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酸澀的苦果

酸澀的苦果

2007年12月18日，《江南都市報》刊載了一條觸目驚心的消息，南昌站南路一名年僅10歲的小學女生從7樓跳樓自殺，急送醫院后宣告不治。

記者從現場群眾口中了解到，女孩跳下后被空中障礙物擋了一下，落地后神志還清醒，當有人問女孩為何墜樓，她輕聲說是因為與男生的感情問題而不想活了。警方從女孩遺留的日記中，證實了現場群眾的話屬實，這名小學五年級女生，陷入早戀的泥沼不能自拔，在家長和學校的壓力下，選擇了輕生。

2007年夏天，江西某縣一名15歲的女生莫名其妙地“發胖”，其母拉著女兒到醫院做檢查，結果讓所有的人都大驚失色，這名女生竟然懷孕5個月！經追問，胎兒的父親是一名16歲高中男生。雖然女生在醫院做了墮胎手術，但這事對兩名花季少年的身心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男孩在家人的安排下遠去廣東上學，女孩則再也沒有臉面重返學校，小小年紀就遠走他鄉打工去了。

誠然，由早戀釀成悲劇的學生只是少數，但隨著性早熟的孩子越來越多，城鄉中小學學生的早戀現象屢見不鮮，不僅影響學業，還大大影響了他們的身心健康。早戀，已經成為中小學教育一個不可忽視的問題。

省內一位從事小學教育30年的農村小學校長在博客中撰文，不無憂慮地列舉了學校幾位班主任最近向她報告的學生早戀案例。

報告一：一名四年級男生暗戀一名六年級優秀女生，曾三次給女生寫“求愛信”，最后一次還在信中夾送了30元現金。被拒絕后，男生仍不放棄，以生病為由不到校上課，整天守候在該女生回家必經路口強行“求愛”，被老師和同學發現后，他還常常在校園僻靜處糾纏該女生，強行送錢送物。

報告二：五年級一名品學兼優的女生，哭著將一本《小學生優秀作文選》交給班主任，書中有一封疊成鴿子形狀的信和30元現金。她說這是六年級一名男生硬塞進她書包的，該男生曾多次給她寫信示愛，并邀她到小河邊的樹林里“談心”，被拒絕后，男生還是在教學樓的樓梯口和去食堂的路上阻攔她，使她無法安心學習。

報告三：一天夜里，公寓管理員發現六(2)班男生公寓還有燈光，進去一看，一名男生正在聚精會神看信，見管理員進來，立即把信撕了。細心的管理員把碎紙拼起來一看，是六(4)班一名女生寫給該男生的一封充滿柔情蜜意的“情書”。第二天班主任找那名女生談話，沒想到女生竟直言不諱地說：“我愛他，他是最令我心動的男孩！”該女生還給班主任寫了一封信，請求老師成全他們，并向老師跪地求饒：“千萬別批評他(男同學)，我愿意為他承擔一切，甚至生命！”當老師讀了女生主動拿出來的寫給該男生的幾封信后，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些火辣辣的“情書”，竟出自一個未成年的女孩之手。

這位校長在博客文章中說：“說實話，小學生居然戀愛！真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一籌莫展了。從事小學教育30年，以前也遇到過兒童早戀，但從醫學角度上，這樣的孩子是生理上有疾病，屬于個案，可用藥物進行治療。但如今的小學生普遍發育提前，加上大環境給孩子的心理影響，早戀已并非個案，任其蔓延，勢必會對學生造成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危害，不得不令人憂慮。”

至于中學生群體，情況更為嚴重，據廣州某媒體記者調查報道，廣州市有3％的中學生偷“吃”禁果，女生一旦懷孕，就背著家長去醫院做“人流”。廣州婦嬰醫院的一位主任對記者說，近幾年來，女性門診來的學生一年比一年多，每月500例患者中，就有10～20例為16歲左右的中學生，這還只是那些由家長帶著來就診的，至于瞞著年齡和身份來看醫生的，不在統計之內。

據廣州某醫院一位醫生說，不久前，她接診了一名身穿校服的女生，看樣子最多也就17歲，交費的卻是兩名身穿同樣校服的男生，女生進入診室后，不斷地催促醫生：“快一點，下午我還要上課呢。”當醫生問她那兩個男孩是什么人時，女生沒好氣地說：“他倆跟我都很要好，是來付錢的。”女生出來后，其中一個男生還說：“走，我們到附近的餐廳去慶祝一下！”醫生痛心地說：“這些孩子都不知羞恥，在他們眼里，發生性關系就如玩一個游戲那么簡單。在墮胎的女孩當中，若是因沒能好好休養而留下后遺癥，很可能終身都不能做母親了。”

早戀的原因

是誰教會了中小學生早戀？現在的孩子為什么普遍早熟？一些醫學專家和教育學家對此進行了廣泛調查和研究，得出了以下結論。

食品安全令人擔憂。隨著城鄉生活水平提高，一些富含激素的洋快餐和農副產品，促使兒童發育期提前。若是家長給孩子盲目進補各類含有激素的保健品，勢必讓男孩的遺精期和女孩的經期提前到來。生理上的早熟，心理上的幼稚，使得一些小學生對兩性話題過早地表現出朦朧的興趣與興奮。

大環境中不良信息泛濫。除了生理因素，造成中小學生早戀的另一重要原因，是孩子的成長環境日益受到成人社會的侵擾和不良文化的沖擊，這對兒童的身心健康構成了巨大威脅。如今的孩子，獲取兩性信息的渠道太多，打開電視，電視劇中談情說愛的畫面比比皆是，就連屬于孩子的動畫片、故事片，也要加上愛情因素。比如一度熱播的搞笑韓劇《女教師VS女學生》，劇情里的小學生早熟得可怕。網絡的普及，也給孩子帶來了負面影響，有媒體披露說，一些小學生熱衷于玩“同居時代”網絡游戲，孩子在網上不僅“大談戀愛”，還“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如此一來，十來歲小女生能寫出“萬言情書”，甚至在小學畢業考試作文卷子中爆出諸多“早戀”故事，也就不以為怪了。

如今的網絡與媒體，最搶眼的是暴力和黃色新聞。一些誨淫誨盜的“口袋書”的出現，也給孩子們帶來非常不好的影響。更令人氣憤的是，一些黑心書商居然盯緊了中小學生的錢袋，大肆編印什么《早戀教材》，如任其泛濫，無疑會把我們的孩子引入歧途。

如果說黃色音像作品和書刊還只是虛擬的故事，那么現實生活中每天都在發生的真情實景，對孩子的沖擊力就更大。孩子們每天一開門就能看見“壯陽”廣告塞在門縫里；社區樓房墻上貼滿了專治性病的傳單；街頭巷尾盡是摟摟抱抱當眾親吻的青年男女；發了財的老爸在外面又包了“二奶”，正跟老媽鬧得不可開交要離婚……

小學階段的孩子是一個模仿力極強、分辨力極弱的群體，生活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孩子能不早熟？廣州市穗港澳青少年研究所曾對廣州13所學校的1600多名中小學生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問卷調查，調查顯示：11％的學生曾經與異性在公共場所擁抱，2.7％的學生有過性行為，2.6％的學生有過偷窺經驗。觀看色情音像制品、閱讀色情刊物的比例分別為8.1％、6.2％。

孩子的從眾心理與師長的反應過度。其實，許多小學生的所謂“早戀”，并不是真正意義的戀愛，只是一種幼稚的模仿。如果家長和教師把男孩女孩的自然交往說成是“早戀”，就很容易造成誤導，讓原本不知戀愛為何物的孩子，只要看到男女在一起說話就認為他們在“談戀愛”了。

還有一些虛榮心極強的孩子，喜歡一窩蜂、湊熱鬧，認為小小年紀就有“女朋友”或“男朋友”，是有個性、有魅力的象征。于是沒有“女朋友”或“男朋友”的孩子便會覺得丟臉，于是盲目跟風。至于愛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承擔什么樣的責任？他們一無所知。

家庭親情缺失，早戀尋找安慰。家長忙于工作，與孩子交流甚少，也是孩子早戀的一個重要原因。如今的家庭，基本上是獨生子女家庭，社會競爭壓力使得父母雙方都將精力投入在工作上，忽略了對孩子感情世界的關心。若是孩子感覺孤獨，便會到同伴中去尋找感情寄托，異性間的交往，就自然而然地出現了。據廣州某媒體報道，在廣州某醫院，記者見到了正在候診室待診的少女小燕（化名），年僅16歲的小女生稚氣未脫，坐在幾名成年婦女當中，神色卻顯得很鎮定。談到自己的情感經歷時，小燕十分輕松灑脫，她說她是獨生女，父母平時都很忙，很少與她交流，尤其在暑假，更是悶得慌。“于是我迷上了上網，網上有很多朋友，這是解悶的最好方法。”小燕告訴記者，去年她在網上認識了一名叫“飛飛”的朋友，一聊就聊出“緣分”來了，約見時兩人都覺相見恨晚，后來就發生性關系懷孕了。“由于沒到生兒育女的年齡，沒辦法，只好來醫院了。”小燕若無其事地說。采訪中，一名中學女生還告訴記者，她之所以交男朋友，是因為這個男生能給她帶來快樂，當她不開心時，能從他的關愛中找到安慰。“老師和父母不能做到這些嗎？”記者問。女生毫不猶豫地說：“不能！老師太嚴肅了，有些事羞于向他們啟齒。父母有代溝，又很忙，不能像這個男生那樣對我無微不至。”

成年社會的反省

綜上所述，中小學生之所以早戀，一方面是隨著身體的發育產生了朦朧的性意識，有了與異性交往的愿望，另一方面是家庭、社會的不良影響所致。據醫學專家介紹，女性只有滿了23歲，身體才有足夠的能力承受懷孕的負擔。女孩若是過早地過性生活，甚至懷孕流產，對身體是一種摧殘。廣州第二醫院婦產科的醫生曾為一名16歲的女生做“人流”手術，取出來的卻是葡萄胎，這是由于子宮功能不全所造成的畸形胎，很容易轉變為絨毛細胞癌。若是“人流”手術后并發炎癥，將會導致輸卵管堵塞，造成終身不孕，患宮頸癌的幾率也要比常人高4～5倍。

手術給女孩造成的身體痛苦只是短暫的，更長久的則是心靈之痛。雖然如今社會進步了，將越軌男女游街沉塘的惡習已經絕跡了，但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的傳統道德觀還在左右人們的評價體系，女孩若因幼稚而一時沖動導致懷孕流產，留給她的不僅是身體的創傷，還有伴隨終生的心理陰影，這才是最令人擔憂的后果。

處在青春期的孩子，對異性的關注，繼而對某個特定異性萌發愛慕之情，是很自然的事情，無論是家長或教師，都不必反應過度、操之過急，應該以朋友的身份平等地與孩子談心，幫助孩子處理好感情問題，讓他們逐漸學會理智處理兩性關系的技巧，為孩子的身心健康營造多層次的文化“防護林”和“隔離帶”。心理學、教育學專家均認為，家長和教師是孩子最親近和信賴的人，他們對孩子的情感生活能否有健康、理智的定位和正確引導，尤為重要。為此，專家們提出以下忠告。

1.父母的潔身自好是良師。為人父母者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文明、高雅，切不可當著孩子面做低級趣味的事情，因為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師，其言行對孩子的影響極大。據對一些早戀孩子的家庭調查顯示，相當一部分家長會當孩子面說下流話，甚至肆無忌憚地進行房事，使尚在性朦朧中的兒童大受刺激，萌發性早熟。父母還應當防范不健康影視節目對孩子的毒害，通過一些早戀案例分析，孩子所謂的“求愛信”，詞句大多是影視臺詞，對異性同學的追求方式也是對影視人物的模仿。更有甚者，教師在一名四年級男生書包里發現了黃色光碟，男生說是他爸媽在外打工帶回來的，他不僅偷著看了好幾回，還在學校繪聲繪色講給同學聽。

2.家長和教師應該學習和掌握兒童心理學、青春期心理學、教育學等知識，提高教育學素養。平時要對孩子多觀察，多談心，發現早戀苗頭便及時轉化。一般來說，學生一旦早戀，會有一些跡象，家長或教師若是發現孩子變得特別愛打扮、常對著鏡子左顧右盼；上課注意力不集中，成績突然下降；變得沉默寡言，常找借口去公園、歌廳等場所；放學回家喜歡一個人躲在房間里發呆，情緒起伏大，做事無耐心；對愛情小說、電影、電視劇感興趣，喜歡談論兩性話題；喜歡偷偷寫信、寫日記，常有異性打來電話；或收到地址“內詳”的信件等情況，就得警惕早戀的發生了。

3.要給早戀一個正確定位。在小學階段，男女生的交往是純真的、無拘無束的。孩子心目中并沒有“男女大防”的概念，對男女學生之間的交往也沒有羞于表現的心理防線，所以一些小學生對異性同學表現出來的好感，以及作文中的“曲折愛情故事”，實際上是孩子間的興趣相投，以及對成人戀愛故事的模仿，與通常的戀愛有很大區別。家長、教師若不能理智分析、正確引導，反而如臨大敵，采取高壓政策橫加指責，就很容易造成如前所述10歲小女生跳樓自殺的悲劇。

4.要適時進行性教育和婚戀教育。孩子進入青春期后，家長和學校都不要回避性與婚戀話題，應當用適當的方式對孩子進行性教育和婚戀教育。德國詩人歌德說：“英俊少年哪個不善鐘情，妙齡少女誰個不善懷春。”喜歡某個特定異性是少年時期的正常現象，但這種喜歡只能保持在友誼層面，因為婚戀是個嚴肅問題，必須長大成人，建立穩定的道德觀、價值觀，具有一定的經濟能力之后，才能圓滿處理好的事情。中小學階段的孩子正處于長身體、長知識的黃金時期，無論生理、心理均不成熟，若是因為早戀而荒廢學業，甚至傷害身體，會給自己帶來一輩子的遺憾。

5.“冷處理”方法效果比較好。當發現孩子陷入早戀，甚至不能自拔時，家長和教師千萬不能用譏諷、責罵甚至懲罰來對待孩子，更不能當眾“興師問罪”，弄得滿城風雨。學生產生戀情之后，情緒會在興奮、傷感、壓力中波動，父母和教師要體諒孩子的煩惱，耐心地傾聽孩子訴說，并給予熱情、嚴肅的忠告，使他們對戀愛、婚姻的社會道德性和責任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師長們還可舉例告訴孩子，據以往統計，初、高中學生戀愛“終成眷屬”的不到3％，進入快節奏信息時代后，人的變數更大。隨著知識經濟時代的來臨，人對科學知識的掌握顯得尤為重要，若因早戀影響了求學深造，即便將來結婚了，生活坎坷的幾率也會比較高。

6.幫助孩子走出“早戀”泥沼，不能一蹴而就。家長要配合學校耐心管束孩子，盡量不給他們進入網吧和游戲廳的時間和空間，不惜代價多陪孩子做些如下棋、健身、逛公園等有益的活動，讓孩子感受到家庭的關愛。學校要主動對學生進行心理健康教育，從小學三年級起就可開設心理保健課，消除他們對異性的過度好奇。同時，家長和學校要鼓勵孩子閱讀好書、收看健康影視節目。學校應組織學生參與校內豐富多彩的集體活動，參加校外旅游、交友、公益勞動等活動，既可鍛煉身體，又可益智、養性。同時，家長和教師還要鼓勵孩子拓展興趣愛好，如進行集郵、讀文學名著、練習寫作、畫畫、投稿等，使學生的課余時間充滿情趣與快樂。有了廣闊的知識視野，有了正確的人生觀和道德觀價值觀，“早戀”情結自然能得到緩解或消除。

如今國內一些醫學專家、教育專家建議，除了以上措施，還可讓高中生學習使用安全套和緊急避孕等知識。據悉，廣州已經著手制定“廣州青少年事業發展規劃”，“規劃”討論稿提出，在未來8年中，廣州學生將從高中起學習使用安全套和緊急避孕等知識。廣州市計生局宣教處的官員對記者說：“學校不僅要教學生一些基礎性知識，還應該教會他們如何使用避孕套和一些緊急避孕方法。可能有人認為這會鼓勵學生婚前性行為，但實際上，一些學生的婚前性行為，已經是一個無法回避的事實。”

處理好中小學生早戀，家庭與學校責無旁貸，社會也重任在肩，因為現在的孩子，就是將來的社會勞動者。專家呼吁，各類兒童活動場所的經營者不能唯利是圖，而應以社會良知來呵護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不能向孩子兜售黃色音像作品，黃色書刊及網絡游戲。新聞傳媒作為社會的良心，更應該自覺抵制欄目內容低俗化，為大眾提供健康有益的文章與節目。如今城鄉的青少年公益場所，在數量上還遠不能滿足少年兒童的游戲需求，即便在節假日向孩子開放，過高的收費標準也令他們望而卻步。

先哲孟子有句古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若是我們的成人社會能像孟子說的那樣，把天下所有的老人和孩子都當成自家的老人和孩子去照料、去呵護、去關懷備至，那么孩子成長中的諸多問題（包括早戀問題），均能得到妥善解決。（作者單位：南昌縣教育局）

□本欄責任編輯 孫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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