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從明初一直到1950年代,桑地耕牛的少見,以及水田水牛的較廣使用,構成嘉湖地區耕牛分布景觀。這種地理分布的形成,受制于各地區不同的水系情況、土壤條件、作物種類及耕作技術。太平天國戰后移民帶來的牛耕,雖然對這一地區的影響是存在的,但并未從根本上改變這一地區的耕作傳統,江南的發展依然按照戰前的道路進行著。
〔關鍵詞〕 太平天國戰爭;耕牛;湖州;嘉興
〔中圖分類號〕K248;K2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4-0157-05
〔基金項目〕(注: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青年基金項目(05JC770033);全國優秀博士學位論文作者專項資金資助項目(200716))
〔作者簡介〕(注:李玉尚,中國海洋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趙 瑋,中國海洋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山東青島 266071。)
在明清時期的江南地區,鐵搭替代耕牛是農業史上一個惹人注目的現象。陳恒力和王達等學者認為,鐵搭的普及是由于耕作技術、小農經濟和賦役條件造成的;還有一些學者則將原因歸結為人口壓力。但明清以來江南牛耕逐漸減少的歷史并不是直線發展的,陳恒力與王達還首先注意到太平天國戰爭對于江南犁耕再次普及所起的作用。(1)
明清以來江南的牛耕歷史,有兩個問題需要重新討論。其一,從時間上看,研究者都注意到了太平天國戰后耕牛數量的變化,他們根據《烏青鎮志》的記載,認為戰后牛耕得到普及。實際上,在江南絕大部分地方,以民國和土改時的材料看,太平天國戰前和戰后耕牛情況并沒有發生大的變化。其二,從地區差別上看,江南各地區由于在地貌和種植結構等方面存在著很大的差異,無論是太平天國戰前還是戰后,耕牛數量分布在各府(州)縣差異甚大;就是一縣之內,也有差異。既然存在這種差異,就不能籠統地說江南牛耕的變化。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在分析每一個縣的情況的基礎上,重新厘清耕牛數量的區域分布,這樣就可以找到各區域耕牛數量差別的真正原因。限于篇幅,本文僅對湖州府和嘉興府進行討論。湖州府和嘉興西部地區是明清以來傳統植桑區,嘉興中東部則以水稻種植為主。不同的地理環境,決定了不同的作物種植結構,也決定了耕牛數量的多少,最終影響了包括血吸蟲病在內的一系列問題。
一、湖州:墾而不耕
《永樂大典·湖州府》記載:“舊編云農家畜水牛……今鄉土水牛有烏、白二種,止用耕稼,牸者或取乳。……黃牛角屈向前者呼沙牛,少畜,水鄉不用負挽,又不能取酥也。”(2)明代永樂年間,湖州府牛以水牛為主,用于農耕;而黃牛數量很少,并不用于耕地。明末清初,在《沈氏農書》的記載中,描寫歸安、桐鄉之交地區農民翻土的詞皆用“墾”,按“牛拉犁翻土叫‘耕’,用人力使鐵扒翻土叫‘墾’”(3),故耕地以人力為主,而非畜力。又沈氏詳細記載了豬、羊的情況,并對農家飼養豬、羊極為肯定,卻未提養牛之事,可見牛在明末清初湖州地區農業上的地位并不重要。清代中葉,耕牛數量也很少。道光《武康縣志》卷5《地域志·物產》毛之屬下各種家畜的排列順序依次是“豬、羊、牛、犬”,當地家畜以豬、羊為大宗。該志在“牛”下又注稱:“山鄉畜以耕田”,言外之意,平原地區用于耕田并不普遍。
農家飼養水牛的主要功用并不是用于耕地,而是作為作坊的動力。同治《湖州府志》卷33《輿地圖·物產下》引《南潯志》記載:“潯地用以轉磨,油車用水牛,面坊或用黃牛,私宰鬻食者假名鹿肉,雖屢禁不能止也。”耕牛也不是戽水的主要動力,民國《南潯志》卷30《農桑》引《農事幼聞》記載當地的“水車之制”,內云:“絕大者用牛牽盤以運軸,或三、四人立而踏轉之,更用風帆以轉軸者。其小者則一人坐而手搖之,吾鄉并不經見。吾鄉之車輛,人坐而踏之最為適中。”《農事幼聞》成書于道光末年。從中可見,在太平天國戰前,畜力、人力和風力是南潯水車動力的三個來源,但以人力為主,牛只用于非常大的水車。
太平天國戰爭造成湖州府大量人口死亡。1858年,湖州府人口約298.9萬,戰后僅存63.2萬,損失率高達78.9%。(4)如此大量的人口死亡導致了外來移民的遷入,也引起了農業耕作方式的變化,民國《烏青鎮志》卷7《農桑》記載:(注:清咸豐庚申、同治甲子吾鄉兩次兵燹以后,村落為墟,田地荒蕪,豫、楚、皖及本省寧、紹、臺之客民咸來墾荒,其耕耘多用牛功(張氏《補農書》云吾鄉田不宜牛耕,蓋其時用牛耕者甚少),其耕者具有鋤、犁,有水盤。其用鋤、犁,以繩系之牛肩,牛負以行,且行且耕,墾土治草并屬便利;其用水盤,以水車銜接于盤,而使牛負之旋轉以行,蓄水泄水皆極適用,既省費亦省功。鄉民近年亦有用牛力耕田者。惟勞力置牛,恒以資租賃。)
外來移民帶來了耕牛,用于犁地和抗旱排澇。由于耕牛省費省功,故“鄉民”也逐漸使用。志書編者并推測明末清初牛耕者甚少,這種推測是正確的。雖然太平天國戰爭導致當地耕牛較前普及,但其數量不容樂觀,從“惟勞力置牛,恒以資租賃”可以看出,由于飼養牛成本高,許多普通農民并沒有置牛,而是以租賃為主。
烏、青兩鎮的情況并非是特例,南潯也是這種情況,民國《南潯志》卷30《農桑》引《溫鼎見聞偶錄》記載:(注:粵逆平后,戶口凋殘,鎮之四鄉荒田,計十之三乏人開墾,污萊滿目。郡西山田荒曠尤多,溫、臺人及湖北人咸來占耕。自同治至光緒初年,湖北人蔓延郡東,凡一圩中,無主荒田無不占踞耕種,搭蓋草棚,每圩被占者不下數十百畝。)
南潯鎮約有30%的土地乏人開墾,西山地方荒田尤多,這就給外來移民墾荒提供了條件。只是外來人口補償并不多,據葛慶華的研究,宣統三年(1911年),移民及其后裔占湖州府全部人口的41.1%。(5)一般說來,移民人口增長速度要高于土著,故太平天國戰后移民人口在全部人口中的比例比這一數字還要低。由于移民的數量以及所占的土地在當地并不占優勢,因此牛耕的普及并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鴉片戰爭之后,國內外市場對于生絲和絲綢的需求量依然很大,由于植桑獲利更多,同時由于土壤條件宜于植桑,湖州的蠶桑業并未因太平天國戰爭而衰落。民國《德清縣志》卷4《食貨志·農桑》記載了該縣田地土壤和耕作技術,內云:(注:清邑西北多山,東南多水,山多砂石,故近山田地皆磽確;水勢流濫少停蓄,故近水田地皆粘埴。地必歲罱泥以培之,田必屑豆餅以糞之,否則不能望地。德之滋生也,以磽確粘埴之故,牛鮮能犁,必人之強有力者盡力耕治。又無水泉灌注之滋,故經旬不雨,必戽車引水而入;無高原放水之便,故數日積霖,必踏車引水而出。)志書指出該地田地,或因貧瘠,或因黏性過大,造成“牛鮮能犁”的現象,而鐵搭正可解決這一問題。水稻和桑樹對于土壤和耕作技術的要求迥然不同。稻田耕作層下的犁耕層,可以起到保水保肥的作用,而這對于植桑來說卻是不利的。湖州桑蠶獨甲天下,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土壤條件和深耕技術。民國《德清縣志》引《西吳蠶略》云:“蠶桑隨地可興,而湖屬獨甲全國(德清次于長興與吳興),不獨盡藝養之宜,亦治地得其道焉。厥土涂泥,陂塘四達,水潦易消……地利既擅,人功尤備,以桑之喜疏也,墾必數四,深必尺余,以桑之宜培也。”(6)用牛犁地的一個壞處是犁地淺,一般三寸,不超過四寸;而鐵搭可以深耕,可達六、七寸,甚至尺余。(7)植桑也不需要戽水,因此對于耕牛的需求也不迫切。從耕作技術來看,桑地耕牛少是自然的事。
湖州民國年間和1950年代初的家畜飼養情況可以證明此點。在德清縣,家畜以豬、羊為主,耕牛次之;牛之中,以水牛為主。據1948年統計,武康、德清兩縣有牛1561頭,1949年之后,由于發展生產,耕牛添置漸多,1956年為3846頭。(8)土改沒收地主財產進行分配時,洛舍、城關、下舍和新市四區共沒收地主耕牛40頭,地主耕牛尚且如此之少,更不必說一般農民了。在耕牛稀少的情況下,水田引水和排澇所用的水車,必然以人力為主。在沒收地主財產統計中,牛車僅1部。(9)南潯情況類似,“農村家禽(畜)以豬、羊為主,兔次之,耕牛不多。”(10)在當地自然條件的制約和國際市場的影響下,外來移民中的一部分也會如土著一樣,植桑養蠶,回歸到太平天國戰爭以前的生產方式上。
二、嘉興:東西部不同
嘉興府桐鄉、石門兩縣與湖州府吳興縣一樣,也是耕牛稀少的地方。陳恒力和王達認為:“直到清末,桐鄉牛耕才漸多。明末清初是多用人力墾翻。”(11)光緒《桐鄉縣志》從地形條件解釋了耕牛少見的原因。該志卷7《食貨志下·農桑》指出:“吾地無山,不能畜牛,亦不能多畜羊,又無大水澤,不能多畜鴨,少養亦須人看管”,于是出現“吾地以人耕”的現象。明代后期桐鄉人張履祥則認為,出于經濟考慮,農民種植不同的作物,由此導致對牛需求的不一樣。他說:(注:蓋吾鄉田不宜牛耕,用人力最難。又田壅多,工亦多,地工省,壅亦省;田工俱忙,地工俱閑;田赴時急,地赴時緩;田憂水旱,地不憂水旱。)(12)和稻田相比,桑地不需要更多排水、灌溉、勞力和肥料等條件,且獲利多,故桑地得到普及。在桑樹廣泛種植的條件下,稻田經濟地位下降,全縣所需耕牛的數量自然就少了。張履祥接著比較了桐鄉和湖州、嘉興兩府其他一些縣在桑地種植面積上的差異。他說:“桐鄉田地相匹,蠶桑利厚。東而嘉善、平湖、海鹽,西而歸安、烏程,俱田多地少。農事隨鄉地之利為博,多種田不如多治地。”明末清初江南各縣中,桐鄉桑地在全部田地中所占比重最大。由于桑樹廣泛種植,其耕牛數量在江南各縣中是最少的。
石門縣和桐鄉同處嘉興府西部,與湖州府毗鄰,地理環境和農業結構完全相同。太平天國戰爭前牛也甚少,光緒《石門縣志》卷3《食貨志·物產》就記載:“徐王熙曰:農人戽水全資人力,不若他邑之借力于牛。”和周邊地區不同,農民戽水以人力為主。
太平天國戰爭造成嘉興府65.7%的人口損失,和湖州府一樣,同屬外來移民遷入地區。(13)如桐鄉烏鎮區民東鄉第三村,該村的特點是來自臺州、溫州、紹興、安徽、河南、河北和山東的外地人多。這些人在土改前沒有土地,只能租一部分田耕種,土改后才分得了土地和“少數的耕牛和農具”。(14)前引陳恒力等指出桐鄉清末牛耕較多,事實并非如此。在桐鄉永新和保思兩鄉,1950年調查共有水牛323頭,農民一般養不起牛,有牛者大多是紹興籍。(15)可見,和吳興一樣,外來移民雖然帶來了牛耕,但并未普及。不僅是永新和保思兩鄉,1950年代的調查顯示,桐鄉許多村也沒有耕牛或者數量極少。(注:直到1960年,桐鄉城郊生產隊也沒有耕牛,石門公社王家弄生產隊1949年前只有半頭牛。見桐鄉檔案館藏檔案,編號9-1-143,1960年,37頁;9-1-144,1960年,81頁。)石門公社(崇德)也是這種情況,“本公社是水稻蠶桑區。飼養綿羊較多,平均每戶2-3頭。但耕牛和生豬數量較少,特別是耕牛,非常缺乏,全公社只有361頭。”在這種情況下,“常年均以人力翻耕為主。”(16)因此,土改時崇德全縣沒收地主耕牛僅10頭。(17)桐鄉全縣(桐鄉和崇德)都是這種情況,直到1959年,“耕牛全縣共2600頭,都集中分布在洲泉、大麻、石門、靈安、爐頭、濮院、烏鎮等公社的10個管理區,用畜力耕種還不普遍,絕大部分地區靠人力翻掘,故在農忙季節,勞力就顯得很緊張。”耕牛少見造成戽水以人力為主,“全縣農田都用人力戽水,部份用機械灌溉,共有水車19486部,3174匹馬力抽水機361臺”。(18)
光緒四年《嘉興府志》卷32《農桑》對嘉興府屬各縣耕作情況記載如下:(注:案嘉禾農事,嘉興、秀水大略相同,至嘉善、平湖,或用牛犁牛車,海鹽亦間以牛戽水,石門、桐鄉二邑不甚相遠。蓋土壤稍殊,事力各異。舊志所載特言其略而已。)從“舊志所載特言其略”可知光緒府志所記載的情況是對以前志書的匯總,因此實際上是太平天國戰爭以前的情況。府志指出,嘉善、平湖使用耕牛較廣,海鹽次之,嘉興、秀水、桐鄉和石門耕牛較少。府志并解釋了各縣產生差異的原因,在于“土壤稍殊”,故“事力各異”。植桑和種稻對于翻土深度有不同要求,這決定了農民采用牛力還是人力,府志的解釋是很獨到的。
海鹽縣的情況證明了府志記載的正確。1949至1954年,海鹽耕牛數量分別為8400、5952、5399、6806、8153和9189頭(19),比同時期桐鄉、石門兩縣多許多。境內耕牛分布差別很大。明天啟四年《海鹽圖經》卷4《方域篇第一之四》記載:“近水者單車水,稍遠者雙車,悉用人力;高阜者戽水間用牛車,而耕仍用人云。”只在高阜地區戽水時才使用牛車,這種情況正是光緒《嘉興府志》所說的“間以牛戽水”。
萬歷二十四年《秀水縣志》卷1《輿地·風俗》記載:“四月刈麻麥,遂墾田,或牛犁,已而插青,用桔槔灌田,旱入澇出。”光緒四年《嘉興府志》沿襲了上述的記載。從“或牛犁”來看,耕牛用于犁地還是有一定數量的。桔槔即水車,“端有車軸,駕牛或用人力,激水上升”(20)。崇禎《嘉興縣志》卷10《食貨志·物產》記載:“本地牛最貴,用以打油、車水,非病不宰食,故本地少食牛肉者。”(21)牛的主要作用是“打油、車水”。由此可見,嘉興、秀水有部分耕地用牛來犁地和戽水。
新編《嘉善縣志》對該地牛耕的歷史這樣認為:“《補農書》記載,明末清初,本地還沒有牛耕。清光緒后,由于寧、紹、溫、臺等地客農大量入境,牛耕開始傳入境內。”至“清朝末年,境內始有牛市場,然后出現牛力水車。民國初年,風力水車出現。”(22)《補農書》所記載的地區并不包括嘉善,從上引光緒《嘉興府志》的記載看,明末清初耕牛數量并不少見。新編縣志對于戰后移民情況的記載是正確的。嘉善是太平天國戰爭影響甚劇的地區之一。由于人口銳減,戰后浙東大量人口遷入,也帶來了耕牛和耕作技術。光緒十八年《嘉善縣志》卷12《物產》記載:“牛,販自浙東,土產為少”。其實,太平天國戰爭之前,該地牛耕應用就較廣,耕牛就從浙東輸入。
就耕牛數量而言,1933年統計全縣有牛8320頭;1947年水牛3097頭,黃牛1851頭。1950年,全縣總戶數5.34萬,總人口20.34萬,耕牛10188頭,水田數55.15萬畝,旱地數2.26萬畝。(23)據此計算,平均每人占有耕地2.82畝,每戶10.75畝,有耕牛戶占19.08%,每頭牛負擔耕地56.35畝。耕地時無牛戶多系貧農、雇農,采用鐵搭耕地,或者和有牛戶換工;有牛戶多系中農以上,用牛拉木制犁、耙、耖。對有牛戶而言,用牛耕田和使用鐵搭是相互配合的。戽水時無牛戶采用人力踏步車,中農以上則用牛車。(24)
按照光緒《嘉興府志》的記載,平湖也是耕牛數量較多的縣份。光緒十二年《平湖縣志》卷2《地理·風俗》記載:“(采張志)凡種田,初春鍬溝舂岸,入夏刈麥,遂墾田,或以牛犁,戽水亦多用牛。”張志是張力行所編纂的《平湖縣志》,該志刊于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乾隆年間平湖耕牛較多。太平天國戰爭之后也是這種情況,1936年平湖縣有耕牛2.59萬頭,1949年有2.57萬頭,耕地60.46萬畝,(25)平均每頭牛耕種23.53畝耕地,可見耕牛數量是相當多的。
杭州府海寧縣與海鹽和嘉興毗鄰,其耕牛情況可和這兩縣相對照。乾隆《海寧縣志》卷1《土產》載當地家畜有“牛、馬、驢、騾、羊、豬”等。民國《海寧州志稿》卷11《物產》記載要詳細許多:“按黃牛水牛二種,用以耕稼,水牛為多;用以轉磨油車,亦用水牛。面坊或用黃牛。私宰鬻肉者,假名死牛,蓋屢禁不能止也。”該地以種稻為主,故水牛在當地水稻生產中得到了較廣使用。
綜上,海鹽、秀水和嘉興耕牛主要用于戽水,耕地則主要使用鐵搭;嘉善、平湖和海寧耕牛不僅用于戽水,也用于耕地。嘉興府屬植桑以崇德、桐鄉最盛,海鹽、嘉興、秀水次之,平湖、嘉善植桑不多。(26)各縣植桑面積越大,耕牛越少用于犁地。
三、結論
從明初一直到1950年代,桑地耕牛的少見以及水田水牛的較廣使用,構成嘉湖地區耕牛的分布景觀。這種地理分布的形成,受制于各地區不同的水系情況、土壤條件、作物種類和耕作技術。具體說來,太湖南部地區出于植桑的需要,耕牛以犁地淺而不被廣泛使用。稻區由于犁地和戽水的需要,耕牛一直廣泛存在。雖然鐵搭廣泛使用,替代耕牛犁地,但戽水卻是無法代替的。另外,農業生產中鐵搭和牛耕是配合使用的。(注:嘉善和松江府都是這種情況。嘉善的情形參見唐彩生《嘉善文史》第10輯《嘉善風俗小志·生產·農業》,1995年內部印行,84頁。)
太平天國戰爭造成當地人口銳減和外來移民遷入,移民帶來牛耕,但受自然條件和耕作傳統的制約,人口銳減和外來移民并沒有改變江南的自然條件、經濟結構和耕作傳統,江南的發展依然按照戰前的軌跡進行著。人口壓力造成江南耕牛變革的說法不符合歷史事實。但是移民對于江南牛耕的影響也是存在的,直到1950年代,還有相當部分移民一直保持用牛犁地的習慣。牛耕的輸入還帶來其他一些問題,如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調查表明,一些百姓認為當地的血吸蟲病即發生在太平天國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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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許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