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喊您媽媽嗎？

趙老師人長得小巧玲瓏，混在孩子堆里，不經(jīng)意還真分辨不出來。有一個笑話就是說她——新校長去巡查，見有個孩子模樣的人對著圍墻練習(xí)接乒乓球，便大喝一聲：“嗨！那誰，不要上課啊？”嚇得她把球打飛到圍墻外去了。這件事讓老師們津津樂道了好些日子。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吧，她很有學(xué)生緣。

這不，趙老師一進教室，學(xué)生就把她團團圍住了，嘰嘰喳喳像一群鳥雀呱嗒個沒完。

有個女生可能羨慕她身上的裙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見被老師發(fā)現(xiàn)，對著老師直吐舌頭。趙老師笑道：“想穿這樣的裙子，可得快點長大喲！”女生扮了個鬼臉說：“老師您抓住我的頭發(fā)使勁往上提提，我不就長大了嗎？”趙老師用手指在女生的臉頰上輕輕地彈了彈，說：“調(diào)皮！”又回頭對大家講：“曉萌說得對嗎？”大家異口同聲：“不對，那是拔苗助長！”趙老師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就揚著手叫：“都到位子上去，上課了！”

趙老師教初一，學(xué)生大多是小孩子的模樣。

趙老師上完了課一般不會立即走，總有學(xué)生喊著問這問那，不僅僅是課程作業(yè)輔導(dǎo)，還有日常生活瑣事。趙老師便把她的手機號碼貼在教室墻上，說有急事好找她。

趙老師摸了摸前排一個男生的頭，蹲下身子問：“怎么樣，能聽懂嗎？有不明白的地方，放學(xué)到辦公室來，我給你輔導(dǎo)?！边@個學(xué)生的母親前幾天去世了，耽誤了幾節(jié)課。男生望著老師眨眨眼，淚水流出來了，輕輕地說：“老師，您真像我媽媽！”趙老師有些感動，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又用食指將男生眼眶上的淚花抹去。

旁邊那個叫曉萌的女生就說：“我媽媽說了，老師如父母，老師本來就跟媽媽一樣嘛！”

就有好些個男生女生湊攏來搶著說：“那我叫您媽媽！”“那我也叫您媽媽！”

趙老師笑了：“那我就當(dāng)當(dāng)你們的媽媽吧，不過不聽媽媽的話是要打屁股的哦！”

趙老師知道這些學(xué)生的家長，有多半是夫妻雙雙到外面打工去了，孩子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叫過媽媽了。

有個小男生卻在遠(yuǎn)處冷冷地看著，撇著嘴角說：“瞧你們這幫長不大的伢崽俚，有了媽還要媽，還要吃奶呀？”男生女生們聽了都沖他“嗤”。趙老師見他掃了大家的興，就喊他：“李貴，到老師這里來。”這個叫李貴的小男生卻一溜煙跑出教室不見了。

李貴的學(xué)習(xí)成績很差，趙老師多次給他的母親打電話要她來學(xué)校一趟，可她總說忙。趙老師本想去家訪，但她母親卻總不在家。這讓趙老師傷透了腦筋，因為這個男生不大合群，很難和他溝通。

趙老師只好慢慢尋找機會。

有天深夜，趙老師被手機鈴聲吵醒，迷迷糊糊聽電話里說：“你是李貴的媽媽嗎？”她困極了，沒細(xì)想就說“不是”，翻身又睡了。可夢里似乎聽到有人在哭著叫媽媽，她猛然驚醒，意識到了這個李貴是她的學(xué)生。“出什么事啦？”她急忙地翻手機號，找著那個打來的號碼撥回去問。那邊說李貴病了，發(fā)高燒，他是李貴的房東。“你告訴她的父母了嗎？”那邊說：“他只說了你的號碼?！?/p>

趙老師趕緊穿衣，往學(xué)校方向跑。李貴租的房子就在學(xué)校門口。

李貴燒得都說胡話了。趙老師對房東說：“快幫忙把他送醫(yī)院去吧，晚了要出事的！”

到了醫(yī)院，辦好手續(xù)，看著李貴輸上液閉眼睡了，趙老師便叫房東回去，自己留下來看護，同時打電話與李貴的父母聯(lián)系。

第二天早上，李貴的姑姑來了，趙老師才離開。中午，趙老師弄了點吃的送到醫(yī)院來。李貴已經(jīng)醒了，見了趙老師，便眼里噙著淚，嘴唇嚅動著，欲言又止。趙老師微笑著問道：“有什么話就說吧，跟老師還有什么不好說的？”

李貴望望姑姑，又望望老師，說：“老師，我能喊您媽媽嗎？”

趙老師愣住了，她沒想到李貴也會有這樣的想法。李貴的姑姑對趙老師說，這孩子太可憐了，親生母親早就過世了，父親常年在外打工，后媽基本不管他。

趙老師聽了很震驚，自己對這孩子真是了解得太少了。她為自己的失誤而內(nèi)疚，于是彎腰對李貴說：“怪老師沒能早點解開你心里的疙瘩。孩子呀，我就是你的媽媽呀！”

李貴哭著喊了聲：“媽媽！”

趙老師和李貴姑姑都落淚了。（作者單位：江西進賢云橋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