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朗讀,作為理解語言、感悟語情、培養語感的主要手段,正悄然改變著我們的理念,改變著我們的課堂,改變著我們的教學方式。然而,當朗讀飽受嬌寵,成為語文課堂上一道靚麗時尚的風景時,我們同時也看到,所謂的感情朗讀已漸漸偏離了其本來面目,在不知不覺中走了味、跑了調、變了態、失了真。發現在課堂朗讀訓練中老師們不約而同地如此指導:學習《船長》,還沒讀上兩遍課文,教師就要求:“你能讀出船長忠于職守、舍己救人的形象嗎?”學習《印度洋上生死夜》,皮埃爾面對“正在抽搐的妻子,即將發生的海嘯,豪華客輪還沒調轉方向”等內容,學生還未細細揣摩,教師就主動出擊:“你能讀出此時的皮埃爾傷心著急的心情嗎?”學習《愛之鏈》,課文中喬依、老婦人和女店主他們之間的愛的鏈條是怎樣鏈接起來的?學生還沒完全搞清楚,教師就慷慨陳詞:“愛是和煦的春風,吹醒了萬物;愛是夏日的暴雨,洗去了污垢。我們能用深情的朗讀表達出他們之間的愛嗎?”此類要求不一而足。
乍一聽,這樣的朗讀指導語也并沒有什么不妥。但從學生的朗讀效果中,我發現了異常情況:學生拿腔捏調的情況極其普通;一種套路朗讀模式也在不經意形成:如果表達崇敬、高興心情聲音一律響徹教室,要是表達悲傷心情一律低沉、緩慢……有時讓人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
眾所周知:炒菜講究火候,火過了就糊,燒得不充分又是夾生。而朗讀也與此相近——有“錯失”與“不及”之憂:領悟到了點子上,但教師沒能“大張旗鼓”,錯過了“大肆宣泄”、有效提升語感的良機,就是“錯失”。理解感悟不到位硬要“有感情地讀出來”,就是“不及”。而“不及”的現象在我們現今的朗讀指導中比較普遍,深究之,對朗讀本質認識不足,未能為學生尋求一個感情朗讀的支撐點。
策略:
一、 “朗讀”應以多種思維活動同在的言語活動為支點
“讀”是理解、領悟和吸收閱讀客體材料的手段,它拒絕單薄和膚淺,我們要使學生的每一次朗讀都對課文中心加深一次理解。因此,這就需要“涵詠”的支撐使它變得深刻,需要“想象”的拓展使它變得更豐盈,需要“演說”的介入使它變得更靈動!
案例一:蘇教版第六冊《槐鄉五月》中有這樣一句話:“……這時連風打的旋兒都香氣撲鼻,整個槐鄉都浸在香海中了。”其中一“浸”字表現力無窮,應深入挖掘其中的韻味,實現人文性與工具性的結合!
師:誰來讀讀這句話(一生讀)。聽著這句話,你最深切的感受是什么?
生:五月的槐鄉連風中都夾著花香,生活在這里真是太幸福了!
師:再仔細讀讀這句話,這句中哪個字特別吸引你的眼球?
生:“浸”字特別吸引我。
師:平時什么樣的情況下才會用到這個字?
生:洗頭的時候,我會先把頭發浸濕。
生:吃蘋果時,媽媽會把蘋果放在水里浸一浸,可以清除上面的細菌!
師:對,在這些情況下,“浸”字可以理解為什么?
生:可以理解為“泡”,就是全都泡在水里了。
師:說得好,文中寫槐鄉泡在“香海”中了,什么樣的地方才能稱得上是“香海”呢?
生:到處都能聞到香味的地方。
師:是呀,整個槐鄉都彌漫著香氣,展開想象,當你身處槐鄉時,會在哪些地方具體感受到這濃郁的花香?
生1:當我漫步在槐鄉的鄉間小道上,展現在眼前的是如雪般的槐花,沁人心脾的槐花香撲鼻而來!
生2:槐鄉的孩子們在香海中嬉戲著,他們的身上也散發著陣陣清香。
生3:當我推開小窗時,香氣和我撲了個滿懷!
師:太棒了,你借用了“我和陽光撲了個滿懷”的詩句。天上地下,滿眼的槐花浸染著我們的眼,漫天的槐香沉醉著我們的心,怎一個“浸”字了得!此時,你覺得該怎樣讀這句話呢?
生1:我覺得該輕柔一些,用心來靜靜地享受這份濃郁的芳香。
生2:我覺得該高昂歡快一些,無論誰身處槐鄉都會很欣喜,情不自禁地發出這樣的贊嘆!
師:好呀,就帶著自己的這種感受再次感受那槐鄉的魅力吧!(學生朗讀這句話)
閱讀心理學告訴我們:文字的意蘊、創作者的思維,需要多次敲擊閱讀主體下意識表層才能顯現,與意識主體共合!上例中三次對文字的誦讀,逐層深入:一讀整體著手,感受花香濃郁;二讀扣擊關鍵詞,超越文本,身臨槐鄉;三讀展示個性化理解,花香縈繞。這樣的讀讓學生捕捉到了文字背后的精神,簡單的文字符號漸漸在學生腦海中化作鮮明的視覺形象。對于文本,我們就是要引領學生讀進去,跳出來。語文課堂在確保“書聲瑯瑯”的同時必須兼容“沉靜”的存在,指引學生潛心會文,感受到文字背后那顆跳動的心。
二、 “朗讀”應以內在情感的自然流露為支點
在課堂中,我們常看到老師會為了一句話的朗讀而耗費很長時間,老師會請好多同學輪流朗讀這句話。“你讀得不夠味,誰再來試試?”老師期待著某個學生能有所突破,但往往還是不盡如人意。于是,老師又會通過朗讀示范,讓學生在一遍又一遍地模仿中習得“輕重、緩急、頓連”等技巧,以此來支撐整個朗讀過程。
要知道,朗讀是內在情感的自然流露,倘若學生還沒有被文本喚起內心的情感波動,就急于通過刻意的模仿達到朗讀的目的,長此以往,朗讀勢必會淪落為矯揉造作“偽情感”的機械模仿!
案例二:古詩教學《題臨安邸》:西湖歌舞幾時休?
師:(課件播放《清明上河圖》)汴州又稱汴梁,是北宋的都城。據史書記載,是當時世界上最發達、最繁榮的城市。這幅《清明上河圖》,生動地再現了一個王朝的興盛和一座都城的繁華。大家看街道縱橫,店鋪林立,人來車往,好一派國泰民安的氣象啊!但是,這一切的一切,從城門被金兵攻破的那一刻起,從兩個皇帝淪為金人階下囚的那一刻起,就不復存在了。山河破碎,金兵肆虐,遺民淚盡。錦繡河山就這樣無情地斷送在這批酒囊飯袋的手中。今天那些權貴們已經斷送了一個繁華如織的汴州,難道就不會再斷送一個錦繡如畫的杭州嗎?
想到這些,我們怎能不焦急?我們和詩人一起問問他們——
生:西湖歌舞幾時休?
師:想到這些,我們怎能不擔憂?我們和詩人一起再問問他們——
生:西湖歌舞幾時休?
師:想到這些,我們又怎能不憤慨?我們和詩人一起,指著鼻子問問他們——
生:西湖歌舞幾時休!
感情朗讀注重一個“情”字,心理學告訴我們,人的情感是在一定的情境中產生的。在這則片斷中教師并沒有沿襲傳統的古詩教學方式,從停頓斷句等技術層面入手指導朗讀,而是讓學生直面這樣一個太平盛世的畫面,通過自己飽含深情的解說渲染,讓學生感同身受,山河易碎,醉生夢死。那一次次的責問,我們分明感受到的是學生那顆憂國之心、激憤之情。情到深處,感情朗讀水到渠成。語言是思想的物質外殼,誦讀是情感的外在傳達,老師要控制好“情感軟件”,讓學生“心臨語境”,憂文中之憂,樂作者所樂,從而做到“感于心則蕩于音”。
三、 “朗讀”應以習得語感的重要途徑為支點
讀不僅是深入領悟文本的手段,更是要通過讀培養學生一種高度的言語素養,獲得對文字敏感的一種氣質。而一些老師卻把感情朗讀當作教學的終極目標,常常是為了讀而指導“讀”,課文讀上幾遍就算學完了,這是舍本求末的做法。語文教材中所錄入的課文大多是語言文字的典范,我們要善于開掘文本中的語感因素點,比如一些在表達上比較有特色的詞句或段落,一些體現用語規律的言語現象,通過朗讀,體悟課文這種高品位的語感。
王菘舟老師在教《小音樂家揚科》時,就捕捉了這樣一句話:“揚科聽村子里的演奏,這是最后一次了。”他引領學生思考:作者為什么不寫成:“這是揚科最后一次聽村子里的演奏。”或寫成:“揚科聽村子里的演奏是最后一次了。”通過一遍遍的朗讀比較,發現將“最后一次”置后是有著特殊用意的:
——是的,揚科聽燕子的唱歌,這是最后一次了,奄奄一息的揚科,它是多么想再聽一聽燕子那動聽的歌聲啊,但是,這是最后一次了;
——是的,揚科聽姑娘們的歌聲,這是最后一次了,酷愛音樂的揚科,它是多么想再聽一聽燕子那美妙的歌聲啊,但是,這是最后一次了;
——是的,揚科聽笛子的演奏,這是最后一次了,生于濁世的揚科,它是多么想再聽一聽笛子那嘹亮的演奏啊,但是,這是最后一次了;
在老師一遍遍的引讀中,這“最后一次”仿佛是一聲聲凄厲的哭泣,一次次悲憤的吶喊,一遍遍無奈的呼喚。
言語內容生成于言語形式,言語形式實現了語言內容。王老師敏感地抓住了這樣一個語感因素點,引領學生朗讀、品悟,才使學生獲得了這樣深入的體驗。一節課短短的四十分鐘,我們對文本的朗讀不應該均衡用力,就應把握住這些“言語典型”,反復地品讀體悟,從而積淀下一定的語感圖式,使學生在讀寫實踐中發揮生成、監控的作用。
朗讀,讓課堂充滿了生機和活力,只有為學生尋求一個感情朗讀的支撐點,讓學生動情入境、自讀自悟才是成功的語文閱讀教學,才能使閱讀教學煥發生命的熠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