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恒濤
如果搭上大學生創業這趟車,張興保不僅能招到人才,困擾他多年的貸款問題也能一塊解決
山西農民張興保正在北京翠微路的一家賓館俯身寫字,他只有小學文化,握起筆來顯得有些笨拙,寫得歪歪扭扭,還有幾個錯別字。他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頂微微有些脫發,腳上的皮涼鞋皺皺巴巴,沾著泥土。說起話來一口山西方言,溝通起來頗為困難。5年前,他在山西的家鄉承包了2萬畝土地,養雞養驢,種玉米種樹,目前一年收入達到四五十萬元。他來北京的目的一是為了跑貸款,二是為了找人才。
這已經是他今年第三次進京了。第一次是在今年3月份,得知北京市高校畢業生個人創業首次可貸8萬元,于是決定進京,準備招聘20個大學生到自己農場工作。他聯系到北京一家媒體,爆出了“山西驢倌進京招大學生”的新聞。但顯然大學生并不買賬,沒有一個大學生和他聯系。
第二次則是在5月份,由他所在的繁峙縣畜牧局局長牽頭,一行人去農業大學和一位博士生導師及一名外國專家吃了一頓飯,博導只搞科研,幫不上他的忙,也沒什么結果。
“不管干什么事情,都有一個頭,都有一個實踐,啥都在實踐之中,如果沒有第一次,就沒有下一次,沒有那個劉記者的報道,咱們就不認識。”張興保承認,他第一次來,就是為了擴大影響,現在正在寫的“農民進京招聘記”則是準備給上次報道他的劉記者看的,他希望再次掀起一輪宣傳“風暴”。
張興保從背包里拿出一堆證件,紅紅綠綠堆了半床,有林權證、土地承包合同、畜牧養殖營業執照、納稅單等等,“上次那個劉記者沒有見到這些手續,我估計是不是人家不太相信呢,這次把我的家底都拿來了。”
2004年,在廣州做小買賣的山西省繁峙縣杏園鄉澤萌泉村村民張興保回到家鄉,東拼西湊30萬元開始創業,他承包了18000畝山地,2000畝耕地,山地平均一畝地一年5?10元錢,耕地每畝則要45元。
“咱們本來就是農民,還是在老家干點事比較踏實,再說在老家偏遠地方發展也比大城市發展容易,空間大。在大城市,農民腦袋跟不上時代。現在在我們這個地區差不多我也是個大戶。”張興保說。
從那時起,資金、人才就困擾著這個“第一大戶”,一直到現在。用張興保的話說,“可是費老勁了”。
最初開始他是種植玉米,養雞。2006年,張興保和繁峙縣副縣長、畜牧局局長、鄉政府鄉長去山東阿膠集團考察參觀,了解到驢在全國非常緊缺,于是決定養驢。“現在農耕機械化,老百姓不養驢了。”經過幾年發展,目前,他的杜永鑫農場養驢達到90多頭,養雞達到一千多只,全部是在山上野生放養的。農場的雞蛋零售10元錢一斤,每天的收入達到三四百元。
人才問題一直困擾著這位創業的農民。2006年,僅僅是一個“可行性報告”,就讓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張興保犯了大難。
“大致就是寫農場怎么發展,現在具備什么條件,準備發展到什么規模,就是這么一個東西。”張興保要申請國家的一些項目,要去找投資,都需要有這么一個可行性報告,“花一萬塊錢都找不到人寫”,最后,他從太原市找了一個人把報告寫完了。
他沒有財務人員,每月找鄉政府的會計幫他下賬,一次付給對方200塊錢。“要是招聘上大學生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
“我們那個地方小,大學生畢業出來都有工作。最小的一個大學生也是村官。”張興保埋怨說,現在的大學生村官,一個月領著1300塊錢,什么都不干。其實完全可以在他的農場兼職,但人家還不愿意。
目前,他的杜永鑫農場有18個雇傭工,負責放牧的副總經理、負責機械化作業的副總經理以及一位總經理,都是他的同學,具體負責耕地播種的則來自他的親戚和同村村民。張興保覺得手下人才素質不夠高,公司至今沒有一個完整的章程。
在來北京的火車上,張興保遇到了他們縣畢業的一個研究生,正坐火車準備到廣州的一個企業工作。這讓他很感慨,“農村的人才都被抽走了。我們那里出來的大學生、研究生,畢業以后都不回去。中國在進步,農村現在都停步了。”
今年,區發展計劃委在他承包的山地里面打了一口井,還拉了電,林業局幫助他封山育林,間接幫助他做了一些基礎性建設。
但是對于需要的資金,當地政府也無能為力。
2007年,張興保從農村信用合作社貸到了第一筆貸款,5萬元,第二年還款,貸到了17萬元,一年后還款,又貸到了20萬元。加上從郵政儲蓄所貸的10萬元,他現在總共貸款30萬元。后面的10萬元從貸款之日起每月要還款一萬多,月月還,他覺得貸款壓力太大了。
“其實農業和其他企業不一樣。它的風險很低,比如你花5000塊錢買了一頭驢,它只會增值,不會賠本。
一年要下一頭小驢,這5000元還在這里放著呢,這就增值了。”張興保說,“對農民,國家支持的太少了,農民貸款很費勁,一般搞工業的貸款好一些,在農業銀行根本貸不到款,想也不要想。”
在小縣城里,非法的高利貸頗為風行,張興保并不想冒這個險,“高利貸利息太高了,貸10萬元的話一年最少也要還2萬元。”
為了能夠貸到款,張興保曾經想過這樣一個辦法。這個模式是這樣的,無論誰能夠保證幫助張興保貸到20萬元,張興保可以讓他派人到自己的農場,什么都不干,就是監督這20萬元的去向,張興保負責每月給他發一千多元的工資。“你就在這里看著這20萬元,防止我把錢做了其他的。” 但是仍然沒有人貸給他。
張興保告訴記者,其實現在郵政儲蓄所有這么一個政策,任何人都可以從那里貸到5萬元,他也曾經想過以手下員工的名義貸款為公司所用,但是農民接受不了這樣的方式,沒能成功。他覺得大學生相對來講能夠接受這種方式。
“大學生拿到這5萬塊錢,在我這里和我合作也好,別的形式也好,咱們有這個場地,他們拿5萬塊錢,能投資進去,就有收入。而且這樣的話也能保證大學生有事干,現在不是說那么多大學生都找不到工作嘛。”
張興保告訴記者,前段時間,有人要每畝出錢3000元,買下他所承包的200畝土地,被他拒絕了。“我是自己想搞點企業,就是要自己發展,不是開發出來就賣。”
這次來北京之前,他在網上找了幾個小額貸款公司,上午的時候他去了一家,按照網上的地址,找了半天沒找到,他擔心這種公司是騙子公司,他打算再去看看另外一家,除此之外,他打算去招商銀行試一試。
“我想直接見最高領導,下面的人我不想見,辦得了辦不了,領導見不見,咱們去碰碰。”雖然知道很難,希望很渺茫,但還想去試一試。
“我必須要碰,如果不碰,你就不知道和人家咋打交道,必須要碰一碰,如果不到銀行你就不知道貸款是怎么個貸法,不接觸銀行你就不知道銀行是什么規矩。”張興保的“農民進城招聘記”已經寫完了,總共大約三四百字:
“三進京城,只為救(求)的(得)幾名人才。
我是山西繁峙縣的一個普通農民,在三中全會的號召下,在改革開放的政策招引下,成立了一個規模農場……可是缺發(乏)管理人才,企業的(得)不到很好的發展,規范很差……
為了更好地發展,我三上京城,在這龍虎之地向京城的有識之士和在京的大學生救助,來我場發展開發……
謝謝北京的人民和有志向的大學生,希望的(得)到你們的支持和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