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理想

在學習生字時，正好講到“理想”一詞，于是隨口問道：“同學們，你們的理想是什么呢？”一男生立即站起來說：“我將來要當飛行員，駕駛著飛船在太空中遨游。”一女生說：“我想當醫生，為病人解除痛苦。”有的說要當科學家，有的說要當警察，還有的想自己開個面包店自己做老板……孩子們七嘴八舌，說出來的想法也各不相同。

問到杰——一個黑黑瘦瘦的小男孩時，他說：“我將來想去撿垃圾。”此話一出，全班頓時哄堂大笑，那笑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三年級的孩子還小，他們不懂得怎樣去維護別人的自尊心，聽到好笑的話便有些肆無忌憚，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在全班學生的笑聲中，杰顯得很尷尬，臉一陣紅一陣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可能沒料到自己的一句話會引來這么多的笑聲。

我知道學生不僅僅對杰的話感到好笑，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都知道杰的爸爸就是收廢品、撿垃圾的，他們可能在想，杰要子承父業吧。

不光學生覺得好笑，我也覺得很不理解，在我看來，理想是一個人對美好未來的向往，應該是美好的，崇高的。即使是成績很差的學生也有遠大的理想，什么當科學家呀，工程師啊，老師、醫生等，再怎么說也沒有哪個人愿意去撿垃圾呀，又臟又臭，除非是傻子。莫非杰有什么心理問題？

但這是學生的真實想法，我不想指責杰的想法不對。我制止住了學生的笑聲，示意杰坐下，繼續開始上課。

課后跟一位任課教師談起這件事，想聽聽他的想法。沒想到他輕描淡寫地說，這孩子很懶，作業經常不做，我們有時就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將來就跟你爸爸撿垃圾去吧。肯定是聽了這樣的話，他就認定自己將來只能撿垃圾了。

會是這樣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責任應該在我們教師，是我們平時不經意的話語傷害了孩子，也誤導了他。我決定找他談談。

杰站在我面前，低著頭。我說：“老師想知道，你為什么說將來想去撿垃圾呢？”他不作聲，我又問：“你是不是認為你將來只能撿垃圾，而不能干別的事情呢？”他仍然不語，我只好安慰他：“老師只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不會嘲笑你的。”聽了這句話，他才抬起頭，輕聲說：“老師，你前幾天不是說地球上的垃圾越來越多，環境越來越差嗎？我將來去撿垃圾，那么地球上的垃圾就會越來越少，環境也會變好的。”

我是說過這樣的話，在學習《狼和鹿》一課時，我順帶講到現在的環境問題，當時我說了如果每個人都能自覺撿起垃圾的話，那地球上的環境會越來越好之類的話。

盡管這樣，我還是覺得愕然，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出自他之口。我原以為他的想法會和那位任課老師的一樣。我俯下身子，輕輕地問道：“杰，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

“嗯，我還想我要邊撿垃圾，邊告訴人們不要亂扔垃圾。”

“那你上課的時候為什么不說呢？”我又問。

“同學們都笑我，我就不敢說了。”

我記起來，那天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他本來想說的，但同學們不由分說地哄堂大笑讓他無地自容，也就失去了說的勇氣。

我望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小男孩，為他小小年紀有著這樣質樸而崇高的理想而感動，他的理想或許沒有什么宇航員、工程師遠大，但卻是非常了不起的。我為當時的做法內疚，如果當時讓他說說為什么這么想多好啊。

我拉著他的手，走向教室，我要讓其他學生都來聽聽他的真實想法。我也決定，今后要改變以往的做法，遇到問題要多聽聽孩子們的真實想法。□

（作者單位：江蘇省宜興市紅塔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