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教學應重視培養學生讀者意識

說真的，要說學生愛寫作文，十個中間怕只有兩三個吧。寫作文，是件傷腦筋的事，如果不是因為要考試，因為升學考試的語文試卷上作文的分數還占得不少，誰高興去寫它吶？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因為高考，因為作文如果寫得不好會影響升學，所以，學生們也就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寫。但這決不能說是“愛寫”，而是“不得不寫”。不得不寫，如果會寫，倒也是省心的事兒。現在的問題是，不得不寫而且又不會寫，寫不來，問題就大了！——方仁工

特級教師方仁工先生用最平實的語言點出了作文教學的兩難處境：作文很重要，“不得不寫”，但學生卻不愛寫，不會寫。針對這一兩難處境，專家們提出了各種應對之策，但筆者認為，要從根本上解決學生“不愛寫、不會寫”這一難題，就必須從培養學生的讀者意識入手。

學生的作文行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沒有讀者的寫作，因此讀者意識的培養就顯得尤為重要。從寫作動機來看，一方面，學生處于人生最具活力的成長期，具有需要表達和交流的作文內在動機；另一方面，作文是學校課程要求學生必須完成的任務之一，學生具有不得不做的外在動機。這樣看來，學生作文應該是內在動機和外在動機的很好結合，學生應該熱愛作文、寫好作文。而事實并非如此，學生的作文水平總體上不令人滿意，世界各國的情況也驚人地相似。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筆者認為其原因有二：

第一，缺乏讀者關注，對自己要求不嚴，很難形成嚴肅認真的寫作態度和持續的寫作動力。清代延君壽認為作詩只給自己看，論當從寬；如果刻稿面世，定當從嚴。他說：“在墻上見人所黏詩草，案上見人所刻硃卷，論當從寬。蓋能中式，能倡合，便好。若定刻了集，是出世問人，便恕不過去。”這種讀者意識的形成，是我國寫作理論的一大貢獻，他指出了有預想讀者的寫作和沒有預想讀者的寫作二者之間的寫作主體態度上的區別，顯然，有預想讀者的寫作更能給寫作者以動力。

第二，缺乏讀者的評價交流，作文水平提高不快，自認為很好的作文老師給予的評價卻不高，因而漸漸失去了作文的興趣。李漁在《閑情偶寄》中提到：“文章出己手，無一非佳，詩賦論其初成，無語不妙，迨易日經時之后，取而觀之，則妍媸好丑之間，非特人能辨別，我亦自解雌黃矣。”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就是因為作者初稿即成之時，還未脫離寫作的激情興奮，以此種情態來檢查在此種情態下生出的文字當然不易發現問題；而一旦冷靜下來，再加審視，毛病便會不指自知。而作為初學寫作者的學生來說，他們寫完往往很少能回過頭來對作品加以審視，因此除非有其他評價者的參與，他們很少能自己發現文章中的問題，使寫作能力得到實質性的提高，寫作興趣也無法得到長期保持。

日本的語文界十分重視作文讀者意識的培養，日本著名語文教育家倉澤榮吉曾經批評過去的作文教育以表達為中心，“不怎么考慮傳達”，“寫完不讀，放置起來”，“以脫離處理的表達而告終”。他提出“寫出的東西，必須以能有人看為前提”，提倡“作為傳達的作文”，提倡在預見寫后如何處理的基礎上進行作文練習。倉澤榮吉的看法很好地闡述了傳統作文評價和處理的不足之處，指出作文不僅要考慮表達，更應注重傳達。而注重傳達的作文，在寫作者的頭腦中就必須有特定傳達對象亦即讀者的存在。由于學生寫作的特殊性，往往作文的讀者只有老師一人，而老師又是以最高裁決者的身份出現，這樣就使得學生在寫作中畏首畏尾，并且由于閱讀對象的單一而慢慢失去了寫作的興趣。另外，由于沒有同等水平習作的參照和交流，學生無法定位自己的寫作層次，寫作能力也難以提高。因此，讓家長、同學參與到作文評價中來，對學生的寫作興趣和寫作水平都會有很大的益處。再者，從把握作文主題的角度來說，學生寫作時不像說話時有個聽話者（對話者）在眼前，就會忘記對方的存在，而感覺不到對方的制約，使主題不易集中。如果在作文過程中能意識到特定讀者的存在，就會使學生（尤其是低年級學生和寫作方面存在困難的學生）對文章主題的把握更加明確，并且由于讀者的不同而豐富自己的思想和表達。

反觀我國當代的作文教學，隨著新課標的實施和新一輪教學改革的推進，各種新理念、新名詞鋪天蓋地而來，而“作文教學應重視培養學生讀者意識”這一理念卻并沒有得到人們的足夠重視。《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在“表達與交流”部分雖已提出“寫作時考慮不同的目的和對象”，“養成多寫多改、相互交流的習慣，對自己的文章進行審讀、反思，主動吸納、辯證分析他人的意見。樂于展示和評價各自的寫作成果”等要求，但這些要求并沒有得到很好的落實，學生作文中讀者意識的培養更無從談起。當然，我國的許多教育改革家也對作文評改方式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探索，如魏書生、丁有寬等都提倡或進行了作文評改方式多樣化的嘗試，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影響了相當一部分年輕的語文教師。然而，我們也發現，現有作文評改方式多樣化的嘗試還更多地停留在經驗層面或是諸如自主學習、合作學習等理念的實踐上，還很少有人將之上升到“培養學生作文讀者意識”的層面，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作文教學有其自身的規律，如果我們的研究和探索只滿足于教學的一般規律（如前面提到的自主學習、合作學習等）的層面上，而沒有深入到作文教學的特有規律中，那么，要取得作文教學的突破性進展是無法想象的。

因此筆者認為，作文教學應該重視培養學生的讀者意識，只有學生感覺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他人持續關注，能夠引起別人的共鳴，能夠和別人進行交流并得到不同層次讀者的評價、建議和認同時，他才能保持對作文的興趣，從而提高自己的作文能力和作文水平。

（作者單位：福建師大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