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并不是計劃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轉向,投資率就會自動降下來。投資率高低首先取決于市場需求,其次取決于壟斷和行政控制的供給因素。如果資源價格扭曲,只會鼓勵投資而擠占消費??傊袌龌懈偁幉啪哂行?;同時,市場化也是不斷社會化的過程,市場化要以社會化為基礎,同時也要以社會化為條件。唯有如此才能使得投資和消費比例逐步協調。
〔作者簡介〕(注:桁林,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研究員,博士,北京 100732。)〔關鍵詞〕 投資率;消費率;增長方式
〔中圖分類號〕F830.5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4-0024-05
一、 引言:高投資率是保證高增長的最重要手段
投資率高低之爭,近30年來一直存在。要描述這場曠日持久的爭論及其政策影響,應首先了解改革開放起始階段,即計劃經濟時期的原有狀態,然后再作比較。
關于投資率高低,計劃經濟時期就有過激烈的交鋒。前蘇聯在1930年代,奧布拉任斯基便提出社會主義原始積累,布哈林則提出工農產品大流轉,都旨在提高工業投資率,強調不但要有較快的投資增速,而且要在國民收入中占有較大比例。斯大林反對這些理論觀點,不主張破壞價值規律,認為價值規律仍然要起基礎性的作用,但是,他把價值規律當作手段而不是生產方式本身,采取的仍然是加速工業化、加速積累的做法,在農業上則采取集體農莊這種所謂的社會主義形式,不斷提高工業積累、工業投資的比例,最后使得積累率在計劃經濟中占了絕對優勢。
中國的計劃經濟有過之而無不及。計劃經濟之下,一切積累歸財政,一切投資靠財政,企業沒有自主權,銀行沒有相對獨立性,被形容為吃“大鍋飯”,實則是僧多粥少的“大鍋粥”。管理上靠意識形態之不斷革命,靠不斷變革生產關系推動生產發展,十足的唯心主義。其總路線和“三面紅旗”無一不是想方設法人為地提高積累率,加速工業化,以犧牲農業和農民利益為代價,通過強制命令的方式統籌城鄉關系、工農關系,實現工農產品大流轉和工業化積累所需資金。其結果,“多快好省”之中,工業投資增多了,發展速度加快了,唯有“好省”卻無一達到;相反,國民經濟因失去平衡和穩定而引起“大起大落”。最后總結出來的結論是:“最大的浪費是計劃的浪費?!?980年以后,中央重新肯定了陳云過去提出的“綜合平衡”思想;“九五”期間提出經濟體制和增長方式的“兩個轉變”;十六大提出科學發展觀;之后又提出“又好又快”的發展目標,將“好”置于“快”之前。這些政策理念的延續和拓展,都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提高投資率、拔高增長率這種錯誤的、片面的做法。
前蘇聯的一系列做法,實質上是否定了斯大林自己在《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和《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中加以肯定的東西。中國在1958年搞的“大躍進”,實質上也否定了毛澤東自己在1956年《論十大關系》中總結出來的經驗。那些在理論上曾被否定了的做法,在實踐中卻能大行其道,最終以整體失衡和不穩定的結局爆發出來。為何在投資率問題上明知故犯、做不到理論和實踐相一致呢?這種現象不是偶然的。
無論是前蘇聯還是中國,計劃經濟條件下高投資都有其必然性。我們知道高投資率是保證高增長的最重要的手段。經濟增長取決于投資增長以及投資效率兩方面因素。或者用較多的投資、或者有較高的投資效率,總之二者必居其一才能得到較高的增長率。20世紀四五十年代哈羅德、多馬提出了有關增長的一般規律,1960年代初孫冶方、劉國光等探討了中國的實際情況,內容涉及積累與消費的比例關系、折舊率等。當然,后者的目的是要糾正“大躍進”比例失調的問題。這些結論,無論對于計劃經濟還是市場經濟都有指導意義。例如,同樣的增長率,如果投資效率提高,則不需要那么高的投資增長率;相反,如果投資效率遞減,就必須要有更多的投資才能保證同樣的增長率。不幸的是,計劃經濟并沒有達到前一種狀態,而是陷入了后一種狀態,即必須要用更多的投資滿足增長的需要,結果造成投資率居高不下。那么,為什么計劃經濟下投資效率會遞減呢?
曾有一度時期,投資效率遞減、投資回報率下降被看作是投資基數擴大之后產生的特有的、暫時的現象,前蘇聯官方就持這種觀點。認為建設盤子大了之后需要用更大量的投資來推動,或者說,伴隨設備更新資本擴張周期,資本有機構成提高,一定時期內投資回報率下降是自然的現象。正因為用這樣一些理由來解釋,就沒有再深究投資效率遞減背后的原因,甚至沒有引起應有的重視。事實上,這些理由都是不充分的,甚至不是主要原因。投資規模擴大之后所產生的規模經濟、范圍經濟以及技術進步,足以抵消這些不利因素。問題的根源在于官僚主義和計劃經濟本身對資源的錯誤配置和浪費使用造成投資效率下降,其結果,相同的增長率必須有更多的投資。
這種體制之下居民儲蓄很少。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證計劃經濟的實現,只好限制工資水平,當然物價和農產品的購銷價格也很低,這樣一來消費水平也很低,真正做到了“低收入、低消費、低儲蓄”。即便如此,也還是有一部分居民儲蓄,但是,儲蓄利率也被人為地壓得很低。顯然這種體制最大限度地提高了積累率和投資率。
積累和投資在此幾乎是在相同意義上使用的,其差別僅在于積累來源于新創造的利潤的分配,沒有包括折舊,而投資則包括折舊。此外,這里所講的儲蓄,不止是指企業存款、居民存款和政府存款,它的范圍要廣泛得多,是一個大儲蓄的概念,是從國民收入分配關系講的,指除了消費以外所有用之于積累的部分。從這個角度講,計劃經濟下積累率很高,其比例占到GDP的60%-70%,因而是“高積累、低消費”的發展模式。
如此高的積累率而資金使用成本卻很低,無異于鼓勵不計成本地使用資金。計劃經濟和國營企業就是保證這種發展模式和增長方式實現的有效手段。因此,計劃經濟和國營企業天然地具有資本密集型、多投資不計資金使用成本、對資本無限度吸納的特征,科爾奈稱之為患有“投資饑渴癥”,即通過鋪攤子,增大投資搞數量規模的擴張,而投資效率趨于下降。其結果,積累率越來越高,更多的資源被用于投資,擠占了消費,最終以短缺、以生活消費品匱乏方式表現出來,投資和消費比例關系嚴重扭曲。在資本稀缺的經濟中,如果資本價格過低,本身就是制造投資和消費關系扭曲、造成資金使用浪費的極其重要的因素,只會造成資本更加短缺。
至此,過高的投資率被當作計劃經濟的產物,成為計劃經濟的基本特征,是保證計劃經濟實現的必要條件。因此,總結計劃經濟的基本特征可以用“三高”概括,即高儲蓄、高投資、高增長擠占了消費,這個特點完全符合計劃經濟所謂的“先生產后生活、先投資后消費”的本質屬性。
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仍難以消除“三高”現象
我國實行市場化改革的目的就是想改變“三高”特征、極不合理的資源配置方式和發展格局。不但要改變體制,還要改變增長方式和發展模式。因此到了“九五”計劃完成時期,中央正式提出了“兩個轉變”,即經濟體制和增長方式的根本性轉變。雖然當時是針對擴大內需而提出的,但是,從根本上講,這是對改革經驗的總結和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預期。特別是企業這一層次,兩種轉變是合二為一的,作為市場競爭的主體,無論所有制結構、產業結構還是經營方式都必須轉向與市場經濟相適應,都必須提高投資效率。投資效率提高了,投資率自然可以降下來,當時就是這樣認為的。所以這個階段提出兩個轉變這一根本任務是很自然的,有了這個基礎,往后再提出科學發展觀也就不難理解了。我們甚至可以這樣認為,科學發展觀實質上就是上述改革觀的延續和拓展。
的確,市場化改革一定程度改變了過去不合理的資源配置方式和發展格局,提高了投資效率。市場經濟必須要有競爭和效益,因此,在一些競爭性領域能夠充分保證投資效率。然而,在其他非競爭性的壟斷行業,則不能保證有這種效率,因為資源配置和價格機制是扭曲的。盡管壟斷行業和壟斷集團保持著高額的壟斷利潤,但是,從國民收入分配關系、從技術進步的源泉看,往往缺乏應有的效率。雖然有文獻證明,一定時期的壟斷能夠提供技術創新的激勵機制,但那僅是對研發和技術市場而言,對資源壟斷、尤其是自然資源的壟斷,必然是低效率的。由此,我們得出這樣的結論,只有充分競爭的市場經濟才能保證資源的合理配置和良好的發展格局,而不能簡單地斷言凡是實行市場經濟的地方都能夠保證資源配置效率的實現。資源壟斷行業無疑就是這樣一個例外。正因為如此,盡管投資效率提高了,投資率還是降不下來,增長速度自然越來越快。
要想降低投資率,現階段似乎還是做不到,也就是說“三高”特征還將長期伴隨。這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我們認為這是由一系列條件構成的。
首先是外向型經濟。外向型經濟最重要的措施是鼓勵出口、給予外資和出口企業許多優惠政策。其結果,必然是資源消耗型經濟,由資源價格扭曲導致外向型經濟消耗更多的勞動力、土地及其他資源。當然,出口換取的外匯,可用于進口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的機械設備,這種交換過程本身就包含有巨大的技術進步利益,對于加速工業化是有導向作用的,但這絲毫不能掩蓋對資源的過度使用。其二,外向型經濟導致更高的投資率。在國民收入平衡表中,投資和儲蓄的差額除了靠凈出口創造的外匯彌補之外,還利用外商直接投資等凈資本流入。這種內外經濟平衡是靠“雙缺口”維持的,因此,必須保持匯率的相對均衡。匯率高估阻礙出口,外匯儲備遲早會枯竭;匯率低估,鼓勵資源產品出口,無異于補貼出口企業,導致外匯儲備過多。在內外經濟平衡中,匯率是配置資源的重要杠桿,當然,它并不是唯一的影響因素。隨著資本市場的開放,外商直接或間接投資于股市和房地產的機會增多,預期資產價值和國內通貨膨脹因素對于內外經濟平衡的作用絲毫不亞于匯率,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凈出口創造的外匯大量進入股市和房地產領域后,最終轉化為更高的投資率。而與此同時,開放市場使得農產品價格受到進口農產品擠壓,處于較低水平,因而勞動力成本仍能長期維持較低的市場價格。只要農民還沒有從農業生產的土地上轉移到其他工業領域,國內勞動力供給總是充分的,勞動力成本也能保持較低水平,就會不可避免地多使用勞動力資源。只要這條道路沒被堵死,這種增長方式必然會復活。因為它不需要另外投入更多的資金用于研發和技術進步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創造利潤,又何必轉換成其他增長方式呢?所以,只要資源價格扭曲的條件還存在,那么,不管處于什么樣的體制,不管是否采取了其他什么措施,也必然會是資源消耗型、規模擴張型的增長方式。
其次是城市化過程。由于這一過程的推進中采取的是不徹底的雙軌制,也導致投資率上升。農民工進城,并沒有完全脫離農村,農民工的結構性失業風險不包括在工資里,表面上看勞動力成本仍然很低,實際上這些社會成本要由農民自己承擔。征用農民土地,是按照農地產出的平均收益復合的,而土地改變經濟用途時的價值增溢卻很大,這部分收益大部分落入開發商的腰包,這種利益導向刺激了開發商囤積土地,導致土地上積壓的資金越來越多。如果政府不采取強有力的措施,將難以遏制這股城市化、規模擴張型的征地勢頭以及數量擴張型的增長方式。盡管投融資渠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由于資金配置機制扭曲沒有消除也刺激了投資率上升。企業主要依靠自我積累、銀行貸款、上市融資等幾種主要融資渠道,而且越來越以自我積累和上市融資為主。由于兩大融資渠道成本過低,即貸款利率過低,上市融資零成本,造成整個金融市場資金的過度使用和浪費。所謂融資難,對大企業而言根本不存在,且資金使用成本極低,只是對小企業而言才構成發展“瓶頸”,因為小企業要支付額外的信用成本。
所有制結構的巨大變化也沒有降低投資率。過去我們講國營企業天然地具有資本密集型和高投資率傾向,但是,從市場發展起來的企業也同樣具有勞動密集型、粗放型增長特征,即市場壯大了勞動密集型產業,增加了就業機會,不僅提高了投資效率,也提高了投資率,這些特征都與外向型經濟結合在一起,資本積累速度比勞動力就業和工資增長速度還快。
總之,經濟體制和增長方式“兩個轉變”過程中,投資率不但沒有下降,反而提高了。外向型經濟是利用農村剩余勞動力、擴大資源消耗實現的,城市化也是以消耗土地、占用農地為手段實現的規模擴張,這些市場經濟因素極大地提高了投資效率,但是,投資率則不然,不但沒有降下來,反而提高了。這個階段,粗放型和規模擴張型增長方式仍然占主導地位,投資擴張仍然是促進經濟發展的主要手段,經濟仍然具有“投資過熱”“信貸過熱”的特征。
所以,有關投資率是高還是低的問題成了目前爭論的焦點。
三、投資率和消費率的高低之爭
從微觀來看,投資利潤率高因而有能力增加投資。(1)以此為標準衡量,正如一些人所說的“投資不是太高了,而是太低了?!?sup>(2)投資擴張本身也能夠帶來技術進步,從而提高投資效率。因為企業投資時,必然會考慮市場中潛在的競爭以及自身未來的生存狀況,引進先進的技術設備,縮短投資周期,提高產出水平,增強競爭力。只要企業是自主行為而不是計劃行為,放開投資的結果必然會產生技術進步,這是不言而喻的。但由于過分依賴投資,一些最基本的市場制度,尤其是價格機制受到了壟斷、計劃和宏觀調控的限制。在這種情形之下,投資利潤率高并不意味著仍然需要鼓勵投資,而是相反,需要遏制投資。(3)當然,遏制投資是要遏制鼓勵投資的那些扭曲市場供求關系的政策,如果這些優惠政策不受限制,光限制投資只會造成新一輪“尋租”現象。例如,目前盡管投資回報率很高,但從總量供求關系看,投資顯然已經過熱,整個國民經濟無法維持正常投資與消費的基本平衡。尤其是土地投資,2010年以前的土地指標已經不夠分配。
正因為我國經過了30年的體制轉軌,高投資率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嚴重,有人據此得出結論,認為“三高”現象與體制無關,只與發展階段有關,它將伴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整個過程。體制可以強化或弱化這種特征,但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這種特征。盡管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的體制不同,實現方式和途徑也不同,但都具有相同的宏觀特征。投資率過高,第一,意味著存在過度的投資激勵機制,使投資者趨之若鶩,有非常高的利益動機和積極性從事資本擴張,占有資源,其背后隱含著價格機制的不合理,意味著存在不均等的參與機會,同時意味著較少的風險。說得更明白一些,就是行政性限制構成了這些投資者的保護傘。第二,意味著過度投機,造成未來的資產泡沫和通貨膨脹。通貨膨脹最終損害的是儲戶和消費者的利益。第三,意味著融資格局不合理。不管是通過貸款、債券還是上市融資,過度投資無不意味著投資對消費的擠占。第四,投資過熱造成的資產膨脹和通貨膨脹,最終擠占消費。這些大的格局變化,有利于投資而不利于消費。這種不平衡在計劃經濟條件下以短缺形式表現,而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則表現為通貨膨脹形式?!捌呶濉逼陂g之所以會提出穩定壓倒一切的口號,根源就在于預防投資過熱、通貨膨脹,并最終導致經濟和政治危機。
與投資率高低相對應的是消費率高低問題。從全局和動態來看,投資與消費、投資與分配是分不開的。投資主要來源于利潤分配,因而與消費聯系在一起;同時,投資還來源于再分配,因而也間接地與消費聯系在一起。受價格、利率、匯率機制影響,投資擠占消費,不僅發生在初始分配領域,還發生在再分配領域,例如,我國居民儲蓄率(相對自身收入水平)是非常高的,相應地,消費率很低,國民沒有提前消費或過度消費的習慣,可以把現期消費無限期地延遲到未來,因而時間貼現率很低。這本來是好事,有利于經濟增長,但是,銀行儲蓄存款的利率為負數,因而產生了一個很低的資金時間價值,于是資金就被浪費使用了。那么,資金的時間貼現率很低,居民儲蓄是否就只能拿很低的利息,即資金的時間價值是否也應該很低呢?答案顯然是否定的。資金市場不僅取決于供,還取決于求,如果金融市場是開放的,競爭使得儲蓄可以得到更高的回報,雖然這是再分配關系,但直接影響投資和儲蓄關系,也就是現期和未來期之間的經濟平衡。(4)
目前關于利息和地租亟待重新定義。畢竟改革開放30年來已有了很大改變,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過去資金不講利息,或只收取少量象征性的利息,既不體現資金的時間價值,也不反映資金供求關系;土地更不講地租,地租被認為是剝削關系的體現。如此一來,造成資金和土地使用上的極大浪費。這種生產關系是不可能維持的,必然要改變。從再生產關系看,過去的看法也是不能成立的。過去認為吃利息和收租金的人必然是消費型的寄生者,沒有考慮他們在再生產關系中會繼續投資,作為人格化資本參與分配和再分配,促使這些生產要素更加集約地使用。沒有重視利息和地租應有的價值,這是我們欠考慮的地方,這些基本生產要素價格被人為地壓得很低,必然產生過度使用和浪費現象。這種狀況至今未改變,利益過度集中于投資者,儲戶和農民沒有得到應有的報酬。
工資成本也需要重新定義。正當的社會化利益恰恰是最應該反映在工資中。市場化就是一個不斷社會化的過程,應逐步建立和完善就業、醫療、教育、養老體系,不僅讓勞動者個體更加獨立和自由流動,也要使得勞動者個體更加健全和有保障。市場化和社會化二者相輔相成,市場化要以社會化為基礎,市場化并非意味著將農民逐出土地,工人失業之后可以不被安置;相反,應該是勞動者有就業的機會,有失業的保障,這樣才有利于勞動力市場的穩定和繁榮。因此,市場化要以社會化為條件。目前,職工工資中未包含社會化利益,工資水平尚未反映一些正當的利益訴求,雖然勞動力很便宜,但是,由于沒有建立社會化服務,缺乏應有的失業風險和就業保障,這些社會成本就由職工自己負擔。對農民征地也只是針對農業產出的平均效益,絲毫沒有考慮社會化過程中農民未來發展的要求,相對于未來,實際是被邊緣化了。從投資和消費比例關系看,就是投資擠占了消費。
從收入分配關系看,基尼系數差別比過去更大了,實際上就是兩極分化。雖然居民的恩格爾系數下降,即用于溫飽需求的支出下降了,但是,城鎮多數家庭的收入有50%以上用于還貸,因而消費率比過去更低。最后的結果是少數壟斷企業攫取大部分的社會財富。一個社會若只有少數巨富而大多數人貧窮,意味著中位數和眾數的嚴重偏離。中位數和眾數這兩個數字是有社會學意義的,表明收入分配的分布狀況和分布密度,眾數意味著大多數人的生活水平,中位數高于眾數,但不至于差別很大。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收入水平或消費水平都是差不多的,一個人靠才能、智力、機遇可以改變收入和消費狀況,但是不至于改變得太多。起第一位作用的仍然是資本和財富。即便如此,資本和財富也不可能改變收入分配的基本格局,能夠改變這種格局的唯有壟斷,只有壟斷才能改變一切,使得眾數和中位數差別懸殊。嚴重的貧富分化,必然是與壟斷聯系在一起的。而壟斷意味著大多數人通過自身努力毫無發財的希望,這種市場結構將徹底破壞市場經濟。一方面,壟斷會進一步加劇貧富分化;另一方面,這種市場預期將從根本上摧毀創新動力。
四、 結 語
30年的實踐表明,雖然體制、機制已經變化,但是,投資率和消費率的基本格局并沒有改變,反而走了一個U字型,致使眾數和中位數更加偏離。1990年代曾經有一段時期出現產能過剩、買方市場,才有了一些轉機,不但降低了投資率,也使我們初步嘗到技術進步的甜頭,大規模的轉變開始形成一些氣候。但是,一旦轉向擴大內需,鼓勵投資,情形又改變了。因此,并不是計劃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轉向,投資率就自動降下來,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是否改變投資率和轉變增長方式,首先取決于市場需求,其次,還要考慮幾方面的因素,集中在價格機制上,包括利率、匯率和通貨膨脹,這些都是壟斷和行政控制的因素,說到底就是我們的市場經濟還很不完善,市場在資源配置中還沒有起到基礎性作用。
要達到社會和諧,不僅需要協調人口、資源、環境等生產力關系,還需要協調生產關系和分配關系。調整生產關系的目的是要使市場主體包括勞動者在內都感覺有奔頭,在大家都有奔頭的條件下發展生產力,而不能籠統地、抽象地講發展生產力,或者只有少數人有動力,大多數人缺乏應有的激勵機制。這種情況下談不上提高大多數的幸福指數。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應該建立這樣的目標,即能夠動員廣泛的社會力量,通過提高自身能力和素質,靠自我奮斗,提高人力資本的價值,實現技術進步和效率。只有這樣的努力才是無限的,單純依靠物質投資總歸是有限的。堵塞了這條道路,將會造成無可挽回的社會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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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