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02-02
一個陰雨綿綿的晚上,我和朋友孫尚平相對而坐,窗外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在這暗夜秋雨天,人感到格外煩悶和無聊。為了消磨時光,我請他講講他的愛情經歷。他苦笑著對我說:“愛情?我不相信這個字眼,因為它對我意味著太多太多的痛苦。人們常常說,愛情讓人變得幸福和快樂,但在我看來,真正發自內心深處的愛,有時給人帶來的不是幸福,是痛苦,刻骨銘心的痛苦。”什么樣的痛苦,讓這樣的一個壯漢子說出這樣的話?今天的他要告訴我一個怎樣的故事?那個雨天的夜晚,清茶一杯中,我記錄下一個男人在他生命的非常時期。走過的心路歷程……
“十五年前,我經歷了今生最瘋狂、最痛苦的感情。那時我正在音樂學院讀書,學的是西洋美聲唱法。毫不夸張地說,我渾厚純正的男高音。英俊的面龐,高大魁梧的身材,幽默風趣的講話,吸引了不少女生的青睞。但我全然不把她們放在眼里,在我看來,她們太平常了,和我心目中的理想情人相差太遠。一個偶然的機會,我遇到了統計學院的林華,披肩的長發,光潔的面龐,高挑的個兒和一雙充滿柔情的眼睛,讓我一見鐘情。我愛上了她。她也喜歡我,我們一見如故。雙雙陷入情網。我們的愛情發展迅速,不到兩個星期,林華已經允許我吻她。我們彼此迷戀,以至每天都要見上一面。男的英俊,有才氣,而女的漂亮溫柔,很快地,我們就成為讓周圍人羨慕的一對情侶。孤男寡女見到我們,往往會羨慕不已,熱戀中的情侶見到我們親密無間,往往會產生嫉妒。我們的愛情是純潔的,不含有任何功利的成分。確實地講,我出身于一個農村家庭,父母文化都不高,家境也不寬裕,全仗著自己的勤奮努力和天分,才進了音樂學院,我為此感到自豪和驕傲,有時未免目中無人,自視清高。而林華,出身于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文化人,從小就沉浸在藝術氛圍之中,早在心中播下了崇拜藝術的種子。我這個學藝術的,雖則清貧,但卻頗投合林華浪漫理想中的白馬王子。我們相見恨晚,沉湎于愛河中難以自拔。林華不以我出身卑微而輕視我,我則被林華的美貌所吸引,可謂是金童玉女,男才女貌。林華的手頭常常很寬裕,我卻囊中羞澀。我們的聚會往往由林華來埋單,我雖然感到自尊心受到傷害,但也是人窮志短,只好由她了。林華對我的愛是真摯而純潔的,她愛的是我這個人,并不計較我那個帶有負號的家庭背景。記得有一次我到河南鄭州游學,因習慣性的鼻出血而病倒了,當我把這件意外的事用電話告訴了林華,她關心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她竟然向學校請了假,坐了一夜火車,到鄭州來看我。她的同情激起了我的愛意,我為自己能夠擁有這樣一份無私的愛感到驕傲。在異地,人生地不熟又患病在身,能有自己心愛的人關照,這種溫馨、感激、熱愛的情緒難以言表。正是這次意外,使得我和林華擺脫了學校的控制,自由自在地生活,享受著彼此的愛情。也是在這一次,我們感情的洪流泛濫了,有了最初的肌膚之親。初嘗禁果的我們,都把自己最寶貴的第一次給了對方,格外珍惜彼此的感情,靈與肉的合諧使我們更加親密無間。
“四年的大學生活,在學習和愛情中匆匆度過。然而命運卻和我們開了個不小的玩笑。林華家在北京,她理所應當地回去,而我家在陜西,被迫留在了西安。我們那時候是計劃分配。哪來哪去。政策的大棒打散了我們這對情侶。臨別時,林華和我都發下誓言,彼此終身相愛。空間距離并不能割斷我們愛的紐帶,我們相約。即使兩地分開,我們也永守諾言,決不背叛。
“剛剛分離,那份愛情的熱乎勁還在。我們每星期都通信,在信中向對方訴說著相思之苦。我們想結婚。也的確具備了結婚的條件。因為我們已不是學生,正式成了社會的一員,我們有權利結合在一起。于是,我乘火車到了北京,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情人。林華把我引見給了她的父母。但生活在大城市的知識分子。一向對出身農村的人有一種固有的輕蔑。她的父母委婉地暗示,我和林華天各一方,想共同生活是不現實的,在和他們的相見中,我充分體會到了知識分子的優越感。最后,還是她父母提出,我要和林華結婚,必須調到北京。對我這個沒有家庭背景,沒有社會地位,也沒有財富的人來說,比登天還難。我為此感到痛苦,在心中暗暗詛咒生我養我的父母,詛咒卑微的出身。誰讓我生在一個農民的家庭。我要是生在一個有權有勢的家庭,一切都將順理成章。
“雖然受到父母的阻撓,但林華依然保持著對我的愛,這份愛,依然是那樣深沉和真摯,為此我打心眼里感激林華。我們繼續通信。我在一個所謂的‘清水衙門’里工作,收入微薄,無力經常往返于兩地。就這樣,我們兩地分離,半年一年難見一次面。人們常說,時間和距離產生美。但我和林華之間卻遵循了相反的規律。雖然我們還時常聯系,但林華的父母開始為女兒的前途焦慮了。眼看著自己的女心在談著一場不知結局如何的戀愛,作為明智而清醒的現實主義者,他們開始抱怨,勸誘甚至威脅。時空的距離使我和林華失去了朝夕相處的機會。古人不是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詩人說的是理想,但在現實中,男男女女成年累月地見不上面。那份感情能否保持下去,真成疑問。在父母的干預和周圍人的勸說下,林華也漸漸地發生了動搖。她給我的信來的不再那么頻繁,信中親昵的話少了,出現了責備埋怨的調子。她老是催促我想辦法盡快調北京。但對于一個無權無勢的小職員來說,談何容易!我感到林華在逐漸地疏遠我,在北京那樣一個花花世界里,瀟灑風流,才氣出眾的男人多得是,我又算什么呢?我一籌莫展,時常唉聲嘆氣,內心紛亂痛苦不已。我愛林華,失去她,就等于失去了我青春的生命。我對她戀戀不舍,常常在工作中走神,盡回想逝去的美好年華。
“掐指算來,我已有一個月未收到林華的信。打電話吧,總是不能盡情地傾訴自己的苦悶。我預感到前途之上的暴風雨即將來臨。我還是經常給林華寫信,但幾乎沒收到什么回答,即使有回復,信中的語氣也顯得很冷淡,仿佛在信中談的是別人的事,與自己不相干。在痛苦中掙扎了兩個月后,我終于決定請假到北京去,挽救我那奄奄一息的愛情。一看到我的假條,領導擺起了一副撲克牌臉,在我說明原因之后,他表示理解,批準了我的要求。
“經過一天的顛簸,我到了北京。對于這次來京,我既沒有預先通知林華。自己也準備匆忙。主要還是想給她一個驚喜。一下火車,我就乘車去林華的單位。這時已是傍晚時分,正是下班高峰期,好歹擠到了林華的單位,匆匆忙忙地直奔她的宿舍。來到宿舍門前,我見宿舍的窗簾拉上了,隱隱約約透出燈光。我敲了敲門,過了好一陣子,門吱呀一聲開了。林華一見是我,霎時愣住了,隨口就問:‘你怎么來啦?’‘我來看看你。’我正要走進屋子,但林華站在門口似乎不想讓我進去。我推開她,走進宿舍,看到在林華的床上坐著一個年約三十歲的男人,正在扣衣服。林華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趕緊指著我對那人說:‘他是我大學同學,來北京看我。’我一聽她這樣講,再看那男人大大咧咧的樣子,忽然間怨恨和怒氣從胸中升起。我憤怒地看了看林華,又瞅了那個男人一眼,粗暴地說了句:‘我耽擱了你的好事,我這就走。’說完,頭也不回,徑直從房內走了出去。林華一見我發怒,緊跟在我后面:‘讓我解釋一下。’她對著我的背影說。‘有什么好解釋的,我是你大學的同學,是啊。我們同學四年,交情不淺啊!’我諷刺了她幾句,轉身揚長而去。
“當天晚上,我就買了返程車票。在火車上,我的心被林華冷酷無情的手撕扯得鮮血淋漓。我恨她,也恨自己。恨我把自己美好的青春年華和第一次都給了她,但她回報我的是什么呢?是薄情寡義,背棄盟誓。以前的兩情相悅,耳鬢斯磨,喁喁情話,此時仿佛全變成了諷刺。我越是想到以前的浪漫時光,我的心就越是痛苦。我想極力擺脫這些紛繁紊亂的思緒,然而車輪單調的卡嗒聲,卻讓我更深地沉浸在這種苦澀的痛苦之中。我心目中的那個真摯、純潔的少女不見了。眼前看到的只是那個滿面通紅、尷尬不已的輕浮女人,耳中盡在回蕩著那句話:‘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來北京看我。’我是她的大學同學么?
“一路上,我為死去的愛情舉行著葬禮。哀悼那清純的少女,哀悼我逝去的青春年華。我的舊日的戀人,我的愛情,都被埋葬在心的墳墓中。但是他們的靈魂,卻時時縈繞在我的腦海中,久久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