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族動植物傳說之文獻綜述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06-02

壯族人民居住的嶺南地區，氣候溫和濕潤，故多花草樹木，珍禽異獸。因而自古以來就有不少記述有關壯族地區的動、植物見聞的文獻、典籍，其中記錄了不少動植物傳說。

晉代嵇含著《南方草木狀》，分草、木、果、竹四類，共八十種，后人稱其為“敘述典雅，非唐以后人所能偽”。書中雖然有紀實的成分，但亦有傳說相間其中，如卷上關于“鶴子草”、“菖蒲”、“水蔥”、“茄樹”的記載，卷中有關“棹樹”、“杜荊”的記載，卷下關于“椰樹”、“越王竹”的記載等，都顯然具有虛構的成分或傳奇的色彩。

唐代，國力強大，嶺南地區得到了進一步的開發，文人名士或被貶謫、流放，或宦游，多往嶺南，因此，唐代有關嶺南地區風土人情、地理風物的著作尤多，如《北戶錄》、《嶺表錄異》等。《北戶錄》的著者是唐懿宗時人段公路，咸通年間供職于嶺南，“南游五嶺間，常采其民風土俗、飲食衣制、歌謠哀樂，有異于中夏者，錄而志之。至于草木、果蔬、蟲魚、羽毛之類，有瑰形詭狀者，亦莫不畢載。”段氏在五嶺任職期間，四處游走，采集民風、民俗，將其觀察到的有別于中原地帶的鳥獸蟲魚都記錄下來，頗有現代田野調查之風。因此該著作中多記有關于動、植物的傳說。如卷一所載《孔雀媒》、《鸚鵡瘴》、《蚺蛇牙》，卷三所載《越王竹》等皆為動植物傳說。《嶺表錄異》是一部記錄嶺南風物的重要筆記。其作者劉恂有人稱是唐昭宗時人，有人稱其為五代時人，曾出任廣州司馬。劉恂所處的時代，社會腐敗，政治昏聵，其在任職期滿之后，寄居北海，潛心民俗風物，推究蟲魚草木，精心寫作《嶺表錄異》，所著“記載博贍，而文章古雅，于蟲魚草木，所錄尤繁”，故被學界看重，“歷來考據之家，皆資引證”，多為史家、小學家所征引。其中記載了大量關于嶺南地區的動植物傳說，如書中所記載的《南中茄子》、《越王竹》、《羅浮山竹》等篇目，皆為當時流傳于嶺南地區的植物傳說；而書中所載的《鵂鹠》、《韓鵬鳥》、《鹿子魚》、《鬼車》等則是當時流傳于嶺南地區的動物傳說。

南宋時由于外患引發政權動蕩，中央政權南移，嶺南地區得到了進一步開發。這一時期出現了兩部重要的有關嶺南地區的風物志著作，一部是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另一部是周去非的《嶺外代答》。范成大是南宋著名詩人之一，他曾知靜江府(治所在今桂林市)、廣西經略安撫使，熟知廣西的風土人情，《桂海虞衡志》包括志禽、志獸、志香、志蟲魚等十三個門類，敘述了廣西地區的山川風物和少數民族的風俗人情，被人稱譽為“事核詞雅，實具史法”。該著作有一部分所載屬于動植物傳說，如“志禽”卷的《懶婦》篇、《火貍》篇、《山獺》篇；“志蟲魚”卷的《蚺蛇》篇等，皆屬于動植物傳說。周去非乃南宋隆興元年間進士，曾為官于嶺南，參考范成大《桂海虞橫志》著成《嶺外代答》，記述廣西的風土物產，并涉及制度、經濟、外貿等等，著述中雖有“樸質的求是態度”，然亦有“荒忽誕漫”之處。其中“奇獸門”中記載《大貍》、《山鳳凰》、《烏鳳》等篇目，“蟲魚門”所載《蚺蛇》篇等，皆為廣西地方動植物傳說。

明、清時期中央政權推行改土歸流的政策，有更多的漢人宦游于廣西。同時，從明代開始，廣西當地大力推行學校教育，本土的文化水平也得到較大的提高。因而明代有關廣西地方風物的文人筆記和風土著作也是不少。其中以鄺露所著的《赤雅》最具代表性。鄺露本為廣東南海人。于祟禎七年因得罪南海知縣而逃亡廣西。曾游于岑、藍、胡、侯、盤五姓土司，為瑤女鄲娘聘為書記，有機會深入了解廣西各地民族風情、山川地貌、名勝古跡、珍禽異獸、奇花異草、奇聞異事，撰《赤雅》一書。《赤雅》一書真正紀實性的內容極為有限，其中多為少數民族民間傳說，其中包括史事人物傳說、山川地域傳說、文物古跡傳說、物產傳說、民族習俗傳說等等，因此，有人為之作序云：“《山海經》之后有《赤雅》，猶鄭袖之后有合德。美不專美，奇乃并奇”。此評價正是針對其具有文學的幻想色彩而言。

清代有一部較為著名的有關廣東地理文化的筆記，這就是屈大均撰寫的《廣東新語》，該書雖然主要是介紹廣東地區的山川風物、人文歷史，然而廣西、廣州在地理上毗鄰，過去在兩廣接壤的地方也多居壯民，故其間記載了一些在壯族地區流傳的民間傳說。如卷二十一所記《獺》篇、《箭豬》篇；卷二十四所錄《蚺蛇》篇、《斷草鳥》篇等，皆為流傳于壯族地區的動植物傳說。

清至民國各地編纂府志、縣志之類方志著作漸成風氣，地方上的鄉紳和文人，根據自己對家鄉文化的理解和體驗，修纂地方史志，介紹本地神祗、農桑物產、民間習俗、傳說歌謠等，其間也涉及一些傳說。如《廣西通志》卷九十六有關盤龍山乳洞溪水中四足有角的怪魚的記述，等等，就屬于動植物傳說一類。《南寧府志》卷三記載的《蟋蚌》、《草麻子》等篇目也是有關廣西動植物的傳說。

總之，廣西壯族地區的動植物傳說自古以來就被不少文人所關注，被采用作為地方風物志的一部分。但是此種研究還只是停留在對壯族地區動植物傳說感性的描述上，還只是簡單的記錄或介紹，因而不能看作是現代意義上的學術研究。

進入現代社會以來，涉及壯族動植物研究的著作，主要有壯族及少數民族文學史方面的著作、壯族民間文藝學研究方面的著作等等。在韋其麟編撰的《壯族民間文學概觀》一書，設有“民間傳說”一章，其中涉及一些壯族動植物傳說，比如《煙的來歷》、《三七的傳說》等，并對一些優秀的壯族動植物傳說做了分析或點評；梁庭望、農學冠編著的《壯族文學概要》中也涉及與壯族民眾生活日益相關的動植物傳說，如《稔果的來歷》；《壯族文學發展史》一書中單設了“風物傳說”一節，著重介紹了《紅銅鼓》、《趕山鞭》、《逃軍糧》、《花山壁畫的傳說》等廣泛流傳于民間的傳說，其中《逃軍糧》就屬于植物傳說一類，作者指出這～傳說，“反映生產斗爭、階級斗爭、民族矛盾，以及人民的道德觀念等等，特別具有濃厚的生活氣息和地方色彩”。

總而言之，自古以來就有一些學人的著作涉及壯族地區動植物傳說的研究，進入現代社會后，更是有一些學人以現代社會科學的學術眼光審視壯族的動植物傳說，解讀其蘊含的文化內涵。他們對壯族地區或壯族動植物傳說的記敘或研究為本人的研究打下了基礎，提供了借鑒。但就目前來看，學界對壯族動植物傳說的研究還比較冷清，存在著不足，究其原因，大致有以下幾點：首先，由于時代的局限，前人涉及壯族動植物傳說的著作雖然不少，但大都停留在感性的描述上，而少有理性的分析；其次，我國的民間文藝學科雖然在五四時期就已誕生，但因各種原因發展一直比較遲緩，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因而民間文學研究至今仍有很多園地尚屬于拓荒階段，壯族民間傳說的研究也基本上屬于這種情況；最后是我國不同地域、民族之間在經濟、文化發展上存在不平衡現象，廣西壯族自治區屬于經濟、文化較為落后的地區，經濟、文化上的落后自然也限制了壯族地區學術研究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