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

１

“我們有實力”

文｜本刊記者崔丹

坐在我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身價幾十億的南方企業家，曾經是業內的老大，不過公司上市后，業績平平，股價讓人傷心。最近他對外宣稱要大調整、大轉型，于是有了下面一段采訪：

問：多品牌運作后，你預計會面臨哪些挑戰？

答：我們有實力，我們連續十年全國銷量第一，我們不怕……

問：你做了哪些準備？

答：……我們有實力，我們連續十年全國銷量第一，我們不怕。

問：在設計團隊方面會有哪些補充？

答：……我們有實力，我們連續十年全國銷量第一，我們不怕……

問：……

答：……

最后我久久無語。再最后我終于忍不住落荒而逃。

２

上海人之精明

文｜本刊記者丁曉磊

一位在上海創業成功的企業家對上海人的精明佩服不已。這家企業想沾點科技園的光，忽悠對方說：“你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把房子拿出來，讓我們這種企業搬進來，你也為我們創業做點貢獻?！边@個負責人據說曾是上海前某位高官的小兄弟，態度非常老實：“你要多少地方？”

這位企業家算了算，一咬牙要了2000平方米，其實有500平方米他就很滿足了。

沒想到，這位仁兄一口答應，而且承諾，這2000平方米由科技園幫企業裝修好，裝修的格局由企業定，錢由科技園出，而且這個企業入駐，科技園不收一分房租，一分物業費。只有一個條件，企業一旦上市，就沒有任何優惠。只要一天不上市，就一天不收你錢，一旦上市，該收多少是多少。這是上海人的高明之處。你想，砸再多錢為企業裝修，他裝的都是自己的房子，而且還可能跟政府要點資助高科技企業的補貼。

沒想到這個企業6個月就上市了，這個速度連企業家本人也十分意外。當企業家從香港回來后，發現辦公桌上放著一束花，一張大紅紙，寫著“祝賀”，底下署著科技園負責人的名字，卻沒說一句房租的事。這事做得漂亮吧？企業家看到了大紅紙就覺得沒啥好說的，立即找財務部支付費用。雖然后面入駐的企業有各式各樣的優惠，不過，這家企業與科技園簽的是對賭協議，一點優惠也沒有，這叫活該。因為如果你6年都不上市，人家也不會找你要一分錢。

３

商業風潮的背后

文｜本刊記者何寬

見到吳世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他把我帶到了他的家。上柏村有數十人被劉曉人牽連，吳世才不是金額最高的，但是他卻是境遇最慘的。他的房子被抵押了，一家人無處容身。兒子今年17歲，剛剛中考完，但是吳世才現在連吃穿都成問題，已經沒錢供他讀書。

吳世才的妻子每每談及兒子總是雙眼紅腫，雖然已經接受過了數家媒體的采訪，重復地說著相同的話，她卻仍止不住掩面而泣。吳世才做生意的信譽也因為資金被套而名聲盡毀，想東山再起很難。

吳世才現在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我什么都沒有了，什么也不怕?！边@里面甚至包括死亡。吳世才的妻子也不規勸丈夫，她大部分時間保持沉默。這對夫妻已經無法面對事實，他們接近絕望。

在整個漫長的夜晚，我的采訪被哭泣和嘆息反復打斷，此后是長久的沉默。即使在我回到千里之外的北京重聽那一晚的談話，這些死寂般的沉默仍舊會透過耳機向我襲來，讓我覺得仿佛這個家庭已經走到了盡頭。

這是某種商業風潮背后，人們永遠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