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靜心回憶童年生活時,鼻子里便充盈著一股熟悉的味道——粉筆灰的芳香。此刻,我仿佛聽到了粉筆在黑板上“喳喳喳”的寫字聲,看見了任中學教師的父親長年累月握著粉筆奮筆疾書,在教室里來回踱步深情朗誦的親切身影。
人們常說,一個人身上的味道離不開他的謀生之路。的確如此,修車工人身上會有車油的味道;廚師身上有醬醋的味道;農民身上有泥土的味道;而父親是教師,身上自然是粉筆灰的味道了。在我童年的記憶里,這個味道代表著父親的氣息,無人可以混淆。
父親當上教師后,就把日月寄托在三尺講臺,如蠟燭般燃燒自己,為像我一樣的孩子點亮理想的明燈。我的作業本上多了一個紅叉時,父親的表情僵硬、嚴峻,語言透露出一股剛性。但我明白,在這嚴肅和嚴厲的后面,隱藏著熾熱的、如大山一樣厚重的深切關愛。
驀然回首,離家已有四年多了,現在才明白,父親的愛是一團濃縮的質體,需要在成長的憂愁與知識的滋養下才能讀懂它的內涵。母親給了我溫暖的懷抱,父親給我的卻是一片廣闊的天空。母親給了我無微不至的關照,父親卻給了我戰勝挫折、擊敗困難的信心!出門在外,多少次被困難所纏繞、準備放棄的一剎那,父親鏗鏘有力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令我重新昂起頭。在我心里,父親永遠是知識的寶庫,我的血脈中充滿了他一點一滴滲入的知識與精華,是父親讓我明白了什么是言傳身教,什么是為人師表。父親以他獨特的味道和身影,讓我在教學生涯中找到了自信,找到了辛勤耕耘的巨大幸福感。
古今中外,歌頌母愛的篇章不勝枚舉,其實與母愛并重的還有深沉的父愛。父愛是含蓄的,就如一杯好茶,須慢慢品嘗方能體會其中的甘甜與芬芳。父親雖與我言語甚少,但他以更為精簡的方式與我交流,讓我擁有獨立思考學習的能力。父愛是無聲的,它像風一樣飄拂在我身邊的每一個角落,在我失落時給予鼓勵,傷心時給予慰藉,猶豫時給予勇氣。父愛是無痕的,30年來,我無法從生活中羅列他關愛孩子的瑣事,它以一種無言的沉默詮釋著父親的責任,無須言語,只需用心去感受。
父親沾染著粉筆灰的味道,養活了我們一家人。父親從事著陽光下最崇高的職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放飛一批又一批的希望。時光漸漸奪去了父親的青春,在那瑯瑯讀書聲中,在孩子們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中,在粉筆灰飄落的清晨和黃昏中,父親的黑發漸漸如粉筆灰似的銀白,呈現出一種非凡的圣潔光彩。(作者單位:湖北省京山縣三陽鎮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