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學習和思維過程具有綜合性的特點,因此語文教師在日常的教學工作中,要正確認識并注意培養學生的綜合思維意識。在這一點上漢語的學習與西方語言的學習有著非常明顯的不同。季羨林先生曾說過:“拿語言作例子,讀用西方語言寫成的書,變格、變位清清楚楚,不必左顧右盼,就能夠了解句子的內容。讀漢文則不行,你必須左顧右盼,看上下文,看內在和外在的聯系,然后才能真正了解句子的內容。一言以蔽之,使用漢語的人,于無形中就養成了一種習慣:整體概念,普遍聯系。我認為這正是東方文化相對于西方文化的突出特點。我把這種整體概念、醬遍聯系的思維方式稱為‘綜合的思維’,與此相對立的是西方的‘分析的思維’。這兩種對立的思維方式或者思維模式,正是東西方文化的基礎。”我們傳統的語文教學,正是在思維的方式上發生了偏差,缺乏綜合思維意識,大多以“分析的思維”方式來指導漢語的學習,采取靜態講析的方式來學習語言,使生動活潑的語言變得支離破碎,最富有人文情趣的語文課堂變得索然無味。結果是教師分析得頭頭是道,學生聽得昏昏欲睡,甚至出現“你不說我還清楚,你越說我越糊涂”這種令人哭笑不得的情況。
因此,在語文學習的過程中,要注意結合學習內容綜合運用多種思維方式,這樣既可以加深學生對學習內容的理解,又有助于發展學生的多種思維能力。如對賈島的《題李凝幽居》一詩中著名的關于“推敲”(“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一詞的理解,就需要運用形象思維和抽象思維等多種思維形式,既要分析,又要綜合。先從一幅意境優美的夜景圖中,引導學生思考“推”和“敲”的動靜不同之處,在對詩的意象感悟基礎上進一步分析,詩人眼前之門乃隱士李凝之家門,而非僧人之寺門,僧人能否隨便“推”?如果用“推”,則悄無聲息,詩人又怎能看到月夜里“鳥宿池邊樹”?這樣處理使學生增加了對詩中所營造的幽遠意境的感悟,又幫助學生加深了對詩人造詞造句之妙的理解,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語文學習過程中還應積極鼓勵思維的多樣化,不宜過于強調答案的唯一性。有時候,一個含義可以有多個不同的表達方法,以“2”為例,漢語上有“二”、“兩”、“倆”、“雙”、“對”,英語有“two”、“double”、“twin”、“both”、“dual\"等多種說法;反過來,一個字、一個詞可以有多個不同的讀音、意義和用法,如漢語的“和”字,英語的\"Watch\"。這樣的例子在語文學習的過程中比比皆是,夏丐尊先生曾指出:“在語感銳敏的人心里,‘赤’不但只解作紅色,‘夜’不但只解作晝的反對吧。‘田園’不但只解作種菜的地方,‘春雨’不但只解作春天的雨吧……”又如“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中的“寸草”,既可以理解為小草,也可以理解為“子女”,“三春暉”既可理解為“春天的陽光”,也可理解為母愛的溫暖。“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中的“春蠶”和“蠟炬”更是可以概括多個不同的形象,可以比喻戀人間到死方休的刻骨銘心的相思離恨,也可以用來表達為人師者無私奉獻的崇高精神。這些表述因人、因時、因地而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含義可以根據不同的語境靈活運用,表達出非常貼切的意思,其綜合性特點體現了語言的恰當性和豐富性,也正是語文的博大深奧之所在。
應該注意到,語文思維的綜合性特點不僅強調科學性,更強調人文性,不僅要求真,更要向善、求美。如有的小學生造出了“老師是人”這樣的句子,無論從邏輯上還是語法上都沒有錯,但卻被老師打了一個“大叉”,因為這種表達方式明顯地帶有嘲弄或諷刺的意思,有違人文要求,在人們的語言習慣中一般不使用。再如教師問“雪化了,變成了什么?”有的學生說“變成了水”,這種說法不錯,符合物理學常識,無疑是正確的,而且用科學的思維方式來說是唯一正確的答案。但如果是在語文課上,我們更欣賞學生所說的“變成了春天”或“變成了小魚兒的樂園”,為什么?這樣的說法體現了思維過程的人文性,具有直觀形象思維的特點,帶給我們以美感,其中蘊含了豐富的文化意義,展現了語文思維過程中豐富的人文特色,也正是語文學習過程中所應挖掘的魅力所在。
正如語文學科融入文性與工具性為一體,融多個學科、多個領域的諸多知識為一身,語文思維過程也是融多種思維方式為一體的綜合過程,有時候需要形象思維,有時需要抽象思維。語言知識的學習需要常規思維,但作文或文學作品的創作則更需要創造性思維;有時一個思維過程有多種思維方式共同參與,也很難具體分析出是哪一種方式為主。如果忽視了語文學習過程中思維的綜合性特點,僅僅靠分析而把語文作為一種工具來學習掌握,那么不論是教師的教還是學生的學,都將變得枯燥乏味,根本無法形成良好的語文素養,更會失去語文學科所應有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