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改革背景下教師職業倦怠之再審視

摘要：通過國際公認的“教師職業倦怠問卷”(MBI)對500名中小學教師的調查發現，課程改革過程中我國中小學教師的職業倦怠依然普遍存在，對當前正在推行的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和新課程的實施帶來了不利影響。審視倦怠存在的原因與課程改革及新課程實施對教師角色轉變，知識結構、能力素養的高要求以及在此基礎上增‘加其工作量的必然有關。

關鍵詞：教師；倦怠；課程改革；審視

中圖分類號：G4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843(2008)02-0107-03

一

新一輪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實施效果似乎正印證著國外的一項研究一改革方案被采納后，教師的行為只有16％符合方案所要求的模式。也似乎逃脫不了這樣一個現實。即20世紀6、70年代，世界絕大多數課程編制的計劃，實際上沒有在實踐中得以實施，從而導致課程改革收效甚微。造成此種現狀的原因固然很多，但教師職業倦怠必定與之脫離不了關系。帶著這一研究取向，筆者于2007年在湖南長沙市、株洲市，廣東中山市，上海市，重慶市所舉辦的各類中小學教師培訓活動中隨機抽取500名樣本。采用信度和效度具有跨文化一致性的MBI教師職業倦怠問卷就課程改革背景下教師職業倦怠進行了調查。

研究中，我們對該問卷進行了信度與效度的檢驗。信度檢驗顯示，整個問卷的Alpha系數為.8301，情緒衰竭、非人性化、個人成就感因子的Alpha系數為：.8227、.6569、.9182，處于國外研究對該系數報告在0.52-0.92范圍之內。由于該問卷的維度已經存在，所以通過驗證性因數分析來檢驗其效度，結果顯示問卷三個因子間的相關系數分別為－0.04、0.06、0.58低于0.60。且CMIN=373.105，df=478，p=.000，TLI=.89，CFI=.90，RMSEA=.067，這些結果說明數據支持問卷的維度建構，具有很高的信度和效度。由于本問卷為4點記分，中數為2.5，因此。如果教師的職業倦怠及因子的得分在2分以下，表明不存在職業倦怠的問題，2分以上表示存在職業倦怠問題，其中，2.5分以上表明問題比較嚴重。最后結果表明：中小學教師的職業倦怠得分為2.1460，標準差為0.4409。雖然還沒有達到嚴重的程度，但從分布來看，教師職業倦怠問題仍然普遍存在；其中，教師的情緒衰竭問題比較嚴重，得分為2.5678，標準差為0.5874，而非人性化、個人成就感低的問題尚不突出，均沒有突破2分(分別為1.9176和1.8141)。

教師職業倦怠的普遍存在不可避免地會對課程改革和新課程的實施產生直接的不利影響，并最終影響和傷害我們的學生。因為“不論教師職業倦怠對教師個人及學校組織產生什么樣的后果，這些教師的學生才是最終的受害者和犧牲者。”因此，從新審視基礎教育課程改革背景下的教師職業倦怠仍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二

課程改革和新課程實施是一項極具挑戰性和創造性的工作，教師們本該積極、主動、熱情地投入其中，因為當人從事內容豐富且能最大限度的擴展和操作即創造性高的工作時，會積極努力或樂意工作。然調查的結果卻恰恰相反，這不得不引起我們的深思。筆者在前人研究之基礎上，結合調查資料從課程改革及新課程實施角度對教師職業倦怠依然存在的原因作一粗淺探討。

(一)課程改革對教師角色轉換的高要求是誘發教師職業倦怠產生的重要因素

任何形式的教育改革，實質上是教師的改革，因為“教師作為變革的因素，其重要性不僅體現在教師是改革不可或缺的力量。同時也來自于變革的時代導致教師本身也已經成為改革的對象。”

本次我國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一個基本理念是：改變課程過于注重知識傳授的傾向，強調形成積極主動的學習態度。使獲得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的過程同時成為學會學習和形成正確價值觀的過程；改變課程實施過于強調接受學習、死記硬背、機械訓練的現狀，倡導學生主動參與、樂于探究、勤于動手，培養學生搜集信息和處理信息的能力。主動獲取新知識的能力，分析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以及交流與合作的能力。這些都要求教師在某種程度上要進行自我改變。要知道，任何形式的教育改革，實質上是教師的改革，因為“教師作為變革的因素。其重要性不僅體現在教師是改革不可或缺的力量。同時也來自于變革的時代導致教師本身也已經成為改革的對象。”教師不僅要主動構建完備的知識結構，提高自身的能力素養，更重要的是逐漸改變觀念，實現角色的轉換。并根據不同的需要充當不同的角色。他們既要充當知識傳授者、教學主導者的角色，還要充當學習的引導者、合作者、組織者、服務者、父母、朋友、心理咨詢師、生活顧問等一系列角色。當這些紛繁復雜的角色呈現在教師面前時，一方面容易使教師感到困惑，自己到底要扮演什么角色。所扮演角色的行為標準是什么，于是產生了角色模糊，并逐漸使教師感受到了對工作的力不從心或無法勝任，時間久了，也就引發了職業倦怠。另一方面，根據威爾遜的研究：所有對他人高度負責的角色，都要經受相當多的內在沖突和不安全感。教師由于是受社會的委托為其培養所需的合格人才，決定了他們必須具備很強的責任心。因此，教師職業是從業者產生角色沖突的一種典型情境，處于其間的教師時時刻刻都處于角色沖突之中。如若教師對這些沖突所帶來的不適難以解決或處理不當，即使是再有責任心的教師，也不免會感到心力交瘁，產生職業倦怠也就不難理解了。

(二)課程改革對教師素質的高要求與教師現有水平之間的矛盾誘發教師出現職業倦怠

本次課程改革所倡導的研究性學習、綜合實踐活動課程以及學生信息能力的培養無不對教師自身的知識結構、能力素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然反觀我國現有的中小學教師隊伍，無論是學歷水平、能力素養還是敬業精神。或是其他素質都難以令人滿意。且兩者的矛盾越來越尖銳。一般來說，教師如果具備完備的知識結構和良好的能力素養，他在教育、教學工作中所遇到的困難和壓力會相對較少。即使遇到了，憑借自身良好的素質，也能較為妥善地解決和緩減，從而避免職業倦怠的產生。但如果教師具有的知識結構不完善，能力素養也較差，情況則完全相反。這在課程改革及新課程實施一線教師的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不同學歷水平的教師與新課程實施之間存在著顯著的差異。在“教師不適應”的人數中，學歷為中專或高中的教師占17％。而學歷為大學專科、本科的比例均低于10％學歷為碩士研究生的比例則更低。雖然學歷水平不能完全反映知識結構與能力素養，但兩者之間還是呈正相關的。也就是說，學歷水平越高，其相應的知識結構就越完備，能力素養也越高。在筆者的調查中，絕大多數出現職業倦怠的教師普遍反映自己的知識結構和能力素養與課程改革對教師的要求有一定的差距，而一個顯見的事實是他們的學歷層次都在大學本科以下。

(三)社會對改革中教育的期望過高與對教師有效支持網絡建設的相對滯后催生教師出現職業倦怠

此次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力度之大，影響之深，范圍之廣較歷次教育改革而言無疑是空前的。這必然會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從教育體制、教育政策法規、教育公平與效益、教育評價、教師的素質到課程的設置、課程內容的選擇與編排、課堂教學的組織與開展、作業的布置與評價，再到學生的發展、學生的身心健康等等，無所不包。課程改革中的教育、教學、教師已成為時下社會的熱門話題。

對教育無所不包的關注凸顯或昭示的是社會對教育前所未有的一種期望，關注的程度越密切，所持的期望也就越高。在這種高期望值的驅動下，人們信任甚至是依賴教育、學校、教師，使之承受了太多的諸如確保知識與文化的社會傳承；促進經濟的繁榮與發展；維護社會的安寧與穩定；促進學生身心全面發展等一系列關涉到人和社會發展的重大責任和任務。完成其中的任何一項。難度都相當大，它不僅需要教育自身的努力。而且還需要社會、家庭堅定的支持與積極的參與。然而遺憾的是，正是這種在高期望值驅動下對教育、學校、教師的信任甚至依賴，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種過度的依賴，使我們的社會、家庭失去了它們應有的理智，將它們與學校之間本應共同承擔的教育職責一古腦地推給了學校，推給了教師，而忘卻了自己的職責。這種教育責任的轉嫁或者說是教育責任的分擔不公在學校、教師本已沉重的肩頭又加上了一付其本不應承受的重任。加上我國眾多學校和教師尚不具備承受這些重負的條件，這些重負給予學校、教師的或許并不是動力。而是無形的、巨大的壓力，一旦調解不適，教師職業倦怠的產生也就不可避免了。

此外，由于勞動性質的特殊性使然，教師屬于一個相對孤立、封閉的群體，呈現出一種與社會相對疏離的狀態。社會不了解教師及其他們的工作，更談不上對他們工作的完全尊重與理解了，自然對教師有效社會支持網絡的建設就進展緩慢。在這樣一種背景下，教師一旦出現任何閃失。極易將社會的期望轉變為失望。而招致批評、責難甚至興師問罪。殊不知，過多的批評與責難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會使學校及教師反思、改進自己的工作。但更多的則可能是打擊教師們的自尊和自信，蠶食他們對工作的熱情，消磨他們在工作中的士氣。久而久之，可預見的結果就是產生職業倦怠。

(四)課程改革將加大教師工作量的必然與教師社會地位仍不盡如人意的現實是當前教師職業倦怠依然普遍存在最重要的原因 在江西省南平縣，中小學教師日平均工作時間在12小時以上。而時下推行的課程改革和新課程的實施，由于沒有任何成熟的經驗和模式可供借鑒。只能依靠教師在實踐中摸索、總結、完善、提高，這無疑又加大了教師原本就高負荷的工作量。

有學者在調查中發現，課程改革中有92.2％的教師反映工作量有所增加，特別是備課時間的增加，教師普遍反映感覺負擔重。并且中小學生年齡較小，他們對為何學習，學習目的是什么認識得并不清楚也不深入，使得他們的學習動機和學習欲望并不強烈。加上通過接受教育來實現社會地位升遷的美好愿望正逐年被打破，學生們對學習的興趣日益衰減，每年大量的非經濟因素造成的流生現象便是明證。為了很好地完成引導、幫助學生主動建構知識的任務，不斷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就成了教師們日常教學工作的重要環節。而對于教師而言，要不斷激發學生的學習熱情與興趣遠比其他工作更易讓他感覺到疲倦。此外，隨著大眾傳媒的普及，擁有知識不再是教師的專利。教師的專業性更多的是體現在他們能對學生探索和鉆研的領域給予專業或準專業水平的指導。為超前于學生，教師進修已不可延怠。但由于種種原因，大部分中小學教師都沒有脫產進修的機會，不得不擠用本來就少得可憐的業余時間，亦加大了工作量。

為了完成社會賦予教育的職責，落實本次課程改革的育人理念，教師必須克服與學生在思維方式、思維能力、個性特征、價值體系等方面的差異，經常性地與他們甚至他們的父母進行溝通、交流，以便對他們中存在的各種問題行為進行及時、準確地了解、把握以及適時地調控。如此巨大的工作量難免會誘發職業倦怠。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這種高強度、高負荷的工作使得教師們不堪重負，于是乎不僅各種生理疾病接踵而來，而且還導致教師心理和情緒上的極度疲勞。這種心理和情緒上的極度疲勞正是教師職業倦怠的過程開始和最典型的癥狀。

然而更令人遺憾的是，當教師們從事著這樣一份責任重大且復雜而艱辛的勞動時，卻沒有獲得與他們勞動價值相應的社會地位，無論是其經濟待遇、職業聲望還是社會權益都不盡如人意。在經濟待遇方面，2003年全國中小學教師年均工資為1.33萬元，全年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為14040元，中企職工人均年收入達2.4萬元，超過中小學教師收入10700元。雖然近幾年教師的工資又有所調高，但這僅僅是全國工資結構調整的水漲船高而已。在職業聲望方面，中小學教師的職業聲望也僅僅排在全部被選18種職業的第12位。教師所享有的各種社會權益更是沒有完全得到落實，如2007年廣州市區級中學校長的年薪是7萬元，同級別的公務員為14萬元，而一個暫時沒有任何職務的應屆畢業生公務員年收入至少也有5萬元。這顯然違背了《教師法》第25條“教師的平均工資水平應當不低于或者高于國家公務員的平均工資水平，并逐步提高”的規定，是對教師社會權益的一種踐踏。

在這樣一種由必然與現實交織的矛盾和沖突中，教師們體驗的就只能是疲憊、失落、彷徨、困惑，調查中教師職業倦怠的普遍存在也就不難理解了。

此外，學校管理中人文關懷的缺失，教師自身存在的某些不良個性特征也是教師們在劇烈變動的改革面前出現倦怠的原因。由于這兩者與前人研究有共通之處，在此不多加贅述。

總之，課程改革及新課程的實施對教師角色轉變，知識結構、能力素養的高要求以及在此基礎上增加其工作量的必然，已使得中小學教師職業倦怠的普遍存在成為不可改變的事實，而教師職業倦怠的存在又不可避免地會對課程改革的效果產生破壞性的影響。為防止課程改革在實施過程中的效果衰減，防止“穿新鞋走老路”、“新瓶裝舊酒”的現象再次出現，關注教師職業倦怠，尤其是課程改革背景下的教師職業倦怠仍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