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外語教學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培養外語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外語教學應該包括文化教學,這點已經成為眾多語言學家和外語教育工作者的共識。在語言教學中融入文化,提高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是外語教學改革的必然趨勢。然而,如何具體地、有效地在大學英語課堂中實施文化教學,提高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和文化學習意識,是外語教學尚未解決的問題。以英國學者Byram提出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模式為依據,對在校非英語專業大學生(一個英語自然班)進行了為期一學年的教學實踐和有針對性的訓練,實驗結果印證了該模式在大學英語文化教學中的應用價值,為文化教學的實施提供了一種可行的模式。
關鍵詞: 跨文化交際能力模式;跨文化交際能力;文化教學
中圖分類號: G64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381(2008)02-0083-05
通過我國基礎教育階段的國家《英語課程標準》(試驗稿)和大學英語教學大綱可以看出,外語教學中的文化教育已經受到廣泛重視。外語教育的目的已從單一的培養聽、說、讀、寫、譯的語言技能轉變為培養具備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復合型外語人才。要實現這一目標,就必須找到一種行之有效的語言文化教學模式,使大學英語課堂真正成為培養學生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場所。
本文以英國社會語言學家Byram提出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的有關理論及其實施的模式(見圖1)為理論框架,對江蘇大學一個非英語專業英語自然班(共59人)實施了為期1學年的教學實踐和有針對性的訓練。從實驗班的教學效果來看,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模式對非英語專業大學生提高跨文化交際能力有顯著應用價值。
一、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模式
與語言教學相比,文化教學的意義與重要性直到20世紀中葉才逐漸被外語教學界所認識。進入20世紀70年代后,文化教學已經成為外語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到70年代,跨學科的綜合學科“跨文化交際”(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在美國、“語言國情學”在前蘇聯形成,為文化教學提供了新的動力和更直接的信息來源,進一步推動了文化教學的發展。Hanvey、Hoopes、 Stern和Bennet提出了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的不同模式[1-4]。但是,這些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的模式大多過于強調在無意識的文化活動中學習文化,缺少了對教師作用的闡述。

與上述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的模式相比,英國社會語言學家Byram于1997年提出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的模式與教育學結合得更為緊密,對文化教學的內容和目的論述更為詳細,可以成為我們進行外語教學和跨文化培訓的重要參考。這一模式亦可以作為設計文化測試題的參考。跨文化交際能力模式主要包括語言能力、社會語言能力、語篇能力和跨文化能力。跨文化能力包括技能、知識、態度和教育4個方面。其中,技能包括初級階段的技能和高級階段的技能。初級階段的技能指解釋與比較的技能(skills of interpreting and relating),也就是指正確解釋他文化的文本或事件,并將其與母語文化相比較的技能;高級階段的技能指發現并交際的技能(skills of discovery and interaction),也就是指能夠主動獲得他文化的新知識,并運用已有的知識、技能,以正確的態度進行實時的跨文化交際活動。知識指“一方面是關于自己國家和對方國家的社會群體及文化知識;另一方面是關于個人和社會層面交際過程的知識”[5]35。 態度指正確看待己文化與他文化中的價值觀、信念和行為,避免民族中心主義。教育指能夠意識到己文化與他文化可能出現的沖突,接受雙方的差異并達成一致。
在這一模式中,技能、知識和態度對于跨文化交際成功與否都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而教育則是連接這三個影響跨文化交際成功與否的要素的橋梁。通過教育,學習者能夠獲得正確的文化態度和恰當得體地進行跨文化交際所需的技能。
二、研究設計
本研究中筆者主要根據英國社會語言學者Byram于1997年提出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模式,結合課堂教學的實際情況,采取了3個層面的教學,一是技能的培養,在課堂中讓學生進行日常口語的操練,以對話形式為主,選取英、美國家的跨文化交際材料(主要來自電影、電視、書籍報刊等),目的是為了讓學生了解英、美國家人士的社會交往準則,包括言語交際層面和非言語交際層面的準則,并與中國文化相比較;二是知識的講解,結合課文使學生對詞匯、語篇層面上的文化內涵有所了解,同時補充英語國家的文化背景知識;三是態度的引導,一方面在課堂上分析跨文化交際沖突的案例,以課堂討論等方式加深學生對中西文化價值觀的差異的認識。另一方面,加強學生的自我訓練,指導學生得體、恰當地進行跨文化交際。同時,在教學過程中引導學生對不同文化的態度,使他們“愿意尋求和利用各種機會并以平等身份接觸他國文化,積極地從他人的視角來看待和評價跨文化環境中想當然的各種現象”[5]34。
(一)對象
2006年10月—2007年6月,筆者對59名江蘇大學非英語專業一年級新生進行了為期一個學年的跨文化培訓,培訓主要在大學英語課堂進行。
(二)工具
所用的測量工具有兩個。一是筆者自行設計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測試卷,該測試卷主要參考了語言測試學者Valette于1977年提出的文化測試模式[6]、王振亞于2005年編制的社會文化能力測試卷以及國家自學考試“語言與文化”的課程測試卷[7];二是文化學習情況問卷。
為了考查學生在受試前和受試后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是否發生了改變,同時為了保證兩份測試卷的難度相當,該測試卷的客觀題部分被隨機拆分成了兩份,每部分題目的題型、數量和分值不變。受試者在跨文化訓練結束后被要求回答文化態度部分的題目。文化學習情況問卷主要調查學習者的文化學習意識。
三、結果與分析
(一)文化測試卷
測試卷由4部分組成:非言語行為 、言語行為、知識文化、文化態度。第一、二部分有關言語行為與非言語行為的試題,采用的是“得體”與“非得體”的判斷題,以上兩部分合稱交際文化。第三部分是有關英語國家社會文化知識的題目,采用多項選擇題。第四部分是有關文化態度的問題,包括4道主觀題,題目是“你認為文化有無優劣之分,為什么?”“你對英國人和美國人的印象分別是什么?”“你認為語言與文化有沒有關系?”“你覺得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的關系是怎樣的?”
(二)測試結果
如圖2所示,經過1年教學實踐和有針對性的訓練,受試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有了明顯的提高。第一部分非言語行為的平均分由受試前的53 分增長到受試后的72分;第二部分言語行為的平均分由受試前的52分增長到受試后的70分;第三部分知識文化的平均分由受試前的46分增長到受試后的61分。可見,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技能和知識都有了明顯提高。但是,第三部分知識文化的平均成績明顯低于交際文化部分的平均成績。筆者反思訓練的過程,學習者比較容易通過案例分析和老師的講解了解西方人的價值觀和風俗習慣,從而避免了在語言交際或非語言交際中可能出現的文化錯誤。但是學生對于知識文化的掌握卻不理想,這與我國英語教學長期受結構主義的影響,只重視語言要素的學習不無關系。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光靠在大學英語課堂實施文化教學是不夠的,必須在基礎教育階段,也就是學習者在英語學習開始之時,就將語言教學與文化教學有機地結合起來。在此基礎上,筆者認為我們可以將“英語課”改稱“英文課”,體現“語言是文化的一部分”,使語言教學與文化教學真正融合在一起。

(三)學習者的文化態度
文化測試卷第四部分文化態度的測試結果顯示:94%的學生認識到了語言與文化的關系;80%的受試者認為文化無優劣之分;只有20% 的受試者認為文化有優劣之分;90%的受試者認為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的關系應該是求同存異的;只有10%的受試者認為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差異很大,是沖突的根源。這一結果表明在經過跨文化交際能力的訓練后,大部分學習者能夠正確對待文化差異,平等看待他國文化。
在描述對英國人的印象這一問題上,受試者的答案大部分都是正面的,89%的受試者認為英國人是紳士,是有禮貌的,但也有32%的人認為他們“保守、刻板、嚴肅”, 整體而言,受試者對英國人的印象是正面多于負面的(見表1)。受試者對美國人的印象是含糊的,有49%的受試者對其印象是“紳士/有禮貌/友善”,但受試者中認為英國人“紳士/有禮貌/友善”的卻占了89%。
1%的受試者認為美國人反叛、狂熱、有種族歧視。這一結果表明,學生對于英、美人的印象主要是一種模糊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這種刻板印象“一方面可以幫助不同文化的人們相互了解,但是對于差異的‘過分概括’或‘標簽化’可能會人為地制造屏障,妨礙文化間的交流與理解,這一矛盾即‘跨文化交際悖論’(the paradox of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8],經過訪談,在受試的學生中,有2名學生有過出國經歷,與英、美人有過一定的接觸,其他的受試者均未有直接接觸英、美人的經歷,大部分的受試者對英國人及美國人的刻板印象來自電視、報章、雜志、電影等媒體。可見,印象之形成受到親身經歷、電視、報章等眾多因素的影響。

(四)學習者的文化學習意識
由于課堂教學的局限性,僅靠在大學英語課堂對學生進行跨文化交際能力的訓練是遠遠不夠的。為此,必須提高學生的自主文化學習意識,使學生能夠自發地學習文化,從而提高自己的跨文化交際能力。
筆者經調查結果得出,通過教學實踐和有針對性的訓練,大部分的學習者已經意識到了文化學習的重要性,99%受試者認為有必要學習英語國家文化背景知識,75%的學生認為自己需要選修專門的英語國家文化課程,62%的學生在觀看英語電影或閱讀英文小說時,經常或有時會注意其中蘊含的文化。可見,大多數的學習者有了一定的自主文化學習意識,能夠主動獲得他文化的知識。
此外,根據筆者的調查,受試者對于英、美國家社會文化的了解只有30%來自課堂,70%來自課外,包括報刊書籍、電影、廣播和電視節目,因此課堂不應該成為跨文化訓練的唯一場所。教師一方面有必要精煉課堂文化教學內容,針對學生不易在課外了解到的內容進行重點講解,以提高文化教學的效率,另一方面應該引導學生在課外進行自我文化學習。此外,從受試者的學習日志上反映出,學生對于教師在課堂上講授有關英語國家文化,特別是風俗習慣、交往準則等內容持十分歡迎的態度,并且認為教師應該加強這方面內容的比重,這可以增強他們學習英語的興趣。但是,63%的學習者在課余時間學習英語的主要精力花在了背單詞和做練習上,可見受試的大學生還是習慣于傳統的“題海”學習法,大學英語教學在一定程度上還承襲了中學階段的應試教學方法,這無疑是不利于培養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的。這點,在筆者對部分學生的訪談中也得到了驗證。“英語學習對大學生而言,重視更多的是如何通過四、六級考試,這估計是大部分人最注意的一點,雖然文化學習可能是英語學習過程中比較重要的一部分,但是在以應試為目的,而不一定以后可能遇到外國人的情況下,大多數人會忽略文化的學習。”筆者認為,在應試教育氣氛很濃的中國,應該盡快在國家級英語考試中增加一定比例的文化測試題,從而改變目前文化教學隨意、無序的狀況,真正使培養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成為外語教學的實質目標。
可喜的是,經過跨文化訓練的學習者對于語言學習與文化學習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學生在學習日志中寫到“我覺得我們學習英語的最終目的就是與國際接軌,能夠與講英語的人交流,所以了解文化知識是很必要的”;“課上老師說的不同國家由于文化底蘊不同產生的生活表現,很能提高我學習英語的積極性,我期望通過學好英語來更好地了解、發掘這種語言背后所代表的文化。我們學語言是希望能掌握好這門語言,運用便是最重要的部分。在特意渲染的環境中學習文化中的英語比單純教單詞、語法要好得多,畢竟單詞、語法在書上是很容易找到并掌握的,而能準確地用西方人的觀念來使用我們所掌握的語言卻是有些困難的”。
本文旨在印證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模式在大學英語課程中的應用價值。研究結果表明,經過1學年的教學實踐和有針對性的訓練,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有了明顯提高,文化測試卷平均成績由受試前的53分增長到受試后的68分。學習者的目的語語言文化學習觀念也發生了改變,99%的學習者認為有必要學習英語國家文化背景知識,62%的學習者能夠主動獲取目的語文化的知識。
在語言教學中融入文化,提高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是外語教學改革的必然趨勢,本文只是提供了一種相對可行的文化教學模式。文化教學的實施還受到諸如課程設置、教師素質、教材內容等變量的影響,需要在理論和實踐中進行更深入廣泛的研究。
參考文獻
[1] HanveyR. CrossCultural Awareness[M]//Elise C S,Louise F L. Toward Internationalism: Readings in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Rowley, MA: Newbury House, 1979:46-56.
[2] Hoopes D S.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Concepts and the Psychology of Intercultural Experience[M]∥Pusch M. Multicultural Education: A Crosscultural Training ApproachYarmouth. ME: Intercultural Press, 1979:9-39.
[3] SternH.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Language Teaching[M]. Oxford: OUP, 1983:224-228.
[4] Bennett M J. Toward Ethnocentrism: A Developmental Approach to Training for Intercultural Sensitivity [M]// Paige R M. Education for the Intercultural Experience. Yarmouth, ME: Intercultural Press, 1993:21-71.
[5] Byram M. Teaching and Assessing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ve Competence[M]. Clevedon: Multilingual Matters, 1997.
[6] Valette R M.The Cuture Test[M]∥Valdes J M.Culture Bound: Bridging the Cutural Gap in Language Teaching.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179-197.
[7] 王振亞.以跨文化交往為目的的外語教學[M].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5:275-280.
[8] 高一虹.“文化定型”與“跨文化交際悖論”[J]. 外語教學與研究,1995(2): 35-42.
(責任編輯 朱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