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就彩霞滿天

詹益鳳

《阿房宮賦》是語文出版社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必修第三冊的一篇課文,同時也是人教版必修五、蘇教版必修二編選課文之一。其中“綠云擾擾”這個句子在原文中沒有注釋,很多教師在此可能簡單甚而含糊帶過。實際上,學生并不明白“綠云”具體指什么,“綠云”何以“擾擾”,學生會出現這么幾種理解:

1.那個時代也染發,且只染成綠色。

2.是頭上戴了很多的翡翠,以至于呈現一片綠色。

3.宮女們穿著綠色的衣服,把頭發襯綠了。

4.大概是在樹叢中,看去是一片綠色。

5.綠色是生機勃勃的顏色,用以指宮女們的青春。

學生們各持其詞、眾說紛紜。的確,在《現代漢語詞典》中沒有“綠云”這個詞的解釋,在《古代漢語詞典》解釋為“綠云比喻女子烏黑的頭發”,展示的例句就是《阿房宮賦》中的句子。“綠云”的理解似乎可以就此結束,但“綠云”為何是指女子烏黑的頭發呢?它還有其他的含義嗎?教師在評價學生的一些看法時,還應趁熱打鐵,將這些問題徹底解決,使學生明白:一個詞后面,隱藏著無盡的錦繡。

首先,要告訴學生,這是一種“互訓”的手法。互訓,漢語訓詁學術語,是用同義詞或近義詞互相訓釋,即用甲釋乙,又用乙釋甲。經傳注解、字書和訓詁書中常常采用這種方法來解釋詞義。漢代許慎所著的《說文解字》里就很多,如:“老,考也”,“考,老也”;“更,改也”,“改,更也”;“追,逐也”,“逐,追也”;“寄,托也”,“托,寄也”;“奉,承也”,“承,奉也”。古人將“綠”、“青”、“黑”三字互訓,老子不是騎著青牛出了函谷關?李白也曾“朝如青絲暮成雪”(《將進酒》);戲劇的“青衣”角色,就是穿著黑色衣服的女子(落難角色);溫庭筠在“碧天如水夜云輕”(《瑤瑟怨》)中抒發著哀怨,而江淹的寫景名句“日暮碧云合”(《擬休上人詩》)中的“碧云”就是暮色中的“黑云”;韓愈的“粉白黛綠者,列屋而閑居”(《送李愿歸盤谷序》)的“綠”指“青黑色”;現代漢語中的“墨綠”一詞,用“墨”來形容“綠”之深,“綠”與黑色是結了緣的。由此可見:“綠云擾擾”中的“綠”是指烏黑的顏色。

其次,讓學生理解,“綠”之成“云”,形容頭發之多。韋莊的《酒泉子》詞中寫道:“綠云傾,金枕膩”;陸游的《清商怨·葭萌驛作》更是說:“夢破南樓,綠云堆一枕”,這滿枕的“綠云”,當然只能說是頭發多。古人認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曹操不就“割發代首”嗎?可見,頭發對于古人而言,是彌足珍貴,因而頭發的多少、長短,是否黑亮,自然成為古代衡量女子美或丑的標準之一。所以,“綠云”點明女子頭發之多,意在說明女子之美。

再次,教師要講清,“綠云”在本文中的一個特殊用意。宮中之女,自然各個美若天仙,《阿房宮賦》中還用了“擾擾”(紛亂的樣子)二字來補充說明“綠云”的狀態,可見宮女之盛。據漢元帝時貢禹上疏“武帝之時,宮人達數千”,實際上,西漢自高祖以來,歷代皇帝后宮蓄藏的美女,數量相當可觀。漢武帝好大喜功又風流放蕩,他在宮中收納數千名宮娥、女樂,一方面恣意享樂,一方面以此顯示天子的特權與威嚴。與《阿房宮賦》作者基本處同一時代的白居易在《長恨歌》里也有“六宮粉黛無顏色”、“后宮佳麗三千人”的句子。因而宮廷美女如云,淫亂成風幾乎成為歷代帝王的一個共性。杜牧在這里借“綠云”一句,將秦朝帝王淫逸,宮女如云和宮女們竭力妝扮爭媚,盼望皇帝來臨的情形描寫得入木三分。由此看,此句又飽含了揭露和諷刺。

最后,可以把“綠云”及“綠”的內容對學生做些總結和拓展。

1.“綠云”一詞的多種理解

(1)喻女子烏黑光亮的秀發。

(2)喻綠葉,樹葉茂盛。如白居易《云居寺孤桐》詩:“一株青玉立,千葉綠云委”;張镃《念奴嬌·宜雨亭詠千葉海棠》詞:“綠云影里,把明霞織就,千重文繡”;袁枚《隨園詩話》卷六:“余以竹葉裹粽饋之,附詩云:‘勸公莫負便便腹,不嚼紅霞嚼綠云。”

(3)綠色的云彩,多形容繚繞仙人之瑞云。如鮑照《代陳思王京洛篇》:“揚芬紫煙上,垂彩綠云中”;李白《遠別離》詩:“帝子泣兮綠云間,隨風波兮去無還。”

(4)借指年輕女子。如《天雨花》第十五回:“可惜這樣如花女,嫁此蕭蕭白髮人。夭桃灼灼倚松柏,雪鬢蒼蒼配綠云。”“綠”的這種含義還保留在一些成語中,如“紅男綠女”、“紅粉青娥”、“綠鬢朱顏”等。

2.“綠”的知識拓展

(1)“綠”是烏黑的顏色,“綠”當然也是“青黃色也”。杜甫的“瓢棄樽無綠”(《對雪》)說好酒(多指佳釀紅酒)是綠色的;朱自清《梅雨潭的綠》說好水(必須是成“潭”)是綠色的。

(2)古代,綠是中下層官吏服飾的顏色,象征地位低微。漢朝時仆役著綠幘象征低賤。唐朝六 、七品官服為綠,詩人白居易在元和十年被貶為江州司馬,著青衫,“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琵琶行》)。明初朱元璋對“娼妓家長并親屬男子裹青頭巾”(劉辰《國初事跡》),洪武三年還下詔令“教坊司伶人常服綠色巾,以別士庶之服”,因而,“綠帽子”的惡名就約定俗成并一直流傳至今,成為那些被蒙在鼓里或默許妻子不貞的男人的代名詞,“青樓”成了妓院的別稱。生活中,還有“面色發青(綠)”一詞,用來表示難看、驚恐的神色。

(3)綠色位于光譜的中間,是平衡色,象征著和平、友善、希望和生機。周邦彥《滿庭芳》:“人靜烏鳶自樂,小橋外,新綠濺濺。”“綠”指春天的流水,而聚集山林、劫富濟貧的人是“綠林好漢”。一只口銜綠色橄欖枝的鴿子象征和平;“綠色食品”是安全食品。現代漢語里有“綠洲”、“綠肥”、“綠地”、“綠野”、“綠蔭”、“綠油油”、“紅花綠葉”等詞都充滿了欣欣向榮的景象。綠色還傳達出清爽,理想,希望,生長的意象,成為賞心悅目的理想顏色。

后記:一個小小的“綠”字,一片冉冉飄過的“綠云”,會激起學生無限的知識暢想,也激發學生無窮的學習興趣。它讓師生明了,語文學習中的任何一個詞語都可能飽含豐富的底蘊,任何一個句子都可以成為人們學習的契機。當我們拾掇起這些知識的零片,一定能織就彩霞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