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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局動蕩時期中國學人的生存樣態

2008-01-01 00:00:00陳廷湘
社會科學研究 2008年4期

〔摘要〕 中國科舉制廢除和民國新政制建立后,中國學人的治學及其他謀生手段等外在形態發生了重大變化,但其日常生活習性、情趣喜好等更為本真的生存樣態卻并未根本變動。從四川大學一位重要而其名不彰的大學者李思純留下的一部從未示人的日記,并參以吳宓同期日記和胡適活動于學人圈內時期的日記,可見直至1940年代,中國學人在更本真的生存樣態方面仍保留著中國傳統“文士”的生活習性與情趣喜好。科舉制的廢除及民國新政制的建立,對中國學人的影響遠沒有現存研究認定的那樣深刻與徹底。

〔關鍵詞〕《金陵日記》;日常生活;交游;詩友唱和;李思純;吳宓;胡適

〔中圖分類號〕K26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4-0145-12

中國近代社會轉型時期,文化人的生存樣態亦隨之發生變化,這是不爭的事實。但這一變化的具體狀況及程度卻遠未厘清。前此,論者對中國近世知識分子的研究大體是從學術史的角度考察該群體的學術思想、治學方法與成就等,且大體認定自科舉制廢除、民國新政制建立后,中國學人已由傳統“士人”轉化為現代知識分子。治學思想與方法的變化自然可以反映出中國學人生存樣態的一定變動,但更能表征中國學人作為如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所說“生存著”的“人”(注:海德格爾在其名著《存在與時間》中說:“此在(人的存在——引者)生存著。”見陳嘉映、王慶節合譯,“現代西方學術文庫”收入的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7年,219頁。)

〔作者簡介〕(注:陳廷湘,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四川成都 610064。)的變化的本真因素應是其日常生活習性與情趣愛好。本文即從一個特定時期中國學人的日常生活切入,試圖考察其習性與情趣樣態,即從一個更本真的側面展示中國學人的現代性轉型程度。中國抗戰勝利后,國共兩黨之爭隨即成為政治主流,且愈演愈烈,直至三大戰役結束前,中國前途未明,政局動蕩不安。李思純《金陵日記》即產生于這段時間。筆者選擇這個特定時期產生的李思純日記及其至友吳宓同期日記,并佐以胡適日記中所記述的日常生活作為考察對象,所慮之一在于,作為“生存著”的“人”的生存本身在動蕩時期會受到多種干擾,在干擾中仍能保持下來的生存樣態無疑是最本真的常態,更具代表性。其二,李思純為川籍學者,但因其于20世紀20年代留學法德等國,與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吳宓等著名學者和其他非著名學人交游廣泛,學與其通,其生活樣式具有代表性,且李氏日記記事甚詳,錄下了眾多事件的過程與活動的細節。作為一部珍藏了半個多世紀未曾示人的個人生活日錄,具有反映其時學人生活樣式的重要史料價值。其三,“生存著”的“人”的習性和情趣與主體本身的性格關系甚大。李思純性格隨和,處世平常;吳宓性格剛直,脾氣較大;胡適則性略自尊,功名心強,且交結高層,與聞大政。三者是三種不同性格的學人,而且,此三人周圍皆存在一個不小的學人圈子,具有廣泛的代表性。因此,從他們日常生活習性與情趣喜好的共同之處中,大致可以透視出此一時期多數中國學人的生存樣態。

一、對政治關懷而不深切

李思純1893年生于四川成都,其祖、父皆清朝官員。1919年秋,李思純與何魯之、李劼人等同往法國勤工儉學,先后在里昂、蒙彼里埃、巴黎求學。1922年,李氏因法國物價太高而轉到德國柏林大學就讀,于此結識陳寅恪,后常有詩歌唱和。

1923年初,李思純歸國,在《學衡》刊登詩作,得面晤吳宓,從此過從密切,成為至友,并經《學衡》同仁介紹受聘東南大學,任法語和法國文學教授。次年四五月之交,東大“裁并西洋文學系”,吳宓等“散之四方”。(1)李思純離東大回川出任四川省外國語專門學校校長。一年后外國語學校以經費不濟而停辦,李思純赴北京求職,在北京師范大學和北大預科任教。其間,李思純得與老友陳寅恪、吳宓會晤,并造訪了梁啟超、王國維等名家。

1926年,北方政局動蕩加劇,李思純再度返川,任教于成都師范大學、成都大學。1927年12月起先后兼任田頌堯29軍顧問、國民政府四川交涉員等職。1936年,李思純受川康邊防總指揮兼西康建省委員會委員長劉文輝之聘任建省委員會顧問,是年8月至11月隨劉氏入康考察四月。返蓉后力辭顧問職,劉文輝挽留不成,但竭力保薦李氏入選西康制憲國大代表。抗戰爆發后,李氏仍執教于四川大學,1941年始任四川大學師范學院史地系主任,并著成《成都史跡考》一書(未刊)。(2)

抗戰勝利后,國民政府召開制憲國大,李思純為國大事于1946年4月和11月兩度赴南京。1947年1月初,制憲國大結束后,應竺可楨校長邀請執教浙江大學(3),同年2月24日結束。(4)是年,李為競選國民政府立法委員而加入民社黨,競選失敗后于1949年退出該黨。1949年12 月成都解放,因上述問題被四川大學解聘。1951年奉調赴重慶革大學習,年底被分配到四川文史館做研究員。1960年3月病逝于研究員任上。(5)

李思純一生不喜記日記,他在赴西康考察之際所記《康行日記》中曾言:“余生遍歷南北,……遠到南洋、印度、歐洲俱曾身歷其地。然今茲西康之游,則余初所萬無及料者也。……人生因緣無定,凡所經歷,過眼如煙云飛散,余疏慵,生平未常作日記。今茲之行,乃備載其始末。一時興會所至,姑為錄之,聊以見人生短程之一瞥云。”(6)《康行日記》為李氏第一本日記,言為興會所至,應屬不虛。在留歐期間,其遍游名勝,經歷頗豐,但從未寫過日記,現留下的一些觀感皆載于與友人互寄之明信片中,內容簡單,一言帶過,且不錄時日,難為研究之用。《康行日記》寫成十年之后,李氏又于1946年出席制憲國大時寫下《金陵日記》。時李氏已年近半百,反不如青壯時“疏慵”,寫下一部記事甚詳的日記,緣由何在,李思純本人未加說明。他在《金陵日記》的前言中只說:“中華民國三十五年丙戌,余以國民大會制憲事,自蜀東下,略記所歷如左。”(7)是為前言全文,就中提及國民大會事,但并未透露出他有看重此事而特意寫日記的意向。若就行程重要性看,則遠不及其歐洲之行,亦不存在特意為之寫日記的動因。因此,大致可判定《金陵日記》的寫成亦屬興之所至,隨意而為,不經意留下了一份珍貴的歷史資料。

《金陵日記》寫于抗戰方告結束,國內政治紛爭大起,國事前途不定之際。在政局動蕩之期,李思純作為一位留歐學人愿意出任國大代表之舉動及其日記內容都表明他對政治有一定關懷。1946年4月,按國民政府1945年宣布的時間表,李氏與川康代表飛南京赴會。行至重慶,得知國民大會將展期召開。李氏4月24日日記載:“聞政治協商會議,各黨派對國民大會代表尚未推出,須待此一二日內始能明了局勢。……晚,聞本日政治協商會議對國民大會事,未得協議。民主同盟張君勱、羅隆基等反對開會,蔣乃明令宣布延期召集”。(8)此說顯與事實不符,此時政協會議早已閉幕,實因國民黨內右派阻礙政協決議的實施,導致國民大會受阻。李氏未參與政協,不明就里,情有可原。大會不能如期召開,引發各省代表強烈反對,4月26日,各省區代表百余人在滄白堂集會,決議起草宣言,“斥責政府失信,黨派劫持”,并“主張自行到京集會”。同仁曾慕韓(琦)勸李氏入京。李思純在日記中寫道,曾“力勸余須赴京,勿返蓉。余既至此,計惟有赴京一行,略覘時局前途”。李思純等到南京后,所議最要之事為國民大會準備會常設機構如何設置問題。(9)李氏記下這些爭執,并愿參與意義甚微的赴京集會,以觀察時局,亦表明李氏對政治抱有關懷態度。

李思純對政治的關懷,在出席11月制憲大會期間表征得更為充分。11月11日,制憲國大召開預備會議,就先舉開幕式主席問題爭執甚為激烈。李氏在日記中作了詳細描述:會上“議論紛紜”,“秩序極亂”。他自己也登臺發表主張,但未得通過。最后達成以蔣(介石)主席致辭,以孔(孔庚)致答辭的決議,實際則是他自己主張的變相通過。(10)

李氏為一無黨派代表,出席國大預備會,對會議由誰主席的爭執不僅作了詳細記述,且登臺發表意見,并記明最后成議大體合其意見,言語間似有些許自得。其對此事有一定興趣溢于言表。國民大會討論憲草期間,李氏亦曾于12月2日請求發言,主張“憲草第十二章選舉,宜酌采知識限制”,并言“此項知識限制,并不背反于普通平等直接之原則,但可減少地方惡勢力及政棍黨棍之操縱”。但其主張“未為全場注意”,因為“全場喜聞煽動性之反對憲草論”,對“民治前途之問題”并不關心。(11)從這一記述中,顯見李氏對中國民主政治抱有相當希望,力主采取措施減少地方惡勢力及政棍黨棍操縱政權,以實現真實的民主政治。對于多數代表不愿切實考慮民主實施程序,喜好反對憲草之煽動性言論大不以為然。至12月25日,國民大會舉行憲草三讀會,李思純在日記中作了最詳細的記述:(注:九鐘赴議場,參加三讀會。于右任主席逐條親讀,至五十六條,即不能勝任,秘書長雷震代讀,逐條多無異議通過。惟讀至第二十八條,系用胡適之修正案文(注:胡適提案為“將憲草第二十八條官吏不能兼任國民大會代表,改為官吏于所在管轄區內,不得當選國大代表”。見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2月25日,手稿,174-175頁。),反對之聲又起,秩序大亂,全場鼎沸,尤以江蘇代表倪弼、丁宣孝等反對最力。主席于右任無法維持秩序。渠等反對理由,以議事細則無復議之規定。于右任答以復議乃根據民權初步,渠等乃再要求復議,于右任答以議事細則規定,三讀會僅能整理章節文字及每條沖突之點,不能再請復議。倪等大嘩,呼聲鼎沸,于氏已不能制止。蔣公在座中不能耐,起而發言鎮壓,謂代表為人民模范,不能不遵守議事細則,否則違法。蔣公起而發言二次,乃將風浪平靜。續修正文字數處,三讀終場。主席于右任以全部憲法,提付表決,用舉手起立,而不用電鈕。全體起立,即為全體通過,并通過以明年十二月廿五日為憲法實施之始,拍掌聲長達三分鐘。(12))李氏對會議絕大多數議程記述皆略,此條是記述最詳之一。文中雖未明確表示見解,但看得出李氏對會場哄鬧,蔣介石教訓代表持贊同態度,對憲草通過亦似有欣然之意。

李思純對政治的關懷不僅體現在他對其時國家政治建設的興趣上,也表現在他對政治問題的批評上。在第一次赴南京集會期間,他曾赴聚興誠銀行(重慶),訪副總經理黃美涵,在談及組民主建國會時,李氏在日記中記下他十分贊同黃氏組建國會之“不左傾,不右傾,不爭權,不奪利”,“ 要作事,要說話”的原則,并由此引出歷史上的皇權主義,繼而指責說:“今日中國之政治,一特權與手令之政治而已。”(13)盡人皆知,蔣介石即慣以手令方式發布政令,此言顯是對蔣介石執政行為的批評。

1946年5月31日,民主同盟代表赴南京請求停止內戰,李氏日記的記述如是:(注:民主同盟代表沈鈞儒、章伯鈞、梁漱溟、張君勱、黃炎培、羅隆基來京,請停止內戰,邵力子、雷震皆未往迎。蓋政府軍新克長春及四平街,因勝利而不愿再低首下心。民盟代表調解苦心,而政府認為共黨利用,故致如此。政治場中之炎涼異態,朝夕萬變,亦可嘆也。(14))李氏日記殊難品評人事,于此事則有顯明的批評。對國民黨當局一旦有望武力解決國共之爭,邵力子、雷震等就無禮對待要求息爭的社會名流大不以為然。但他視此為政界世態炎涼,無明顯的政治立場蘊于其中。

上述日記內容,確乎表明留歐學人李思純當時對政治有一定興趣,愿置身其間,且欲有所貢獻。日記的記述為李思純個人在此間的政治關懷,但作為一種學人的生存樣態,卻不僅屬李氏一人,其時相當一批學人對政治亦大體持有一定關注態度。胡適與會,為大會主席之一,并提出大會采納憲草修正案自不必論,顧頡剛、傅斯年等著名學者亦置身國大,何魯之、吳天墀等學者更以青年黨人資格出席大會。與會社會賢達共70人(15),皆是對政治有一定興趣的文化人。當然,與會者只是當時文人之極少部分,但他們與政治的關系樣態具有相當的代表性,這從吳宓的態度中可得到映證。李氏赴南京開會前,吳宓往訪,日記中只記下“正午至純宅……知純行將以國民大會代表赴寧開會”。(16)吳宓乃脾氣較大且口無遮攔之人(注:吳宓日記中多處記自己多言而悔之事。如1947年2月25日日記云:“宓在會中不能忍,竟多憤激之語,已而悔之”。見《吳宓日記》第10冊,1947年2 月25日,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年,180頁。同年12月9日,其日記又有同樣記錄,剛自云“易怒而屢失言事后又自悔責”,下午赴教授會新舊干事會“發言又太質直,座中有暗嗤以鼻者”。見《吳宓日記》第10冊,1947年12 月9日,289頁。),若其對李氏赴南京出席國大不以為然,斷會在日記中有所批評。吳氏不作評價至少表明他對關懷政治的行為亦持正面之見。李思純臨別時赴吳宓處辭行,吳亦只簡單記下“正午純來辭行,臨別宓甚覺凄然”。(17)從吳氏對李氏仍懷如此深切感情的表述中,亦可透露出在他的意識中,同是留歐學人的李思純參與政治活動屬于正當行為。

對政局動蕩時期的政治,李思純盡管有一定興趣,但并不存深切關懷之意向,遠不如聞一多、李公樸對政治關懷之切,亦不及曾琦、李璜、張瀾、羅隆基等趨身其間。(注:一些相關情形可參見李慧《云南抗戰與知識分子》,《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1期。)在出席國民大會期間,李氏并不全心于國大事務。會議議選主席團成員時,各派大起紛爭,“川康黨團人物”亦“活動甚力”。李氏則自謂:“然余為西康選出之代表,不問川事,又為無黨之超然派,不問黨團之事,如閑云野鶴,逍遙于自由天地之間,彼等亦無如余何也。”(18)以不置身政爭而頗感怡然自得,表明其并不真正熱心此道。

李氏還于11月22日應浙大文學院院長張曉峰之邀,與賀自昭赴杭州游歷講學三日。在杭州期間,李氏僅于25日為浙大史地系三四年級學生授課一次,公開講演一次。其錄云:“史地系三四年級僅六人,余為學生講《史學大意》,并指示應讀之書,亦經一小時余而畢。” 下午7點講演,“題目為《對于中國史的幾個觀點》,聽講者三四百人,教授中除(張)曉峰、(李)絜非外,尚有譚其驤君及其他系教授四五人。余所講之內容,大意為第一中國史應與亞洲史及西方史溝通研究。第二為于政治史料之外,應補充社會史料。第三為以零碎之史料小考證,密接關聯,如幾何學之積點線為面體,以解決整個重大之問題。第四為清史以后之新中國史,其體裁應分為史料與正史二部,并重并存。最末復略述浙江之史學,以為大學同人勉礪”。(19)其余大部時間則為游歷與訪友。對國大內事,日記僅以報聞轉記,其中有謂:“今日報載國民大會主席團選舉結果,選出四十六人,川人當選者,有張群、曾琦、李璜、曾擴情四人”。(20)“報載民主社會黨參加國民大會名單共四十人,已提出,將于廿五日舉行首次正式大會”(21),等等。記錄十分簡略,與所記浙大講學和游歷之詳不可同日而語。

12月7日,李氏又放棄會事,應邀游揚州兩日,興致極高,感慨頗多。渡長江時記有“青天白浪,氣象萬千,遙指金焦北固,倍覺形勝”之景觀。游法海蓮性寺,記云:“臨水遠望五亭橋及白塔,信為美景,想月夜如能至此,當尤佳勝”(22)。12月9日游歷鎮江焦山,日記中記述其登臨焦山,見“江風怒吹,撲面寒噤,而北望中原,濛濛一發,大江三面,風帆沙鳥,白浪淘空,雄偉卓絕,誠壯觀也”。游畢揚州回到南京,李氏頗覺愉快,只是聽說“昨夜有音樂會,甚佳,今日陸空軍聯合演習作戰,有跳傘等項,頗可觀”時方覺“失此機會”而感可惜。(23)至于會中之事,似乎已不存于胸。

12月10日,大會討論憲草總統條,李氏又因應中國哲學會之邀半途棄會而去。其日記言:“六鐘,會尚未畢,余乃先出,應中國哲學會之招,與黃建中、賀自昭二君,同至中山北路泰利咖啡店。至會者,有宗白華、方東美、倪青原、陶希圣、牟宗三、謝扶雅、劉國鈞諸君,同進西式餐。由宗白華、賀麟、倪青原三人,報告近年哲學會狀況,并略談今后發展之問題。”(24)

從日記整體上看,李思純出席國民大會確乎呈現出一種參與其間,又置身事外的形態,對政治有所關懷卻興趣有限。這種有限性在他對許多政治事件僅一筆帶過而不加評論的記錄中也有所體現。如對國共之爭,李氏記錄頗多。1946年5月23日記:“今日政府軍于攻下四平街后,已近長春。而共軍圍攻濟南,欲撲青島。守濟南王耀武軍不過三萬,連電告急,代表中山東人士極為焦急。”(25)6月6 日:“今日政府與共軍有停戰半月之議,馬歇爾所主張也,惟雙方條件距離甚遠。”(26)6月25日:“馬夷初(敘倫)與其他數人由滬入京,稱為上海各界代表,向政府呼吁和平,反對用兵。……廿三日暮抵下關。偕新聞記者多人均為多人包圍毆打,馬等皆受傷入醫院。似為預定之暴行,與數月前重慶教場口事,如出一轍。共黨周恩來等,政府方面邵力子等,皆赴醫院慰問。下關警局長撤職,此亦今日黑暗政爭之一活劇也。”(27)11月13日:“共產黨已作撤退之準備。昨日已有一批駐南京人員,乘馬歇爾之飛機撤退回延安,聞明日周恩來亦將離此,國事前途,殊難預言。”(28)11月19日:“今日周恩來離京飛延安,共黨辦事處仍留京,或云尚有續商之可能。”(29)1947年1月11日:“今日報載改組政府事暫緩,國共商談將重開。”(30)

李思純日記中上述記錄極多,無法一 一引述。僅上錄數條已足可體現李氏對其時的政治紛爭既時時關注,又多無傾向顯明的評論,大體屬于如實記錄。1月2日,南京學生為沈崇事件發動抗議游行,其記錄亦復如此。日記載:“今日在成賢街,遇首都各大學學生游行隊,為北平美軍強奸北京大學女生沈崇事也。……游行學生千余人,情緒激昂。游行路線,將經國府外交部及美大使館馬歇爾公館等處。美方提出反證,謂受辱女子沈崇,曾得美軍之美鈔三元,由女同意,誘美軍為之。女復喧呼驚眾,似為有意陷害,外間傳說為共產黨之女同志,有意造成此苦肉計,用以刺激華人排美,確否不能知。綜言之,今日中國為黑白莫辯之一時代而已。”(31)在政治動蕩時期,如沈崇案一類事件發生,傳聞頗多不足為怪。李氏對學生抗議美軍行動如實記錄,對沈崇案的各種傳聞亦皆照錄于日記之中,不加評論,僅言此為“黑白莫辯之一時代”,關懷程度確乎有限,分明是以一個局外人的眼光在看視轟動一時的大事。1月17 日,李氏在浙大任教時,遇學生抗議美軍罷課,日記亦僅作平淡記錄:“十鐘……赴校。見學生通告教師,對美軍退出中國事,罷課三日,請教師勿來校。”(32)這類事件能錄入其日記之中,但又似乎與己無關,僅作為發生了的事情記下,與其記敘游歷大川名山時心曠神怡、飄然欲歌的情態形成極鮮明的對照。

李思純對政治問題留意而不動情,關心而不深切的態度與吳宓十分相似。涉及沈崇案,吳氏亦有兩則日記。其一為1月3日,記曰:“10:30至文學院校長室(原文如此,似應為院長室——引者),赴教授干事會議。趙師梅主席,命宓執筆,聽張培剛言,擬就武大教授會上行政院電文,響應北大教授對圣誕節前夕北平美兵奸污女生案之通電,主張同彼三條。”(33)其二為3月7日,記述言:“據云,(北平)教授月得九十余萬元,生活甚舒適。沈崇案及最近捕人事,皆共黨及左傾學生張大其詞。”(34)吳宓對沈案事亦僅如實錄下。教授會要其執筆寫上行政院書,其即執筆,似為例行公事。聽人言沈案運動為共產黨與左傾學生張大其詞,其即記下所聞,是非如何,未見評說。而且,吳氏將此大事與北平學人生活優越并立書成,平平寫來,不加評論,顯然亦是留意了此事,但心境并未大為觸動。

上述亦是吳宓對待政治問題之常態,其日記對許多重大政治事件的記述亦不作立場明確之評說。關于戰后國共斗爭,其初記曰:“按中國今成南北朝之形勢。河、淮以北,甚至江、淮以北,將為共產黨所據,而隸屬于俄(近新疆已有爭戰);南方則為國民黨之中國,號稱正統(以孫中山為國父,與古昔斷絕)而稟命于美。異日縱橫相斗,俄與英、美、日等大國戰,中國適成戰場。而分立鬩墻,互攻互殘。赤縣古國,遂至末日,淪胥以盡。況文字已擅改,歷史不存。學術教化,悉秉美俄,即中國名號猶在,甚至人民安富尊榮,其國魂已喪失,精神已蕩滅。我輩生息于此國中,所感直如異國異世之人。此則已久然,不待來遠矣。”(35)此段記述評論雖多,然主要在憂慮學術教化與傳統精神之喪失,實為學衡派文化觀的體現。對國共斗爭的是非與前途則未加品評,且對當時影響極大的重慶談判、1946年政治協商會議等,吳氏均未記錄。

上述一類記述在吳宓日記中亦復不少,且與李思純所記略同,盡皆一筆帶過。1946年5月21日,其日記云:“9-10在川大國文系,與規(潘重規,時任四川大學國文系主任——引者)詳談。以戰局益緊,北平危困(共軍已在門頭溝),下學年擬即留此。”(36)1948年1月4日記:“友誼午飯后,與田德望夫婦等,同在金克木宅中小坐。金君謂沈陽將失,保定不守,北平危急之至,云云。”(37)3月17日記:“凌道新忽來訪,……極言國勢之危,與共軍之強”。(38)12月2日記:“登恪來,評述時局,惕然于共黨志在滅絕中國舊文化,必將為大規模之屠殺如俄國1917-1922年故事。又以武大地當沖要,古今用兵,皆以此為戰場,故前途之禍,公私大小,皆不堪設想,云云。……晚飯后,訪洪謙,決緩赴粵(謙信共黨將為寬大)”。(39)他為何關懷此類事件,從1946年7月14日的記載中似可看出一些端倪,吳氏記此日:“9-10謁關公。宓述李公樸十一晚在昆明學院坡被狙擊身死(三日后,火葬)。關公謂國共決裂之時,逮捕、殘殺、幽禁、狙擊之事,將必多見。若宓于雙方政治皆不參加,實為一明哲保身之辦法云云。宓思國事世事若此,袖手默居,實非君子與正士所出,于是深覺郁苦。”(注:《吳宓日記》第10冊,1946年7月14日,86頁。記中關公指關麟征。)日記說得明確,其對某些政治事件的關懷只是出于正人君子的道義考慮,因此,他對一般政治問題往往只留意而已,并不多加評論。

在政局大動蕩時期,此類記錄在吳氏日記中比比皆是,說明吳氏對政治問題確是時時留意,但均照他人的說法直接記錄。談者對時局及共產黨有正面,亦有負面評說,有清醒者,亦有糊涂者,吳宓兩面皆記,自己則不作品評,只個別時間有些憂慮之情流露于其中。此間,吳氏政治傾向最明顯的日記要算1948年的最后一則,此篇載:“晚,吳廷繆來談時局,謂日來和謠甚盛,眾心所希望在和。但共軍欲成全功,必不許和。逆料新年南京總統召全國將領會商結果,必為中央自承無力,重分大權與地方。南京失守后,各省區獨立自保,各自為戰,而圖抵抗或襲擊共軍,如連橫之同盟然,云云。……宓深服其所見,而且認為此乃應付時局之惟一有效辦法。”(40)

此則日記表示的政治傾向顯然是當時一般學人對共產黨奪取政權尚不理解的心態。盡管傾向性十分明顯,但兩人對政局的共同看法都十分簡單,甚至可說十分幼稚。這正好表明他們平常對政治雖亦留意,卻并不曾真正關切,更未經過深思熟慮,以致有如此糊涂而幼稚之見。

李思純《金陵日記》、《吳宓日記》所反映的政治態度大同小異。他們注意政治往往是出于自身或親人命運關系的考慮,而參與政治則多為一種與教書相類的謀生方式,真實醉心于政治和完全置身事外者皆屬特殊群體。這從胡適日記中可看得更為清楚。盡人皆知,胡適思想激進,暴得大名,政治活動頻繁,與國民黨高層過從密切,且曾參與競選總統之重大政事。從表面上看,中國學人參與政治之深未有居其右者。但是,如果仔細加以考察,胡氏亦并非政治中人。1940年代中后期是胡適參與政治活動最多之時期。其間,胡氏所記日記較前更為簡略,多數是記錄搜集和研究《水經注》事,對政治似亦不甚在乎。1947年春,蔣介石欲命胡氏任考試院長、國府委員,派王世杰前往傳話。2月22日,胡氏日記言:“晚上寫信給雪艇(王世杰——引者):‘考試院長決不敢就,國府委員也決不敢就。理由無他,仍是要請政府為國家留一兩個獨立說話的人,在要緊關頭究竟有點用處。 我決不是愛惜羽毛的人,……但不愿放棄獨往獨來的自由’”。(41)或言胡氏如此,乃是更愿對國民黨小罵大幫忙之表示,此議恐有過分高看胡氏之嫌。其實,胡適并無政治家之深謀遠慮,其政治見識甚至并不比吳宓更高明。1948年國民政府召開行憲國大期間,蔣要胡出為總統候選人,胡經王世杰勸說應允,其曾言:“我這個人,可以當皇帝,但不能當宰相。現在這部憲法里,實權是在行政院。——我可以當無為的總統,不能當有為的行政院長。”(42)在日記中,胡氏則言王世杰勸他競選,他曾應允,但第二天又反悔。后因蔣為當時政界眾望所歸者而當選,胡適4月5日記曰:“我的事到今天下午才算‘得救了’。”(43)胡氏言當日應允次日反悔顯不符實際,其欲一試無為總統,博個虛名,恐更近實情。胡氏竟未意識到蔣要其出面競選總統只是為裝飾民主,總統之位萬萬不可能輪到自己,反說“蔣先生態度如此誠懇,我很感動!”(44)胡氏所以如此天真,亦正好表明其盡管參與政治頗多,與上峰過從密切,但實際并不真懂政治,更未進入堂奧,或者說尚在政治之外,亦是其一生對政治留意雖多而關切不深的表現。其參與政治活動與古代文人兼濟天下相去甚遠,與李思純把參與政治作為一種謀生途徑亦有一定差異。按日記所言,胡氏很大程度上只是愿居有名無實之虛位,無意于名正言順之實權,這與其在對待名譽博士學位上的行為方式頗為相類。從本質上看,胡適與聞政治亦非政治家之為政行為,而是文人的一種生存樣態,與李思純、吳宓并無根本的差異。

二、好頻繁交游

李思純、吳宓日記展現的生活樣態,在政治方面顯得興味不高,于交游方面則意趣甚濃。在《金陵日記》和《吳宓日記》中記述交游之篇目皆為數最多,且內容甚詳,表現出二人及所交往之人皆喜于此道,且樂此不疲。

日記中記述的交游方式主要為邀游觀光、聚談、互宴、茗坐、互訪、講學等。李思純《金陵日記》記出席國大兩度赴南京,并順便赴浙江大學講學的經歷,時間共179天。當時交通不便,赴南京分為成都至重慶一程,重慶至南京一程,每程從準備、候機到抵達目的地皆需一日。李氏兩次往返南京共8程,赴杭乘火車共3程,路途所費時間共11天。除此外,李氏在南京、杭州逗留時間為168天。此間交游共261次,其中邀游觀光26次,互宴54次,訪友85次,來訪38次,茗坐20次,聚談14次,觀戲唱曲21次,講學3次(應邀講學)。如以總數計,李氏此間平均每天交游近1.5次,其事之頻繁,在當今學人誠不可想像。

或言,李思純《金陵日記》所記本身乃出游期間事,交游多應不足為怪。因此,其交游多是否屬于生活常態,尚需考證。民國文人日記為數眾多,難于一一列舉。誠如引論所言,李氏至友吳宓性格與之大異,其日記就可為一佐證。1946年11月11日李思純第二次赴南京出席國民大會。若從此日算起,至1947年10月31日共364天。其間,吳宓在11月27日至12月30日間共35天(11月大)的日記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抄丟失。(45)且這段時間內,吳宓由四川大學轉赴武漢大學任教,并于10月3日至10月22日乘船赴南京省親(回程亦乘船),途程共計15天左右。除去兩次路途耽誤余314天,吳宓所記交游共368次,其中訪友110次,來訪133次,互宴54次(不包括與同事周淑嫻等共進便餐),聚談42次,茗坐20次,觀光7次,講學2次(外請講學)。平均每天近1.2次,稍少于李思純。對學人而言,常年平均每天交游一次以上,在今天亦復難以設想,足見喜好交游確乎是當時學人的一種風氣。

從日記的具體內容來看,上述結論似更能得以確證,這里略舉幾則即可見其詳。《金陵日記》載:(注:十一月廿三日,晴朗。晨七鐘起,……與自昭同進早點返寓,而謝幼偉君至,三人同出。喚游艇(游西湖),……至里湖葛蔭山莊,其地今為復性書院,投刺謁馬一浮先生。先生鬢須皓然,堅約余等至樓外樓午餐,食醋魚蟹粉等物。復至西湖公園高處茗坐,……午后三鐘,與馬先生別。泛舟歸,日麗風和,波光蕩漾,極為愉快。四鐘半,與自昭、幼偉同行,車經西浣紗路慶春街而至大學路,晤張曉峰,同至禮堂,參預王駕吾(煥鑣)之新婚宴,……宴席中與余同席者,尚有酈衡叔、譚其驤及陳援庵先生之公子陳樂素,宴后,至曉峰家,談良久,至九鐘返寓,夜與自昭談甚久。(46))一天之內,李氏邀朋泛舟西湖,訪友兩次,茗坐一次,赴婚宴一次,長談兩次。且不僅李氏一干人游興甚濃,“鬢須皓然”的馬一浮亦極好邀朋歡聚。李氏等順道造訪,其即定要樓外樓請宴,并聚湖山品茶觀光數小時,雅興之高,可見一斑。如此交游,在《金陵日記》中并不少見,且還常有相聚唱曲之會。李氏由南京返蓉途經重慶停留之際,曾代陳寅恪看望其家人。其1946年6月25日日記中記:“訪陳寅恪家屬,蓋在京時寅恪所托也。見寅恪夫人、登恪夫婦及俞女士,即俞大維之妹。留余午飯,登恪夫人新學唱昆曲,俞女士吹笛,邀余亦唱,登恪坐聽。俞陳二女士歌《游園》《驚夢》《思凡》諸曲;余歌《聞鈴》《彈詞》《折柳》諸曲,至午后三鐘別歸。”(47)陳登恪亦留歐學人,后為武漢大學文學院五老之一。李氏至其家代轉陳寅恪之關懷,一般會敘畢即離,至多款待一番已算盡情了,但陳家竟有飯后之家庭唱曲,直至三鐘方盡興而畢。陳寅恪這樣嚴謹的學者之家亦有如此雅興,頗能說明此種生活樣式在當時學人中是很普遍的。這一樣態在李思純1947年2月離浙大前的一次聚會中呈現得更詳盡。日記載:

(注:

二月十六日,……午后一鐘半,至長壽路訪譚季龍(即譚其驤——引者)。二鐘偕季龍伉儷及佘坤珊夫人赴湖濱西湖飯店,參預昆曲會,為杭州戰后第一次聚集,定名曰“西湖曲社”,其中錢南楊君……歌《樓會》,有一侯君歌《喬醋》,甚佳。其余則唱《三醉》《游園》《驚夢》《琴挑》《拾畫》《酒樓》《佳期》等曲,季龍與佘夫人唱《折柳》,余唱《彈詞》及《書館》,尚有一女社員高夫人唱《學堂》。五鐘散。(48))

日記說明這次聚會乃抗戰后第一次曲聚,定名“西湖曲社”。不僅可以看出當時學人雅興之高,且透露出抗戰前此地學人即常有此等聚會,此后亦必將時有類似相聚。

吳宓不喜唱曲,但日記中亦多錄有與同仁曲聚之事。1946年5月26日記:“正午,乘人力車($200)至八寶街周千秋、梁燦纓宅午飯。下午偕至三道街42靜廬羅文謨宅,赴羅君及其夫人許子睿并李暉君招曲集。”(49)8月11日記:“至實業街26號電話管理處,赴葉麐、龔圣俞、李思純、李調伯合請曲集。”同日又記:“赴羅文謨、許子睿夫婦請宴。諸士女又唱昆曲,且蘇人姚君與椒彩排表演《驚夢》柳生與杜女歡會一段。至再至三,殊嫌媟昵,而眾樂許,宓甚煩厭”。(50)吳宓不喜這類聚會,但仍應邀出席,似覺此類聚會亦當時學人的一種尋常生活方式。

當然,吳宓不喜見過分親昵的表演,卻并不表明吳氏毫無名士情趣。1946年11月16日吳氏有記云:“上午8-9上《長篇英詩》,學生三女一男,其一女生端美”。(51)1948年4月3日,吳宓乘飛機赴西安省親,其日記載:“在機場久候。……宓對坐為一美麗之小姐,偕其姊(已嫁)行,互相偎倚”。(52)學人授課有美貌女生聽講,出行與美女臨坐皆尋常事,吳宓特意記入日記,至少表明他對此有一定興致。至于日常生活,《吳宓日記》呈現的樣態與李思純《金陵日記》所記更無二致。如1946年7月21日,吳氏記云:“晨8:00至冠生園,請龔啟昌、范瓊英夫婦及純(李思純——引者)粵式糕點,茗敘($3500)”。“10:00訪慶(孫永慶,時于華西大學任教——引者)”,然后“訪宋誠之”談華西大學事。中午訪李思純,“談《清史稿》及當世人物”。“下午3:00回舍,……已而章子仲導其夫曾昭正來訪”,“其后朱自清來”。晚出與孫永慶“北平飯館同餐。至少城公園。遇黎宗獻、康晉侯、南克敏等,請鶴鳴軒茗坐”,“入夜始歸”。(53)此類日程,吳氏日記記述頗多,除卻授課與少量工作外(吳任系主任,時有公務),幾乎每日均與此相類,展現出一種頗為閑適舒闊的生活樣態。

胡適的人生經歷與李思純、吳宓差異顯明,但其習性與喜好與二氏卻無大異。1934年,胡氏尚活動于學界之際,其日記展示出的生活樣式就與李思純、吳宓等人十分相類。胡適日記時斷時續,是年共記166天,共錄交游320次,其中邀游山水11次,聚談55次,互宴78次,造訪47次,來訪100次,茗坐7次,講學4次,游戲13次。胡適不會唱曲,游戲多為打牌,其生活中最頻繁之事為閑談,上述聚談55次乃明確為交談之會,而所記赴宴、造訪、來訪亦多為隨意敘談。其2月1日記:“十二點半,到竺藕舫家,到益州酒家,赴楊芳(宗白)飯局。飯后到研究院,與丁巽甫、徐寬甫、李濟之等亂談。……晚上回寓與丁再君談天”。(54)2月6日記:“夜到元任家中吃飯,飯后與濟之、元任、擘黃談到深夜”。(55)胡氏會客頗多,上述100次來訪是把周日上午會客作一次記所得之數,因此實際遠不止此。其1月7日記云:“今天來客甚少。我五年來,每星期日上午九點到十二點,為公開見客時期,無論什么客都見。冬秀戲稱為‘胡適之做禮拜!’有時一個早上見二三十個客。今天只見三位。”(56)這類會客并非重要事情,非做不可,不愿見亦完全可以不見。其9月9日日記就言“今天托病沒有見客”。(57)顯然,胡適頻頻見客并非不得已而為之例行公事,而是其喜好交游的生活常態。

科舉制廢后,中國學人大多在高校受聘講學,少數專治學術與從政為生。他們在大學授課,純為自由職業,與受業者關系甚為寬松,每臨授課,聽者往往三、四人,五、六人不等,甚至有一個學生也不到者。前已述及,李思純赴浙大史地系講學,三四年級僅到六人。吳宓1946年11月16日在武漢大學授《長篇英詩》課,聽講學生僅三女一男。同日“下午3:00-4:00上《文學與人生》課,僅旁聽生(一人校外)四人”。(58)同月22日,吳氏記:“晨10-11上課,旁聽生二,正式生一”。(59)如此狀況,李、吳日記中皆有記錄,然都極少評論。除吳氏有一兩次抱怨外,皆是有多少人授多少人,授畢即離校而去,且多數時間是離校即入交游圈內。胡適日記亦偶言授課,但無聽眾人數載入。

在治學方面,日記反映不多,李思純《金陵日記》僅有兩次記錄,一次是1947年2月12日提及此事。其言:“以近草二文,一為讀《宋史·岳飛傳》,一為《鮚琦亭集》書后,交徐規君收,托轉譚季龍(其驤)、李絜非二君,為《東南日報》副刊稿也。”(60)一次為1947年1月11日訪譚其驤,記謂:“季龍贈余所著書一冊,為《遼史訂補三種》,就《遼史后妃諸王傳》,訂其疑誤”。(61)《吳宓日記》則不時提及編《學衡》和《武漢日報文學周刊》事。1947年3月26日記:“上午撰《一多總表》文,未成”。(62)3月30日記:“既明,枕上思作簡括之《自傳》,擬分(1)述事,(2)述學,(3)述志,(4)述情,(5)述文五篇。每篇二千字。又擬作《一多實例(或應用)》及《一多兩世界》兩文,均以事擾阻”。(63)從兩人同一時期的記錄看,在當時任教于大學的學人心目中,治學大致是教書、交游以外隨性而為之事,并非刻意以求之要務。相對而言,胡適是年日記記學術活動稍多,然亦主要在編《獨立評論》和為報紙雜志寫應時之作和論辯之文,且多為乘興而成之短論,作為一種生活樣式與李、吳等亦無甚差異。

三、重詩友唱和

友人間互贈詩詞,此唱彼和,或游歷時即興做詩,亦是《金陵日記》和《吳宓日記》中記錄極多的學人生活方式。這類交往的具體方式為贈送近作、致詩答謝相助、應和贈詩、詩社相聚吟誦等。李思純一生做詩詞一千多首,吳宓在日記中錄自作和友人之詩亦為數頗多,皆為古體。

李思純在記《金陵日記》期間即做詩49首。其中游歷有感而成42首,挽曹纕蘅詩1首,贈于右任4首,酈衡叔贈畫題謝1首。1946年6月李氏為國大事第一次赴南京,游覽金陵,興起做詩4首贈于右任。第一首先贊于氏,后三首為覽勝即興而做:《游鳳凰臺舊址》、《游鐘山蔣侯廟》、《游鼓樓鐘亭》。(注:均見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6月10日,236頁。)這些詩作皆即興而成,應酬之作,意境均不算高。同類詩作尚有謝酈衡叔贈畫一首:(注:高節虛心自古難,勞君妙墨寫瑯玕。眼中淇谷湘川意,腕底風枝雨葉青。清影幾人追隱逸,危時何地策平安。空山獨坐鸞鳳嘯,敢惜斜陽翠袖寒。(64))此詩寫于1947年2月6日,其時政局動蕩正不斷加劇,盡管亦屬酬謝之作,已表露出欲求安穩而不可得的無奈心情,意境高出前詩一籌,詩句亦更顯清雅。

在南京杭州期間,李氏多贈詩于人,亦有人贈詩與之。1946年12月29日記云,是日有“湖南代表鐘伯毅,前國會議員也,贈余詩集二冊”。(65)1947年2月20日,李氏記浙大“女教授李祁以所作《高陽臺》一詞付余,尚清婉可誦”。(66)惜乎此兩度贈詩均未見錄,內容及詩詞意境皆不可考。

李思純一干人不僅時有詩詞互贈唱和,且聚會時亦常以吟詩為樂,《金陵日記》1946年6月22日有記,“五鐘,赴鳳頤村,訪曾慕韓君,知余將行,倡議為玄武湖之游。……至玄武湖。日暮風清,湖波皺碧。……舟穿荷叢,容與中流,凡二小時。慕韓誦其所作詩,言笑甚樂。七鐘后舍舟登陸,乘車至秦淮金粉酒家,臨秦淮晚餐”。(67)按李氏描述,是日游湖,風光無限,文人雅會,吟詩作樂,確乎是情之所至。是為一種詩友交游樣式,而此前不幾日,李思純訪陳寅恪談聚又是別一樣式。《日記》言,其至陳寅恪處不久,交通部長俞大維亦到,三人共“談數小時”,其間“寅恪告余,新得一聯語云‘托命非驢非馬國,處身不惠不夷間’。余為大笑”。(68)陳寅恪乃嚴謹學人,且此時正患眼疾,聚談之間亦未忘以新做之聯示人取樂。而熱衷政治的曾慕韓在游湖之間更不禁要吟誦自做之詩為眾人觀光助興,足見當時文人喜好詩友唱和確是一種風氣。

陳與李在德國相識后即常有詩歌唱和,早已為圈內之人。1944至1945兩年陳氏留居成都期間,二人以詩交往更為密切。陳氏曾將已成之七律三首贈李思純,并留下相互應答之詩九首。(注:見李德琬《記陳寅恪遺墨》,載王元化主編《學術集林》卷13,上海:遠東出版社,1998年。)從所留詩詞看,二人詩作詞章與意境均在伯仲之間。此僅舉二氏《七律·讀宋史》即可見。陳寅恪詩:“誰締宣和海上盟,燕云得失涕縱橫。花門久已留胡馬,柳塞翻教拔漢旌。妖亂豫幺同有罪,戰和飛檜兩無成。夢華一錄難重讀,莫遣遺民說卞京。”李思純和詩:“坐見宣和到靖康,三朝擾擾事全荒。北盟借助傾天水,南面因人帝阜昌。童蔡百污隨臘盡,檜飛雙厄共金亡。長安年少胡心滿,掩袂西臺淚數行。”(69)兩詩最具見識處皆在對秦檜岳飛的評價上。陳氏以為,從廣闊無垠的歷史長河中看,秦檜主和與岳飛力戰均無關緊要;李氏更認為回首歷史,不僅秦檜岳飛命運無異,連他們曾面對的金朝亦迅即滅亡,對歷史而言皆為過眼煙云而已。誠可謂唱和之間,所見略同;詞章輝映,清雅并逸。二人久交于詩賦之間,隨興玩詩弄句,自然不足為怪。

陳寅恪、李思純皆為史家,而其友吳宓執教文學,重詩友交往更屬順理成章。雖詩詞吟和與研治文學仍有巨大差異,但吳氏至重詩詞與史家李思純、陳寅恪善詩喜韻亦有相通之處,均為風氣使然。1933年,吳宓在中華書局出版自編《吳宓詩集》時,曾在刊刻自序中言:(注:癸酉歲暮,予以年屆四十,師友凋零,嘆逝傷今,忽生異感。念‘人生短而藝術長’,即待至百年,造詣亦何足稱。況今時危國破,世亂人忙。諸多小事,微足稱心適意者,此時不作,或即永無作成之時。故將詩稿重行編訂,付托中華書局印行。今茲了此瑣屑,余生得暇,另圖正業。蓋視此事為不足重輕,而坦然徑行,異乎昔之審慎謙卑。深望讀此集者,亦如是觀之可耳。(70))吳氏既言其“視此事為不足重輕”,又謂只此為“稱心適意”之事,顯然前者為謙詞,后者方為心聲。吳氏一生詩作甚富,唱和亦豐。錢鍾書當年寫書評時曾言,“吳宓并不是一個偉大的詩人,按中國舊詩所必須的嚴格聲律而論,他的佳作無多”。并一語道破吳詩中“太多自己”(copiously and embarrassingly autobiographic),簡直像作者的履歷表,甚至“偶而當眾外揚家丑”(wash occasionally his dirty linen in public),足使讀過吳宓詩集者莞爾。汪榮祖更對錢鍾書的評論作了畫龍點睛之評說,謂“吳宓寫詩好像就是為了在感情上求解脫,詩集中情詩占了最多的篇幅”。(注:轉引自汪榮祖《錢鍾書評吳宓詩集》,載2007年6月28日《南方周末》。)

本文意在呈現抗戰勝利后,政局動蕩,國途未明之際學人的生活樣態,故不需涉及吳氏全部詩作,僅究其日記所載此間之詩友交往,以佐證李思純日記表征出的文人風尚。1946至1947年,吳宓由執教蜀中之川大、燕大而移位武大,日記中詩詞互贈互借互答記述甚豐,到武大后還參與同仁“擊缽詩社”的活動。1947年3月9日日記載:“4:00至云架橋何君超宅,赴擊缽詩社第五集,宓為社主,酒肴由君超夫人夏代云代辦($3000內女仆二千元),并親制饌。是夕作《浪淘沙(送別)》二闋,限定韻足八字。”吳宓錄下二詞,并言其中一首抒發“失戀者送別女友別去(暗寓宓之別彥(注:指吳宓最愛而未能與之成婚之毛彥文,后嫁熊希齡,為吳宓一生念念不忘的戀人。))”之情。(71)

從此記載看,錢、汪之評確乎不虛。吳宓若要做成高妙之詩,首先不該參與這種大觀園“海棠詩社”一類以游玩取樂為意之詩社。且其填詞有意為自己失戀而作,立意自然高不了。加之限韻足八字而作,詞章之美亦大受局限,很難成就絕唱。

上述做詩取樂的生活樣式在中國古人亦常有之,限韻題詩,抽韻比詩皆古人常玩之高雅游戲。連李清照也有此類行狀。她在詞中曾詠:“蕭條庭院,又斜風細雨,重門須閉。寵柳嬌花寒食近,種種惱人天氣。險韻詩成,扶頭酒醒,別是閑滋味。”(72)此詞本身雖非險韻,但李清照以“險韻詩成”入詩,表明大詩人亦頗以題險韻之詩為意。吳宓對詩會興味極濃,日記中記載他對擊缽詩社的活動每次必到,且均按規定韻足成詩示人,與眾人一較詩詞高下,此行狀與古人頗有相類之處。

此外,吳氏還常與友人行唱詩及“飛花說詩句”取樂。1948年2月24日,《吳宓日記》言:其上午聞“北平局勢安危難言”,而下午3時起,則“在超宅(何君超——引者)舉行詩鐘雅集。……社友到者徐嘉瑞、沈來秋(以上為舊社友),劉永濟(所作最佳),徐天閔(次佳),陳登恪、程會昌、沈祖棻夫婦。初唱聲、暫二字,次唱春、霧二字”。(73)2月25日記:“晚6:30赴周輔成、王應夫婦招宴于其家,進白酒。席間飯后與諸士女飛花說詩句,甚樂”。(74)2月28日記:“晚6-8顧綬昌請宓及金月波在其宅中晚宴,進白酒,飛花說詩句(李云風最能),食水餃”。(75)文人士女,傳花吟詩,閑情逸趣,高雅優容,使吳氏感到其樂無窮。觀其情態,確乎是身心俱在其中,是一種不可或缺的人生樂趣。

《吳宓日記》記載詩友交往比比皆是,展示出其周圍一大群文人以吟詩屬句為樂的社會生活樣式,與李思純、陳寅恪等學人的習性頗為一致。上述為政局動蕩之秋,學人時有憂慮條件下的樣式,大致可以推論在承平之際,如此行狀更是此類人的日常生活形態。這在胡適身上也體現得十分明顯。胡適為新文化運動文學革命之“首舉義旗”(陳獨秀語)者,曾大倡寫白話文、做白話新詩。但在與學人的日常交游中,胡氏仍大多以古體詩相互唱和,即使有時與友人玩打油詩,其詩體亦為古式。1934年3月5日,周作人贈胡氏打油詩一首:“‘半是釋家半儒家,光頭更不著袈裟。中年意趣窗前草,外道生涯洞里蛇。徒羨低頭咬大蒜,未妨拍桌拾芝麻。談狐說鬼尋常事,只欠工夫吃講茶。’——天風堂主人以發一笑(苦茶庵未定草)。”胡適記云:“苦茶先生又寄打油詩來,再疊韻答之”。詩云:“肯為黎渦斥朱子,先生大可著袈裟。笑他制欲如擒虎,那個閑情學弄蛇?絕代人才一丘貉,無多禪理幾斤麻。誰人會得尋常意,請到寒家喝盞茶。”(76)胡適以戲謔之詩與友人玩味頻見其日記之中,其間有純為取笑打油詩,也有半戲半正類和詩。如1935年12月15日,其記云:“夏間有人寫范石湖《題傳記》二絕索和,今夜極悶的時候,偶翻得此二詩,戲和之”。其一:“不須吹斷去年春,秋葉春花已化塵。無奈有時還入夢,依然明麗似秋云。”其二:“非復當年雙鬢青,也無跌宕少年情。偶余一點溫馨意,爛縵朱霞傍晚明。”贈詩在夏,和詩在冬,時去半載,不僅詩存,且終得和,足見胡氏對此事決不輕視。其言“戲和之”,“戲”在何處,詩中是看不出的。在同一日記中,胡氏自有所解,其言:“奚若前年多病時,自言頗少生趣,但在車上偶見美貌女人從對面來,尚不禁回頭一看,只此一點少年心情在耳。”(77)胡氏未說贈詩是否出自張奚若,若出于其人,則“戲”之大矣。若不出于其人,則是胡氏自戲取樂。其間情趣盎然,頗有些名士風雅。輕松閑適,盡在其中。從唱和之句來看,胡適古詩才氣不高,但他仍喜用古體詩應和諸友,顯見得以名士自樹仍是其平常生活的真趣所在,并非眾人想像中的新派學人。

四、結語

李思純《金陵日記》與本文觀照的《吳宓日記》部分所反映的主要是1946年春至1947年底留歐學人的個人生活及社會生活。這一時段的中國學人大多數尚看不清未來去向,其心態和生活樣態既有一定變型,又保留著基本形態,具有相當大的典型性。且李思純和吳宓周圍皆存在一個頗大的學人群體,二人日記皆涉及眾多學人的活動。再佐以盡人皆知的新派人物胡適日記中的生活情狀,大致可以推知科舉制廢后,尤其是民國新政治體制取代清朝皇權政治以后中國學人的基本生活樣態。

從《金陵日記》和同時期《吳宓日記》及胡適尚主要活動于學人圈內時期的日記中,顯見當時中國學人的大多數對政治有所留意,但關切不深,李思純之類甚至參與其間亦若置身事外,以教書為業,兼治學問,對政治平穩頗感適應,于政局動蕩則時有憂慮,但均無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之意向。胡適盡管多與政事,交游高層,但實際仍是形在圈中,實在圈外。在治學上,此時的學人多已步入西學方法軌道。陳寅恪、吳宓、胡適之治學,人人熟知能詳,李思純主治史學,世人知之不多,從筆者搜集的李氏著述看,其方法與陳寅恪、吳宓等全無二致。1926年,李思純在翻譯出版法國史家朗格諾瓦(Ch.V.langlois)和瑟諾博司(Ch.Seignobos)的史學方法論著《史學原論》(Tntroduction ausx Etudes Historiques)的弁言中,盡管對中國史學家劉知己、章學誠的治史理論贊美有加,但仍指出:“劉知己章學誠之書,誠哉其條理詳奮矣!然其與本書相符合而未盡符合”,《史學原論》的理論和方法,“皆《史通》與《文史通義》《校讎通義》中之所未及”,并言“惟以吾國史籍浩瀚,史料蕪雜,舊日法術或有未備,新有創作,尤貴新資。則擷取遠西治史之方以供商兌,或亦今日之亟務”。(78)

弁言雖一再強調其意并不改變中國傳統治史之道,但申言要引入西方科學方法以補其不足,實則要從根本上改變中國傳統史學的面貌,其治學思想亦在新史學的窠臼之內。李氏在理論上步新史學之道,在治史行跡上亦皆踐履新史學方法。其所著《元史學》(79)、《江村十論》(80)、《中國民兵史》、《成都史跡考》、《大慈寺考》(注:以上三著皆為手稿。)等均在科學史學方法論指導下寫成,從選題到做法都與民國時期新史學略無二致。

與政治態度和治學方法相較,日記中表征出其時學人的心理習慣和生活樣式則與古代文人無多差異。性格差異極大的李思純、吳宓、胡適的日常生活方式大同小異,皆有好做賦吟詩、評章酌句、交游頻繁、閑適優雅的基本樣態。政局動蕩引起憂慮、為學遵循新法皆意識使然,屬外在形態,而尋常意趣、性情趨向、生活喜好則是更本真的人生樣態。本文引用的三部日記涉及的學人中,多為留學外洋歸來者,但其交游方式卻看不出有多少外洋形態。盡管當時古體詩早已走入衰退之期,唐宋之風久已不存,然他們做詩仍然全用古體,詩友交往與玩詩取樂方式(如吳宓與同仁及士女飛花說詩)亦與古人(如王之渙、王昌齡、高適旗亭賭酒)大同小異。時至1940年代中后期,中國學人大致仍呈現半新半舊形態,說明科舉制廢除,民國新政制建立,對中國學人的影響程度并不如論者想像的那樣深刻,中國學人在謀生與為學方面已為新式文人,從生活習性與意趣取向看則仍保持著中國傳統“士人”的樣態。謀生乃現實問題,順勢而動不得不然;治學雖是情趣所在,然方法屬外在形態,一變皆變,亦易采擷,唯生活習性與情趣為內在精神的自然流露,為更本真的存在樣態。上述個案,確乎表明傳統“文士”風范仍是其時大多數學人頗為適然的生活取向。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科舉廢除,特別是民國新政制建立以后,中國士人向現代知識分子轉型是一個極其復雜而漫長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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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1月22日〔Z〕.手稿.117.

〔21〕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1月24日〔Z〕.手稿.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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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2月8日〔Z〕.手稿.150-152.

〔24〕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2月10日〔Z〕.手稿.155.

〔25〕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5月23日〔Z〕.手稿.37.

〔26〕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6月6日〔Z〕.手稿.51.

〔27〕〔47〕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6月25日〔Z〕.手稿.82,81.

〔28〕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1月13日〔Z〕.手稿.103.

〔29〕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1月19日〔Z〕.手稿.111-112.

〔30〕〔61〕李思純.金陵日記,1947年1月11日〔Z〕.手稿.204,204.

〔31〕李思純.金陵日記,1947年1月2日〔Z〕.手稿.188-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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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吳學昭整理.吳宓日記:第10冊,1947年1月3日〔Z〕.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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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吳學昭整理.吳宓日記:第10冊,1948年12月31日〔Z〕.495.

〔41〕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7冊,1947年2月22日〔Z〕.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642.

〔42〕〔44〕曹伯言,季維龍編著.胡適年譜〔Z〕.安徽教育出版社,1986.682,682.

〔43〕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7冊,1948年4月5日〔Z〕.708.

〔45〕吳學昭整理.吳宓日記:第10冊〔Z〕.174注1.

〔46〕李思純.金陵日記,1946年11月23日〔Z〕.手稿.117-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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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8〕吳學昭整理.吳宓日記:第10冊,1946年11月16日〔Z〕.167,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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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許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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