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形中的換位與思考

《變形計》是在2006年6月湖南衛視的午間板塊《播報多看點》中作為一個新欄目預熱播出的，首集以父子“代溝”作為探討主題，講一對父子交換七天人生角色的經歷，甫一播出，立即引起廣大觀眾的共鳴，收視率一路攀升，奪取全國上星電視臺同時段前幾名的好成績。湖南廣電專門為此頒發2006年一號宣傳嘉獎令。湖南衛視乘勝追擊，于2006年9月正式播出了第一季的四輯，繼續取得良好反響。著名文學批評家、小說及隨筆作家朱大可給予《變形計》以很高的評價，認為節目很好看，很有創意，對很多家長會有一些新的啟發，對孩子的教育通過角色互換方式，提供了新的思路。

2008年3月，讓觀眾牽掛近一年的《變形計》推出了第四季系列。第四季比前三季更加精彩，在播出的形式上吸取了之前的經驗，更加精益求精。根據央視索福瑞的數據統計，第四季首期節目《愛在遠山》一經播出，CSM21的平均收視率為0.74，份額達1.88%，相比前三季呈上漲態勢，再次證明教育問題是全社會關注的重點話題。一個不定期間斷播出、開播僅兩年的地方臺電視節目，得到如此關注，是與節目自身的魅力分不開的。

本季《變形計》不論從制作的精良，或是選材的斟酌上都較前三季大有提高，變得更加成熟。成熟意味著進步，但同時也可能意味著停滯不前與節目模式化。作為一檔電視真人秀節目，在取得不俗成績的同時，凸顯出來的問題也值得我們思考。

“變形計”還是“變形記”?“計”謀與“記”錄，內涵大不相同，記錄是呈現事實，而計謀則是表現事實。“真人秀”中的“真人”，是與“演員”一詞作為對比的。參與到真人秀節目中的人與演員不同的地方在于：普通人的身份和展示自己。一個“秀”字，規定了節目的形式和所屬范疇，即表演。《變形計》說到底還是“真人秀”，再真實也是被加工過的，是有著預先規則限定的一場表演而已。在這兩點的結合下，會有什么樣的情形發生也正是吸引觀眾視線之所在。在《變形計》中，交換雙方當事人都是生活中的普通人，但是在不可預知的事件發展中，觀眾渴望從他們身上看到戲劇性的矛盾沖突，交換者的身份有利于觀眾在他們身上產生認同感，乃至移情效應。

在7天的變形中，攝像機始終跟隨在他們左右，或者在其身邊步步緊跟，或者偷偷放置在隱蔽處，作為當事人會怎樣面對這樣的公開拍攝?他們會不會有所收斂而無法表現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在《他鄉有愛》中，城市少年張寓涵在變形還未結束時，即提出要返回鄭州，這時，他伸手捂住了鏡頭；在《愛在遠山》中，變形主人公晚上問攝像機是否關機。從中我們可以看出，他們此時已經不單單是在展示自己，同時也是在表演自己。他們以自己的行為在電視上展示自己，但是攝像機的鏡頭使他們將自己想要表現出來的東西在鏡頭前放大，反之則不自覺地隱藏起來。觀眾想要看到他們本性的一面，但是囿于“跟蹤”拍攝，他們能時時感受到節目的氛圍，所以其所作所為必定比平時有所顧忌和區別。《變形計》自稱是“紀錄片”的形式，但是節目本身就在7天交換的預設情況下，其中真實的含金量又有多少?

是心靈的“救贖”還是電視快餐?青少年的教育與成長成為社會關注的話題。在本季中，節目組選擇了“善良與愛”為主題，均涉及了城鄉青少年的成長困惑及創痛。也許是考慮到教育問題的收視群體基本鎖定在中年父母，所以節目的視角偏重城市家長群體。拍攝結構不論是突出展現城市孩子的叛逆到感恩的轉變，還是農村孩子從懵懂到發奮的決心，都是站在家長的視角以一種較為煽情的方式博得家長觀眾的同情。在交換中，拍攝手法和講述的模式化已經比較明顯：農村孩子心靈受到創傷，但年少懂事；城市孩子衣食無憂，卻性格叛逆。把城市孩子交換到農村，經過艱苦的7天生活后變得感恩；農村孩子來到城市，經歷繁華后決心更加努力讀書……

但是在選擇交換題材的時候，應該考慮到交換對當事人的直接影響，特別是對于較為弱勢的農村孩子一方。節目全程都以叛逆問題較重的城市孩子作為重點，將農村孩子作為一個“善”與懵懂的對照，最后的結果不外乎是城市孩子了解了家長的良苦用心，農村孩子就好像是配角，給城市孩子做了善惡改變的襯托，再加上畫面交錯的拍攝方式，更形成了對比，農村孩子成了城市孩子的背景板。交換過程中，城市孩子仿佛得到更多，諸如張寓涵、高澤冶、劉舜堯等，他們體驗了艱苦的生活，滌蕩了心靈，再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上去時，他們得到的是一種嶄新的精神面貌。而農村孩子孔小龍、羅先旺、李博等，他們吃苦耐勞，懂事好學，本就是同齡孩子中的模范，在經歷了7天的城市生活之后仍然要回到原有的生活中去，并沒有絲毫改觀。那么，變形帶給這些農村少年的又是什么?僅僅是為了襯托出城市問題少年的轉變嗎?

對于作為正面形象定位在節目中的農村孩子，除了襯托作用外，在節目中很少關注他們的精神面貌。在經歷過交換后，農村少年的樸實心靈是不是有所改變，對于交換他們又有著怎樣的想法，節目并沒有告訴我們。在苦難者的襯托下，誤入歧途者經歷了墮落、洗禮后得到了升華，觀眾感情的協動在節目的尾聲達到了最高潮。這就是節目的情感軌跡，利用電視節目的便利因素，成功地將觀眾思維單一化、簡單化了。

總的來說，《變形計》的策劃和拍攝是成功的，在“真人秀”遍地開花的今天，走出了一條創新的路子，它并沒有一味地套用國外的模式來著重表現人性的弱點和劣根，也沒有效仿國內的多數同類節目來“選秀”，而是在總結以往經驗的基礎上，繼續強化親子、善良、愛、純真等概念主題，繼續走著與西方真實類節目強調突出心理陰暗的、負面的、隱私的這些因素不同的道路。期待能夠看到更好、更完善的本土情感“真人秀”節目——《變形計》。

(作者單位：鄭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