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戶外面的人
在課堂上行走,我常常有種被審視的感覺。可是,當我停下滔滔不絕的講解,環顧四周,卻總看到講臺下那一雙雙虔誠的眼睛,我找不到那種讓人不安的視線來自何方。
有一次,在教室一扇窗戶的外頭,我發現了一雙雙熱辣辣的眼睛。不在教室的前面或后面,而是在教室走廊邊,一塵不染的玻璃映著大大小小的眼眸。
他們是我的學生的家長,就是那些剛從田里走出來的,帶著一身泥巴的,憨厚淳樸的大伯大娘大叔大嬸大哥大嫂們。可是,他們只是習慣遠遠地躲在一旁,透過窗戶,用熱辣辣的眼睛看我,看他們的娃娃在知識的海洋中幸福地游弋。
走動的書本
于課堂,于師生,書本總是閃亮著晶瑩的目光,舒展著風一樣的姿態,隨著陽光走動。
走動的不只是書本,還有整個心靈。
那時候,我站在講臺上,想著書本中的事情,冥想著書內書外的世界。一個人無拘無束地想著,想著,想著,就笑出聲來。孩子們也跟著笑出聲來。
這時候的課堂,總是與云呀花呀、鳥呀蟲呀、貓呀狗呀有關。老師和學生都愛對著這樣的事物發笑。那笑聲是從心眼里躥出來的,把書本蹭得癢癢的。那時,我們面對的是一片偌大的藍天綠地,還有芳香四溢的青草味兒……
那時,我們的眼睛里不會有憂傷,書本肆無忌憚地漫步在我們的睫毛上,與天空連成一片,我們的夢想也就一天天豐滿。
身上的粉塵
從課堂回到家里,身上總是不可避免地要帶回一些粉筆的灰塵。它們飄灑在身體的各個部位——發梢、眉毛、脖頸、衣角……有的我們能夠清楚地看到感覺到,有的則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于是,我們總會打來一盆水,將臉上手上的粉塵洗一洗。只是無論我們怎么洗,總有一些粉塵留在身上,成了我們身體的一部分。我愿意帶著這些粉塵,護送著孩子們走出教室,走出校園。我甚至希望它們就這樣變成我身上的另一種胎記,無論我走到哪里,人們也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一個命里注定離不開課堂離不開孩子的老師。
我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假放久了,我總忍不住要到學校里來轉轉,其實并不是我想去,而是我身上的這些粉塵想它們的家了。
孩子的眼睛
昂著頭,孩子們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黑亮亮的一片。
那時,天地合一,精純一氣;那時,有一種力量在課堂的空間翱翔;那時,一片暖黃的向日葵翩然綻放,在他們的眼睛里,一個個漸漸遠去的身影正在走進溫暖,走進陽光。
這對于我來說,是最值得眷戀的一件事了。
在一片仰視的寬闊視角里,我總能嗅到千年前“經史子集”的濃郁氣息,看到長河落日大漠孤煙的壯闊遼遠,聽到了那遠古蒹葭之風在心靈的一隅盡情吹拂。
凝神之間,一隊隊黑亮的眼睛在行進,那神采是日的神采,那顏色是星的顏色。我就在日和星的照耀下漸漸老去。
心中的路
魯迅先生說: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多年以來,對路的認識,我也就一直停留在這一句名言上。這是在我少年時代的課堂上,老師告訴我們的。
可是,當我在二十幾歲重返課堂,我卻驚異地發現了這樣的一個事實:路并不在地上,也不在腳下,它是在心中,它是有著自己的生命的呀!
好些我們曾經的渴望,那延伸向遠方的路,因為時間的流逝,因為心念的轉移,現在已漸漸被淡忘吞沒。而一些過去并不曾得知的路,卻因為心智的探索,漸漸敞亮通暢。
路是什么?路是心的展望呀!(作者單位:福建仙游師范附屬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