是自我毀滅的開端。當一個人進入一個不好的環境。沒能力去改變社會的環境。只有改變自己,而不應該選擇自我的毀滅制造自己愛情的悲劇。這時她開始把愛情轉向小叔子在資產階級婚配注重金錢大背景中,她與姜家二少爺的結合,冥冥中就種下了命運的苦果,注定是一出悲苦、蒼涼的結局,又是一個沒有好結果的愛情。而在這種濃郁的封閉環境下得不到愛情的心理扭曲,性壓抑則完全造成了她的性格缺陷。而她的“道德恐怖”主要體現在對兒女的摧殘上,她自己不幸福,也見不得別人幸福。而她的力量所能達到的范圍,僅僅限于自己的一對兒女。
2、從弗洛伊德心理學角度來講
弗洛依德指出,性乃是精神疾病的成因,又是人的活動的動機因素,如果說潛意識時時刻刻在影響曹七巧的言行,那么性(尤其是受到壓抑了的性)就成了曹七巧潛意識的主要內容。本能是指軀體的內部力量決定人精神活動方面的一種先天狀態。這一能量投注于外便是愛情的對象,投注于內便是自我的愛戀。按照弗洛依德的說法曹七巧身上存在著嚴重的缺失性體驗。缺失性體驗是指主體對各種缺失(精神的和物質的)的體驗。此時主體為克服體驗的缺失,以求達到心理上的平衡與滿足,會調動和激活主體和各種心智力量。在《金鎖記》中這一節:“她上街買菜,藍夏布衫褲,鏡面烏綾鑲滾。隔著密密層層的一排吊著豬肉的銅鉤,她看見肉鋪里的朝祿。朝祿趕著她叫曹大姑娘。難得叫聲巧姐兒,她就一巴掌打在鉤子背上,無數鉤子蕩過去錐他的眼睛,朝祿從鉤子上摘下尺來寬的一片生豬油重重的向肉案上一拋,一陣溫風直撲到她臉上,膩滯的死去的肉體氣味……她皺緊了眉毛。床上睡著的她丈夫,那沒有生命的肉體……”(4)在曹七巧的身上,從未體驗過愛情,情欲也嚴重的缺失,這種缺失的體驗成了她性格悲劇的原因,成了促使她蛻變的動力,一步一步走向命運的牢籠,一點一點去蠶食身上的人性,用情欲的絲把自己纏了起來,且越纏越緊,最終扼殺了人性,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3、與作者自身經歷也有很大關系
張愛玲1921年9月30日出生于上海一個公共租界的公館中。她從小見到聽到的都是病態的人和事。她的那一代生活的上空一直籠罩著黑色的云霧。讓人覺得苦悶,有時幾乎窒息。因此她的小說是她宣泄這種苦悶的一種方式。《金鎖記》的人和事脫落于李鴻章次子李經述的家中。在她幼小的心靈里便埋下了沉重的陰影。在她的童年世界中沒單純的明麗,有的只是銘心的蒼涼。父親對她的愛,使張愛玲對父親有一種深沉的依戀感。隨之而來的便是對母親持一種懷疑和不信任的態度。另一方面,她斬不斷與家族世界的千絲萬縷的精神聯系,并在絲絲縷縷中透出一個失落者尋找不到精神家園的孤獨感和自哀自憐感。張愛玲對人性、對愛的否定,是她塑造曹七巧這一形象的心理感情基礎。
三、張愛玲創作曹七巧形象的意圖
“我用參差的手法描寫在一切時代之中生活下來的記憶,給予周圍的現實一個啟示,我存在這個心可我不知做的好不好。”(5)她的作品給人的啟示似乎不耐煩但她只能這樣寫,她認為這樣寫是更真實。我認為這樣寫比英雄更能代表這時的力量,雖然對于張愛玲描繪的《金鎖記》已離我們遠去,可是主人公曹七巧給我們無盡的思索。曹七巧是凡俗人物中的異數,她不是英雄,也不是“不明不白”屈服,“不徹底”的人物但她一樣陷于命運的沼澤中,無法選擇,更不能左右環境,也無從把握自己。只能隨順命運懸沉,她所有的徹底已然無法抵擋悲壯的完成。當文章記述營七巧最后和小叔子的愛情被泯滅后她便徹底地套上了黃金的枷鎖,變成了地道的瘋子,我想這應該正是小說“金鎖記”的含義。她所有的境遇依舊把他推向“蒼涼”的境地,但又比她的兒女凄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