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馬戲節目

2008-01-01 00:00:00
西湖 2008年3期

1

那天晚上來敲我家門的是那個喝白開水的人,他看上去興高采烈,神采飛揚,在看到我時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奇怪地迅速收斂,有些手足無措,像面對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謹慎地問胡山在不在家。

我知道他沒有認出我,因為我現在的打扮與他一個月前第一次見到我時大不一樣,那時我穿了一身古怪的結婚禮服,臉上涂滿紅紅綠綠的東西,頭發做成一堆綠松毛的樣子,像是要登臺演出的半拉子搖滾歌手。但我是認識他的,他名叫高昌,在我與胡山的婚禮上喝白開水,連軟飲料也不喝,我忍住笑給他倒開水時這樣想:這個人是不是有偏執狂。他旁邊坐著一個女孩子,倒喝啤酒,長得不難看。開始我也沒能記住他的名字,胡山每次提到他都需要加上“那個喝白開水的人”作為注解,注解久了,也就記得了他的名字。

他打過招呼,在沙發上坐下來,顯出郁郁寡歡的神情。這有點過分,我知道他是假裝的,他站在門口時是一臉歡樂。我問他喝茶還是喝白開水。胡山哈哈大笑。高昌也許不知道胡山在笑什么,小學生似的俯首低眉回答:“喝茶。”我心里就不舒服,我想他站在門口的表情是準備給胡山的,而這副愁苦相是裝給我看的,我可沒有得罪過他,我簡直還不認識他,他起碼應該禮貌些。

整個晚上也沒有什么特別的事發生,只是高昌粗粗地參觀了我們的家,從廚房到臥室都勉為其難地看了一遍,并且言不由衷地稱贊一遍。這我又不懂了,我和胡山都沒有邀請他參觀,我們的房子裝修得這樣簡陋,比沒裝修時還要難看,毫無時下賓館式新房的那種參觀價值,是他自己要參觀,那就沒有必要弄得勉為其難,也沒有義務信口稱贊。這對我來說當然算是一種侮辱。事實上我雖然對生活的要求不算高,卻也希望人家能適當照顧我的臉面,所以他一提出參觀我的新房,我就盼望他立即摔上一跤,摔得頭破血流,讓我們送他到醫院里去包扎。

在他離開時我已徹底把他當成一個不受歡迎的人了。他一邊出去一邊對胡山說:“你娶到了一個出色的老婆。”我本來打算送他到門口的,以免讓胡山和他的朋友覺得我不懂禮節,聽了他這句話,馬上收拾茶具,意思是我覺得他早該離開了。胡山犯了粗心大意的錯誤,既沒看出我的心思,也不覺得我這樣做有什么不妥。他送走高昌,得意地對我說:“這還用說,我當然娶到了一個出色的老婆。”

“你真不懂他的意思?”我洗著茶杯,頭也不回,“他的話有兩種含義。”

“什么兩種含義?”

“一,你是一個笨蛋,連房子也裝修不起;二,我是一個賤貨,嫁給了一個連房子也裝修不起的家伙。”

我的脊梁感到被胡山用怪異的目光盯著,“不可能的事,誰像你,說話愛繞彎。”他說,“不過今天他的情緒看起來不高,有什么心事似的。”

“他情緒不高嗎?”我說。

2

喝白開水的高昌第二天又來了,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憂郁地解釋說他只是路過,然后就坐在沙發上抽煙,幫我們監視電視,手里拿著遙控器,有好看的鏡頭,就說:“什么呀,你們看,這算什么呀。”起初我以為他是在批評,后來才明白是招呼我們一起看。鏡頭轉換,他就換一個頻道,可能他覺得每個節目看上個把鏡頭就足夠了。胡山手里裝模作樣地拿了一本《更多的人死于心碎》,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我打毛衣。高昌看到九點多點兒,看看手表,恍然大悟地說:“啊呀,不早了,我還有點事。”

他離開后,胡山又將高昌吹了一通,說高昌屬于他最好的朋友,人很不錯,有責任感,長得又俊,職業也好,也比較能干,缺點就是有些放不下,什么都放不下。我說:“你什么都不如他,就是比他精神點兒,這就夠了。”

胡山沒有回答。我知道他以為我是在安慰他,其實不是。

問題是第三天他又準時到達我家,看電視。這天他難得地看完了整整一個節目,那是一臺馬戲,鉆圈,爬樓梯,蕩秋千,走鋼絲,還有小丑。我沒想到他也能專注于什么事情,還用了一種愁眉苦臉的神情,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生誰的氣。

一些自作聰明的家伙總是說,漂亮女孩如果不知道自己的漂亮,她的漂亮就會加倍。他可能是說,傻女孩的漂亮才是真漂亮。我當然沒有這么傻,我從小知道我容貌不惡──當然這不是說我愿意我的容貌減半。我的同學都認為胡山無權娶這么一個漂亮的老婆,可我不這么看,我想一個人若老是為自己的某種天賦洋洋自得,實在有些無聊,比如一個人天生比較怕癢,總不能因此老是盼別人胳肢他。

我和胡山都是通過讀大學才在城里找到工作的,老家都在一個相距不遠的偏僻山區,家境也是差不多糟。其實這正是我嫁給胡山的一個原因,他至少不會使我感到我除了一張臉和一副身材就沒別的了,也不會使我感到被圈養。我知道別人的生活比我們好,但我可能缺乏想象力,不知道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樣的,我覺得若生活一開始就好,就沒有什么可以指望了,但自己親手將生活朝好的方向改進,情況就不一樣。我的意思是我這人胸無大志,并沒有立下宏愿要做賢妻良母什么的,只是比較喜歡“過日子”,也就是常常可以為油鹽醬醋操心,當然這也不是說得常常為這些煩心。

過日子的意思還包括在晚飯后兩個人比較親昵地開玩笑,略帶些火氣地吵幾句,且不經常受打擾。高昌連續三個晚上的出現,我覺得已有點耽誤我們開玩笑和吵嘴了。他看電視時頻繁換臺,使我們家有種風雨飄搖的不安定感,我自然不會覺得他換臺換得好。他看上整整一臺馬戲節目,是我唯一能接受的行為。我認識一個人,是塑料廠的會計,他的愛好是獨自散步,能獨自一人走上三四個小時,他的行為就不怎么打擾人;后來他想學騎自行車,學了整整一夜,一直騎了四十公里路程,到達平城,此后他就騎車兜風,一兜就是幾個小時,他的這一行為也不打擾人。打擾人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更糟糕的事是不怕打擾人,看樣子高昌并不怕打擾人。

一連好多個晚上,高昌都在我家閑坐,很少缺席,搞得我們吃完飯就開始等他,已經忘記開玩笑或者吵嘴了,他不來就愁晚上的時間沒法子打發。他來的時候總有什么借口,這些借口一般都十分拙劣,一聽就知道是假的,最經常的是因為什么事剛剛路過。說完借口,就心安理得名正言順地坐下,拿著遙控器,看電視。

他比較喜歡看馬戲節目,看狗兒做算術,馬兒跳舞,說:“它們怎么能那么聰明呢,它們是畜牲啊。”不知道是贊嘆還是譴責。然后說,實際上畜牲是不是該聰明,那是另外一樁事,問題是人總有足夠的聰明對付畜牲,這有點不公平。胡山說:“那怎樣才算得公平?”高昌說:“畜牲也得有足夠的聰明對付人,讓人做馬戲節目,它們在臺下看,拍手,這樣你看我我看你,才比較公平。”胡山說:“我想畜牲一定沒有興趣看人類表演。”高昌笑了笑。他似乎從不愿深談某個話題,他的情緒仿佛也從來就沒有好過,失魂落魄的,我幾乎已經忘記了他那天在門口的興奮的神色。他最感難受的大概是看獅子表演。獅子的那種馴服樣子使他很受刺激,總低聲重復說著同一句什么話,我費了不小的勁才聽明白,他是說:“獅子怎么能表演馬戲節目呢,獅子怎么能表演馬戲節目呢。”好像獅子表演馬戲大大地丟了他的臉似的。人家看馬戲是弄點事笑笑,他卻弄成像在看一部苦戲,這也太像是裝出來的。像他這樣就不應該看什么馬戲節目,可只要電視里有馬戲,他每次都看,或者說些分不清是贊嘆還是譴責的話,或者難受。這種喜歡在生活中扮悲劇角色的人我不是沒遇到過,可從來沒有人扮得像他這樣長久。也許他跟自己的

心情有點仇。

通常他看完馬戲,立即離去,說有什么事差點忘了,或者跟誰誰誰幾點鐘約好等等。我知道他事實上并沒有什么事,只是自己也覺得無聊而已。所以我又有些同情他,他可能需要幫助,或者需要調整,我的意思是他應該出去走走,看看山水什么的。后來他終于不再找借口說有什么事什么事,到我家就尋電視節目,沒有馬戲節目,就煩躁,拿著遙控器不停地變換頻道。有馬戲,就情緒低落地看完,然后告辭,好幾次是一聲不響地離開,好像一股青煙地飄逝。我疑心他是把我家當成馬戲場了。這個喝白開水的人,竟是這樣一個馬戲節目的忠實而悲傷的看客,這我過去也沒有想到。

我只是想,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

3

曾經有一個晚上他沒有來,只打了個電話。那時胡山在洗碗,我在抹桌。我接電話時根本沒想到是他打來的。他說:

“是依影嗎,請你原諒,今兒晚上我不能來了——有點兒瑣事。”

我說:“好的。”

他就掛了電話。

我對自己的回答很不滿意。我說好的,聽上去像我與他約定了似的,可我一時想不出比較妥當的話。我也對他的話感到別扭,他說請你原諒,為什么請我原諒?我沒有邀請過他啊,也從沒有立下他每天晚上必須來報到之類的規矩,他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而且他說是請我原諒,他是胡山的朋友,也不該請我原諒啊。如果是胡山接電話,他是不是也這樣說?我的想法是他一開始就想好了要說的話,準備對胡山說,聽到我的聲音,也懶得另外換上幾句話。可我又覺得這種想法有點靠不住,如果一定要說他這句話在暗示什么,會不會是我有點自作多情了?

“高昌說他今晚不來。”我對胡山說。

胡山轉過臉對我笑了笑:“他決定投降了么?”

“投降?什么投降?”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難道高昌每晚來果然有什么想法,而且胡山知道他的想法?他就這樣投降了?我有些生氣,大聲重復說:“什么投降?”

“他沒說去找小婷?”

“誰?”我臉上有些發熱,慌亂地說,“他說了么?他當然說了,他說了。”小婷是那個在我們的婚禮上坐在高昌旁邊喝啤酒的女孩么?

“他們的事你沒法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胡山自言自語說,“一會兒這個煩,一會兒那個煩,玩家家似的。”

所以他把我家當作馬戲場了,我想。今天在單位里忙了一天,我有些無精打采。

4

星期六照例是購物的日子。這是5月1日,有三天假期。上午胡山陪我去菜場買了夠吃一個星期的菜,下午我獨自去逛商場。在商店里走來走去其實蠻有趣,你會覺得自己很富有,如此豐富多彩的商品為你準備著,只要高興就可以買下來,你還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我只是不買而已。可你別指望胡山陪你逛商場,他不懂這些道理,逛了一整天卻空手回家,他會覺得沒勁透頂。“你只是不買而已,”他會說,“你真的只是不買而已么?”

在我們這樣的小城,上街不遇上熟人是件奇怪的事,只是我沒有想到在城隍廟二樓會碰上高昌。他套了一條色彩鮮艷的領帶,穿著一件夾克,一雙新皮鞋,跟在一個大概叫小婷的女孩后面,一臉茫然地過來。那女孩不像在我們的婚禮上喝啤酒時那樣文靜,穿一身棕色的連衣裙,盤著頭發,蹦蹦跳跳,興奮地指指點點,咭咭咯咯地說著什么。

我閃到體育用品柜那兒呆了一小會兒,假裝在看一副羽毛球拍子,沒有與他們打招呼,等他們走過,就很快下樓回家了。我還要洗衣服洗菜燒飯,還要監督胡山拖地板。

今天胡山拖的地板,只怕連老鼠也不會滿意。他可能把地板當做宣紙了。我不聲不響地等他在地板上創作好一幅山水畫,說了兩個字:“重拖。”他嘻皮笑臉地說已經拖得這樣干凈,又說為什么不早點告訴他不夠干凈,是不是想累死他。可看到我臉色不善,繃著臉又拖了一遍,十分夸張地擦著汗,說,這樣總可以了吧。我想再叫他重拖,心里忽然有些傷感,改口說:算了吧,你反正永遠拖不干凈。

太陽漸漸西斜。我什么都不想干,坐在陽臺上看書。胡山進進出出了三十個來回,開始動手燒飯。他其實不會燒飯,只會泡方便面。可他裝得非常熱愛燒飯的樣子,一邊還吹著口哨。我知道他在想,她今天是不是見鬼了,弄得這樣愛學習。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我為什么忽然不開心了。

后來電話鈴就響了。我忙走過去,手按著話筒,讓它響了五聲。胡山在廚房里奇怪地向我張望。電話是高昌打來的,他說:“你這么快就回家了。”

我回家已老半天,說得上這么快嗎,他只是告訴我他在城隍廟也看見我了。我說:“我又沒出過家門,什么回家不回家的?”

他愣了愣,含含糊糊地說:“我明白。”

我沒有說話。我想當時我是應該說些什么的,可是我說什么呢。

“明兒中午我上你家來吃飯行不,我有兩瓶五糧液。”

“什么事那么開心,非得用五糧液慶祝?”

“我有什么事開心?”他說,“我只是想醉,不醉怎么過日子?”

“怎么啦?”

“也沒怎么,有點不痛快。”

“可我們小本生意,不接受預訂業務。”我冷淡地說。這句話不大近情理,他是胡山的朋友,第一次要到我家吃飯,我這樣說有傷感情,而且他說心里不痛快,一個人心里不痛快,自然有理由找朋友的麻煩,作為朋友,尤其作為朋友的妻子,也應該對他表示表示,不能讓人覺得被拒之門外,我緊接著解釋說,“實在抱歉,明天我們要回老家。”

“那不巧了,”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沮喪,“晚上要收拾行李罷。”

“收拾?是的,收拾收拾。”

“胡山在家么?”

“在家,你想讓他聽電話么?”

“不用了,不用。”

我慢慢放下話筒,回到陽臺。胡山跟出來說:“你說我們明天——要回老家?你怎么沒說起過?我們什么東西都沒買,什么準備也沒有啊。”

“你不回去就算了,我自己回去。”

“怎么又要回去?”

“腿長在我身上,關你什么事?”我提高聲音說。

其實我本沒打算堅持回老家去,事實上也沒有回去。第二天我們邀請了兩個朋友來打了一天牌,晚上干干家務看看電視看看書也就過去了。剩下的一天去郊外的水庫邊搞了一次野餐。這是我們已說了好多次的短程旅行,想重溫戀愛時的感覺,只是一直沒有付諸行動。玩得還算盡興,只是帶著點彌補裂隙的色彩,都表現得比較拘束。

晚上,胡山從抽屜里找出一大摞資料,說要完成一篇什么破論文。他說實際上早已準備就緒,只差寫出來了。他說因為過于懶惰,所以老虎咬到腳后跟了才動筆。我皺著眉頭站在書房門口看了他半天,咝咝地吸了六口冷氣,可他不理我。我想我的冷氣吸得沒什么道理,只好給他泡了一杯咖啡,不料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坐到沙發上看著電視機的屏幕,那上面變換著各種顏色。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家里充滿溫情,我們越來越相親相愛,每天上班都要通電話彼此問候,為回家遲幾分鐘詳細解釋反復致歉,溫文爾雅的禮貌語言充斥著我們的私人談話,互相間的體貼到了無微不至的程度。這十分糟糕,“相敬如賓”其實是一種距離,增加陌生感。我們又有些不舍得這種溫馨氣氛,小心維護著。這種關系有點兒虛假,隱伏著緊張和不祥。我們在用玻璃制造漂亮的工藝品,打碎了就會被它刺傷。需要發生點什么來改變這種狀況,可只憑我們倆本身是無能為力的,因為我們雖然已經意識到這些,想要有所努力,可找不到著力點。

我們彼此隔著塑料薄膜,難以互相把握,同時又表現得時刻在為對方著想,似乎時刻準備著為愛獻身。我內心常常會涌上一種恐懼,這可不是過日子的樣子,這樣下去,到我們都覺得累覺得難以為繼了,也就是夫妻關系破裂的時候了。

高昌又出現在我家的客廳里,時間就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但從前是不會回來的。自從在城隍廟遇上過他和小婷后,我就覺得他們間存在著不少問題。對于問題,有的是需要解決的,有的是需要忽略的,我不知道他們的問題屬于哪一類,高昌也從來不提他和小婷的事。同樣的,我與胡山之間也有不小的問題,是需要忽略的問題,我想,最好是我和他有一個離開一段的時間,比如出差,比如旅行,用暫時分別的方式忽略它。

5

胡山果然出差了。胡山平常不出差,他說這次本來也是別人的任務,但人家臨時有事情。我當然不相信他的話。

傍晚回到家里,想到胡山不在家,高昌晚上會來,心里有些慌亂。我想該出差的是我而不是胡山,可惜我一時沒有這樣的機會。胡山其實并不了解內情,他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吃過晚飯,我給同事掛電話,說晚上想去她家玩。隔了大約十分鐘,我又打電話去,告訴她待會有客人要來,我不去了。我在陽臺上站了幾分鐘,才想到還沒收拾好桌子。胡山真不該出差。

“他不在家?”高昌吃驚地揚起眉毛,“去哪了?”

“出差了。”我略略側了側身子,說:“不進來坐坐?”

“不了,當然……只坐一會兒。”他擠進門,徑直到會客室,在沙發上坐下。我給他端來一杯咖啡。在我將咖啡擱在茶幾上時發覺這是一杯容易引起誤解的咖啡。平常他是喝茶的,咖啡比茶隆重,而隆重可以表示生分,也可以表示熱誠。

他端起咖啡杯,在杯沿上仔細地尋找了一會兒,終于找到一句話,說:“我本來想去看電影,《好褓姆》。今晚是最后一場了。”

“怎么沒去看呢?”

“一個人看電影有什么勁。”

我笑笑。我已經很久沒看電影了,總是看些花花綠綠不知所云的電視廣告和幾個零零碎碎裝腔作勢的電視劇鏡頭。這些天因為高昌的緣故,我看得最多的竟是馬戲節目,居然也有些喜歡了。我打開電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他以為我在想他為什么不與小婷一起去看。不過他沒有說出來,也笑笑,用左手食指笨拙地撥動咖啡杯,杯子在他的右手中慢慢地轉著。“一場電影,不看就不看,”他淡淡地說,“我們錯過的東西還少嗎?”

“錯過?”

“我也不想錯過,但錯過的東西還少嗎?”他解釋說。

我有些疑惑,他不停地更換電視頻道,是想不錯過任何節目嗎?那就只能使他錯過所有節目,也許只有馬戲是他愿意錯過別的節目來看的。果然他拿起了遙控器。可他并沒有更換頻道,而是關掉了電視。我拿過遙控器,想告訴他開著電視熱鬧一點,卻被他用手勢阻止了,只好將遙控器放在茶幾上。

他繼續說:“人活在世上,是沒法子什么都不錯過的,比如說不錯過今晚的電影,我就會錯過這杯咖啡,不錯過這杯咖啡,就非得錯過電影不可。這我知道。可人心是活的,總是妄想什么都不錯過。”他微微笑起來,“我二十來歲時,老是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到處趕場,往往一晚上要看遍住城里的所有朋友,想看看他們在干什么,看見他們乖乖地呆在家里就放心。我害怕別人有什么精彩有趣的活動,卻忘了叫上我。可是那段時間我聽到最多的一句話是:昨晚你剛走,發生了什么什么。我覺得所有有趣的事情發生時我總是不在場,我害怕不在場,于是一到晚上更是心急火燎地去看望朋友──與其說看望朋友,不如說是去尋找有趣的事。我也有趕上的時候,可第二天別的朋友會告訴我他們的更精彩的事。我總是錯過,心里充滿著妒嫉和委屈。”

“你這樣趕來趕去,不也是種有趣的游戲么?”我笑著說。

“一點不有趣,”他說,“你是說有趣嗎?一點不有趣。你怎么會覺得有趣?”

我不喜歡看到他這種失望的表情,好像我對他的浮囂心情負有責任似的。“這是好多年前的事是不是?”我耐心地說,“好多年了,你還耿耿于懷的干什么。”

“依影,你知道二十多年來,我最耿耿于懷的事是什么?”

聽到他叫我的名字,我心里產生一種麻癢的感覺。我看看左手的手心,又看看手背,漫不經心地提問:“是什么?”

“我讀小學時,一天放學與同學結伴回家,遇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她長得非常好看,在我這樣一個小學生眼里也是楚楚動人——我們擦肩而過,又走了幾步,我回頭用手指,就這樣,做成手槍的形狀,對著她的背影射擊,嘴里還叭叭作響。打完后哈哈大笑。忽然聽到一個聲音——我已經忘記她的聲音是什么樣的了——她在叫我們,告訴我們有誰的帽子丟了。當然,那是我的帽子。”

“就這事?”我說,“也許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沒什么意思啊,”他驚訝地說,“我只是忽然想起。”

我含笑點了點頭。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都看著茶幾上的遙控器,好像在它身上長出了一株楓樹。遙控器安靜地躺在那里,心平氣和,幾乎與茶幾融為一體。我們都通過注視遙控器注視對方,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終于他抬起頭來,我身上就承受了他的目光。我似乎是一個雪人,要在他的目光中融化。我低著頭,極力想從沉默狀態中掙脫出來,想告訴他不要這樣。但這很困難。空氣中有什么東西使人難以抵御,使人不愿輕易眨一下眼睛。我聽見他的聲音從遙遠之處傳來:

“依影。”

“嗯?”

聲帶的振動使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我假裝伸個懶腰,就真的伸了個懶腰,說,“其實,”我竭力想回憶起剛才的話題,但只想起一部分,“你在回憶時會覺得有趣的,讀小學時……每天騎自行車……沒必要耿耿于懷。”他剛才說了些什么?也許不在于他說什么,而在于他敘述的方法……使人著迷,可能也不是,而是我自己心有不足……我突然感到憤怒,高昌他怎么能這樣?但憤怒還沒完全成形就迅速消失了:他沒干什么呀。我笑了笑,用肯定的口氣說:“確實沒必要耿耿于懷。”

他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張了張口,又笑著搖搖頭。他張口和苦笑時嘴角稍稍向右歪,這是種頗為動人的神態。我發現他的手輕微顫抖著,似乎在猶豫,在下決心。他會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想,他會緊緊抓住我的手,拉我過去。他的手果然迅速伸過來,我如遭電擊般疾速將手揣進衣兜,在這同時,他的手已改變了方向,一把抓住遙控器。我感到有點冷,心里有一種隱秘的喜悅被吸干了。我從衣兜里掏出一塊手絹,放在腿上仔細疊著,我想起他說過錯過兩個字,就說:“你怕錯過什么電視節目?今天沒有馬戲的。”

“不是。我又不喜歡看馬戲,馬戲最沒意思。”

這算什么,他每晚來我家是為了找沒意思?我很不愉快地說:“為什么?你是想告訴自己錯過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利用最沒意思的節目來錯過有意思的節目?”

“對。而且錯過的東西,即使回來,我也要想辦法再次錯過它。”

“怎么?”我微笑著看著手絹。它已經被我疊成一座寶塔,立在我的腿上,軟軟的正要塌下去。

“讓自己心痛啊。”

我們都睜大眼睛哈哈大笑。我已經多久沒這樣放肆地笑了啊。他的笑標準得像演戲,笑聲很有感染力。我不喜歡有感染力的笑聲。我對自己說,我不喜歡有感染力的笑聲。可我總不能阻止他笑吧。我告訴他時間太晚了發出這么大的聲音會影響鄰居休息?這太像是逐客令,會使他誤解的。我心里有一種興奮的情緒在滋長,我想,我們笑的樣子多相像啊。

他在大笑聲中倏地站起來。我全身一縮,手絹掉到地上。我撿起手絹,看見他正向外走去。他手握住門把時還在大笑,笑聲變得沙啞,聽上去像一堆石頭的磨擦聲。他的笑聲在拉開門時突然中斷,好像一只黑貓倏忽竄入門外的黑暗之中,無跡可尋。他幾乎奪門而出,挾著一股冷風沖下去。我聽見他下樓的腳步聲連成一片,想:

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樓道里黑黑的,風不知從哪里灌進來,有些涼。我看著黑黑的樓道時,胡山卻在外地出差。高昌的急速的腳步聲已經消失,我知道他再也不會為我而來了。我關上門,疲倦地靠在門后,將房子里能看到的東西都看了一遍,然后偷偷地笑了。

主站蜘蛛池模板: 色噜噜综合网| 999福利激情视频| 午夜一级做a爰片久久毛片| 狠狠综合久久| 澳门av无码| 亚洲欧美综合在线观看| 久久伊人色| 国产精品短篇二区| 丁香婷婷综合激情| 国模沟沟一区二区三区| 天天摸夜夜操| 9丨情侣偷在线精品国产| 国产精品尤物在线| 亚洲综合亚洲国产尤物| 99久久精品久久久久久婷婷| 亚洲毛片网站| 黄片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自拍另类| 亚洲精品卡2卡3卡4卡5卡区| 毛片免费在线视频| 鲁鲁鲁爽爽爽在线视频观看 | 国产成人精品一区二区免费看京| 国产美女91呻吟求| 亚洲天堂视频在线观看| 麻豆精品久久久久久久99蜜桃| 久久天天躁夜夜躁狠狠| 成人另类稀缺在线观看| 亚洲综合天堂网| 亚洲精品图区| 九九九久久国产精品| 国产欧美日韩精品综合在线| 亚洲有无码中文网| 成AV人片一区二区三区久久| 一级毛片在线免费视频| 国产性生大片免费观看性欧美| 无遮挡一级毛片呦女视频| 成人精品亚洲| 日韩精品高清自在线| 亚洲AⅤ综合在线欧美一区| www.日韩三级| 亚洲一欧洲中文字幕在线| 久久精品人人做人人爽电影蜜月 | 欧美中文字幕一区| 色国产视频| 91系列在线观看| 天天色综网| 成人欧美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va| 亚洲精品天堂自在久久77| 99精品一区二区免费视频| 国产99精品视频| 精品少妇人妻一区二区| 精品国产电影久久九九| 久久永久精品免费视频| 久操中文在线| 国产永久无码观看在线| 91成人在线免费视频| 久久成人国产精品免费软件| aa级毛片毛片免费观看久| 国产美女在线免费观看| 国产第三区| 亚洲第一成年免费网站| 国产哺乳奶水91在线播放| 综合久久五月天| 在线观看免费AV网| 无码一区二区三区视频在线播放| 视频一区亚洲| 中文字幕第1页在线播| 伊在人亚洲香蕉精品播放| 国产精品19p| 97在线公开视频| 亚洲成人在线免费观看| 日韩精品一区二区三区视频免费看| 国产又大又粗又猛又爽的视频| 国产国产人免费视频成18| 国产好痛疼轻点好爽的视频| 久久人与动人物A级毛片| 思思热在线视频精品| 久久99国产乱子伦精品免| 欧美中文字幕在线二区| 国产精品嫩草影院视频| 久草网视频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