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宋代女性部分地擺脫了傳統的羈絆,創造出了輝煌燦爛的文化,是人類歷史上一道靚麗的風景。宋代女性文化以女伎勃興、女性詞文化繁榮,女性自我意識覺醒三個方面最有特色。宋代繁榮的商品經濟與享樂風尚,崇儒政策與向學風氣,濃厚的藝術氛圍與相對開放的空間,直接或間接地造就出一批才華橫溢、盡態極妍的女性和獨特的女性文化風景。
【關鍵詞】宋代女性文化;女伎勃興、女性詞文化繁榮,女性自我意識覺醒
The Feature of Feminine Culture of Song Dynasty
MA Li(School of Humane Stdudies and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Henan Polytechnic University, Jiaozuo 454000, China)
【Abstract】Being out of traditional fetter partly, women of Song Dynasty created splendid civilization,which was the beauty in human history. The features of feminine culture of Song Dynasty are the booming of feminine Ci; the vigorous rising of porstiture;awaking of woman'self-sense in some extent. The reasons are the prosperity of commodity economy, the reverence of Confucianist , the art and spacious atmosphere.
【Keywords】the feminine culture of Song Dynasty; the booming of feminine Ci;the vigorous rising of porstiture;awaking of woman’self-sense in some extent
女性文化,從理論的角度界定,指女性在自身的發展和完善過程中,通過生產實踐與生活實踐所創造出來的物質產品和精神產品的總和。傳統的女性文化,從某種意義上講就是家庭文化。而宋代女性卻部分地擺脫了傳統的羈絆,在人類文化史上創造出的一道靚麗的風景。宋代女性文化特色體現在三個方面:女伎勃興、女性詞文化繁榮,女性自我意識覺醒。
1宋代女伎勃興
女伎,指社會上拋頭露面從事服務業、以技藝謀生的女子,起源于殷商時代的巫娼,發展到兩宋盛況空前。宋代女伎的勃興首先表現為女伎分布廣泛。無論是民間市井,宮廷深院;也無論是繁華都市的歌樓酒館,還是地處農村腹地的瓦舍茶肆等娛樂場所,女伎的身影屢見不鮮。妓館是女伎最集中的地方。兩宋時期,無論是大中城市,還是邊遠小鎮,都有妓館林立。北宋初年,汴京就有“鬻色戶將及萬計”[1]?!稏|京夢華錄》提到八處,如朱雀門外龍津橋西的街院、朱雀門外東壁大街、相國寺南錄事巷、寺北小甜水巷等?!段淞峙f事》提及六處?!秹袅轰洝诽岬绞惶?。兩宋大中城市的酒店是女伎攬客的主要場所。大“酒店門首,皆縛彩樓歡門……濃妝妓女數百,聚于主廊槽面上,以待酒客呼喚,望之宛若神仙”[1];一般酒店則有下等妓女,不呼自來,筵前歌唱,臨時以些小錢物贈之而去[1]。勾欄瓦舍是女伎演出的主要場所。北宋東京雜劇名藝人丁都賽,南宋臨安擅長諸宮調的熊保保、王雙蓮、高節婦、黃淑卿、趙真真(真卿),擅長“小說”的史惠英,擅長“演史”的張小娘子、宋小娘子和陳小娘子,擅長“說經”的陸妙慧和陸妙慧等都在勾欄瓦舍表演過技藝。還有些散伎,民間女藝人,承應官府的需要演出之余,也時常在勾欄瓦舍作場,甚至沖州撞府、跑江湖趕廟會演出。宋代封建貴族官宦人家也蓄養有大量年輕貌美的歌舞家伎,比如:蘇軾有歌舞妓數人,歐陽修家有妙齡歌妓八九姝,韓絳有家妓十余人,韓琦家有女樂二十余人,張镃有名妓數十輩,宋子京“多內寵,后庭曳羅綺者甚眾”[2] ,張功甫的聲伎服玩之麗甲天下,有家伎百十人[4];觀察使張淵有美妾二十人[3];張子野年過八十還蓄養歌伎[5]等等。太平宰相晏殊,有妙齡家伎數名,沒有一天不宴請賓客,讓歌女祝酒的。[7]李邦直專門請一些會吹拉彈唱的年老伶人教家中的侍女[8]。官職高俸祿厚者自不必說,甚至稀收入不豐、年逾古的教書先生也養有家伎[6],李郎中也買了一名十三歲的女奴小蓮,教她唱歌跳舞[9]。宮中還有大批為統治者提供聲色享受的女伎。宋代宮廷模仿唐代設立教坊樂隊,每隊十五人,有小童隊和女弟子隊(女演員被稱為弟子)兩類,有菩薩蠻隊、感化樂隊、拋繡球樂隊、佳人剪牡丹隊、霓裳隊、采蓮隊、打球樂隊等十種樂隊[10],宮中還設有女子馬球隊、女子驢球隊、女子騎射隊。另外還有大批說唱女藝人,如:講史家張小娘子、陳小娘子和宋小娘子,說經的陸妙慧和陸妙慧等。擅長背誦《莊子》小女童秋水等特殊才藝女伎[11]。宋代女伎勃興另外一個表征是女伎多才多藝,表現出非凡的音樂舞蹈和文學繪畫等才能。從宋代歌詠女伎的詩詞歌賦中,可以想見當日歌舞藝人的美妙風姿。歐陽修《減字木蘭花》詠歌伎:“歌檀斂袂,繚繞雕梁塵暗起,柔潤清圓,百緋明珠一線穿。櫻唇玉齒,天上仙音心下事。留住行云,滿座迷魂酒半醺”。歌伎動聽的歌聲讓在座的觀眾入迷?;兆谂c群臣在宣和殿看宮中女伎的騎射:“鳴鼓擊柝,躍馬飛射,剪柳枝,射繡球,擊丸,遽鞍開神臂弓,妙絕無倫,衛士皆有愧色”[12]。路岐伶人之女千一姐,善鼓琴弈棋,書大字,畫梅竹,歌詞妙和音律。[13]彭澤娼女楚珍,善三色書,草、篆、八分皆工,其詩“清勁簡遠,有丈夫氣”。[14]天臺營妓嚴蕊,善琴弈歌舞、絲竹書畫,色藝冠于當時[15];聲名最旺的要數溫婉,飽學聰靈,是青樓史上罕見的學者式女子,溫婉精熟《孟子》,著有《孟子解義》八卷,他的讀書筆記涉及“九經十二史,諸子百家,自兩漢以來的文章議論。天文兵法,陰陽釋道之要,莫不賅備”時人稱之為“甘棠女狀元”。[16]歌宮調女子洪惠英,能即席編唱抒懷小曲《鷓鴣天》[17]。從事生活技術的女伎其技術也是十分精湛。針線人遽繡繡,所修的事物栩栩如生,有《眼兒媚》為證:“深閨小園日出長,嬌女羅裳。不做東君造化,金針刺繡群芳。斜枝嫩葉包開蕊,唯只欠馨香。曾向園林深處,引教蜂亂蝶狂?!?sup>[18]《旸谷漫錄》記載,京都廚娘的手藝出眾,做出來的飯蔬是“馨香翠美,濟楚細膩,難以盡其形容,食客舉箸贏余,相顧稱好”。甚至做飯的家什就不一般,鍋勺盂盤璀璨耀目,白金做成,刀砧雜器無不精致,廚娘做菜也是一種美的享受,銀索掉膊,切抹批肉慣熟條理,運斤成風。[19] 有宋一代,出名廚娘有做魚羹宋五嫂;做的肉餅曹婆婆;汴河岸賣粥嫗等。這些美麗聰慧的女性,是宋代社會一道亮麗的風景。他們不僅為宋人的生活提供了極大方便,而且也為他們提供了精神上的享受。
2宋代女性詞文化的繁榮
詞體興于隋唐,盛極于宋。詞是宋代非常時髦的流行歌曲,是智慧、能力、情調的象征,文人雅士、普通百姓對此都情有獨鐘。詞對女性具有特殊的吸引力。詞可以增加女伎的身價籌碼,能填詞、唱詞可以提升聲名,從而提升女伎的生活水平。能詞是宋人擇偶的標準之一。李清照十六歲時,一首《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泵麆泳煟氖繐艄澷澷p,當時有烈火烹金之盛的趙家恰是仰慕李清照的詞名,才締結了這段令當時后世都艷羨不已的美滿姻緣。詞是增進夫妻感情的工具。在過去,愛情和婚姻是女性的中心,女人生命的全部意義就是獲得愛情和經營婚姻,對男性有著強烈的依附心理。宋以前男子與外界女性交往歷史記載也較少,交往過程中真情流露不多,但宋代士大夫文人與女性交往的詩詞酬唱中,卻融入了真摯的感情,這雖不至于危及家中妻妾的地位,但感情卻疏遠了。于是家庭婦女為了博得丈夫的關愛,不得不了解詞,填詞?;ㄖ胸放c妻子在書信中有詞相合。[21]最后,詞是女性書寫心情的工具。詞的內容和形式非常適合女性的心理。詞的內容主要是愛情,詞的委婉曲折的模式也非常適合女性的心理,因此女性非常喜歡這種文學表達方式,與其他文學形式相比,詞更容易為女性駕馭。
正是因為詞對女性具有上述難以抗拒的魅力,宋代涌現出了大批的女性詞人。“有宋一代除文人墨客當然能詞外,上至帝王將相公卿官僚,下至販夫走卒,以及小家碧玉,坊曲妓女,名門閨秀,女尼女觀,幾乎無一不能作詞,最低限度既無一不能唱詞。”[22]與唐五代相比,兩宋女詞人身份廣泛。唐五代之際,只有少數后妃、藝妓能詞,宋代女詞人,來源于社會各個階層。從王宮到民間涌現出大批的女填詞高手,尤其是民間的女詞人眾多,這是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景象。王公貴族女子能填詞者有:王秋兒[23],金德淑,李清照,朱淑真,魏夫人,孫道珣,盧縣令之女[24],王安石家有五位擅長詩詞的女子[25] ,朝奉郎丘舜家中諸女皆能詩詞[26]等等。平民女子能填詞者有:杭州城竊金杯的民婦[27];徐君寶妻、章麗真、樵家女張淑芳也能作詞[28],臨安娼女儀二十二[29]、成都妓女尹溫儀[30](卷八),歌宮調女子洪惠英[31]等等。宋代擁有眾多的女性詞作者,但流傳下來的作品并不多見?!度卧~》收錄宋代女詞人116名,詞作240手,殘句8首,還包括宋小說話本中的女性詞人、詞作。這些詞人詞作的數量與唐五代的相比蔚然可觀,但無法與清代幾百家、上千作品相比。這一方面是民間女詞人無意識、無精力將個人保存刊刻,即使有部分刊刻成集,在年代久遠的流布中,大量作品也會湮沒無聞。但是這不意味著宋代女性詞壇萎靡不振,事實上,詞的繁榮主要應著眼于詞的質量和大批精英作品。歷史離開精英人物的演繹會黯然失色。正是因為保留下千古絕句,宋代女性詞才不會因為大量詞作的失傳而失去光輝。李清照、朱淑真,她們對愛情體驗的具體描寫、傾心歌詠乃是千古絕唱。尤其是李清照的橫空出世,是宋代女性詞壇的驕傲,她的詞不僅是中國女性文學藝術的高峰,甚至在整個文學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后人將其與李白并稱。其二,在內容情蘊的拓展上,宋代女性詞達到了女性詞史的極致。唐五代時期,女性詞多側重于艷情小景、人物容貌服飾的描寫,多淺顯直白,少深意邃旨。宋代女性詞逐漸從注重外在的描述到內在情感的抒寫。宋代女性詞的內容,除了女性對美滿愛情的企盼和無緣的失落感傷之外,部分女性詞內容拓展到關懷國家命運、人世盛衰的憂患意識上來。對國家民族命運的關懷,這些內容元、明兩代女性非但沒有繼承,反而還有所丟失;清代到民國時期,也不過是這些內容的進一步強化。宋以后,文壇上涌現出大量女詞人,但從其作品的內容與表達方式上看,始終沒有超越李清照、朱淑真、魏夫人對人生愛情的精彩解讀,[32] 宋代女性詞對感情的書寫已經達到了極致,后是難以超越。
3女性自我意識覺醒
女性自我意識是指女性對自身存在的強烈感受和對自我價值的思考。宋代女性并沒有被封建社會的禮教束縛住,而是具有獨立意識和情欲要求的靈魂與肉體完美統一的鮮活的女人。他們以女性特有的方式,去感知與認識自己生存的世界。[33]宋代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主要體現在女性對個人命運和愛情的關懷、謳歌上。與唐代女性相比,宋代女性更有主見,忠實于自己對生活的選擇,在追求愛情的路上走得更遠。女詞人朱淑珍,在情竇初開之際就設想了未來的夫君,20歲卻不幸嫁與俗吏為妻。在丈夫攜妾遠宦之際,淑真與情人公然相會。并將這種婚外戀情維持了10年之久。正如其在《清平樂#8226;夏日游湖》中云:“惱煙撩露,留我須臾住。攜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黃梅戲語。嬌癡不怕人猜,和衣睡到人懷。最是分攜時候,歸來懶傍妝臺?!敝焓缯鏌o愛的婚姻,在當時社會極為常見,但無愛卻生活在富足中的女性絕大多數平平淡淡了此一生,而她卻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與情人相會。朱淑珍雖然最終未能掙脫封建社會的羈絆,擺脫不幸婚姻,與情人用結同心,但終其一生,都用飽滿的激情唱出有宋一代最婉轉嘹亮的愛情贊歌。鄂州南市富人女,暗戀對面“姿相白皙”的美男子茶店仆人彭氏,遭彭氏拒絕后抑郁死去,恰逢盜賊發冢又醒轉人世,念不忘彭氏直至喪命為止。[34]富商之女周勝仙,敢愛敢恨、熱情開朗,在茶樓里與范二郎一見鐘情,在與賣水人的爭執過程中表白了對范二郎的愛意,并得到了范二郎的回應。她們為情而死的純真,又為情而生的堅定,念念不忘了卻這段相思情的執著,令宋代前后的女性黯然失色。從事服務業的女性更多地接觸了社會,感受到人世的悲涼、世俗的澆薄,意識到年老色衰的悲慘結局,為早日擺脫朝秦暮楚、送往迎來的生活,為了能夠在滾滾紅塵中覓到一絲真情、一個依靠,一個婚姻,她們更加渴望愛情,甚至甘愿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宗室貴戚的侍兒惠柔,愛慕剛剛登科的何文縝,大膽表達心意,解下手帕贈與何生,約他明年牡丹花開時節再相會。[35]淳熙年間,臨安妓女陶師兒與王生相愛,因老鴇刁難而無法廝守,二人雙雙跳入西湖自盡。[36]傅九與散樂林小姐綢繆,打算私奔,但是林母防范甚嚴,不得已二人自縊于臥房中。[37]宋代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還體現在女性對服飾、頭飾、發型的無限熱忱和關注上。宋代發達的商品經濟為天生愛美的女性提供了物質基礎。宋代京師妓女是流行時尚的先鋒,是創新的主力軍和先行者。宋代女性服飾發型變化非???,“數歲一變”[38]。宋代女性服飾花樣翻新,爭奇斗艷。陸游記載,“靖康初,京師織帛及婦人首飾衣服,皆備四時。如節物則春幡、燈毬、競渡、艾虎、云月之類。花則桃、杏、荷花、菊花、梅花皆并為一景,謂之一年景”。[39]南宋高宗時,“婦人服飾猶集翠羽為之,近服妖也”。理宗時,宮妃系前后掩裙而長窣地名“趕上裙”;梳高髻于頂曰“不走落”;束足纖直名“快上馬”;粉點眼角名“淚妝”。[40]在發型上,宋代女性的裝扮更是花樣翻新。袁氏《楓窗小牘》卷上記載:“汴京閨閣妝抹凡數變。崇寧間少嘗記憶作大鬢方額;政宣之際又尚急扎垂肩;宣和以后多梳云尖巧額,鬢撐金風;小家至為剪紙襯發,膏沫芳香,花靴宮履,窮極金翠?!痹诎l飾上,材料多樣,有琉璃、碾玉、白角、魚枕、象牙、玳瑁等資質;造型夸張,仁宗時,宮中流行的白角冠,冠長三尺,有等肩者,梳至一尺。[41]雖然宋代女性對服飾發型的關注在某種程度上是迎合男性喜好的社會產物,體現出男性的審美趨向,但是宋代女性關注自身形象,也是女性自我意識增強的一種外在表征。宋代女性追求高潔清遠的人格,也體現出女性審美主體的生命體驗和獨立意識,對自由空間的向往。張玉娘的《白雪曲》,朱淑真的《欲雪》、《臘梅》,孫道絢的《滴滴金#8226;梅》,通過對白雪、梅花、月亮等清新自然、超凡脫俗景物的贊美,寄托了她們對美好人格的追求。李清照用桂花象征了自己及自己向往的品格,不慕榮華,不求富貴,自然天成,清新高雅,不媚流俗的高雅志趣和堅貞情懷。
但是,宋代女性的自主意識還是初步的,她們的選擇還僅僅停留在對真摯感情的追求的層面上,還沒有體會到金錢對人精神追求的決定作用,至少還沒有意識到,決定她們命運的最終因素是金錢而不是別的。[42]
4宋代女性文化特色的成因
宋代女性文化特色的成因有三個:宋代商品經濟的繁榮與社會的享樂風尚;宋代的崇儒政策和宋人向學的風氣;濃厚的藝術氛圍與相對開放的空間。宋代商品經濟的繁榮與社會風尚的變遷是最重要的原因。經濟是社會文明的基礎。經濟的發展,尤其是商品經濟的發展,往往導致社會的價值觀念、生活風尚變遷,而這對女性文化將產生極為深刻的影響。北宋王朝由后周政權演變而來,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未費一兵一卒就占領了汴京。未經血雨腥風滌蕩的城市,保存了它固有的繁華,也保存了唐末五代的萎靡享樂之風。宋初,一方面由于統治者崇尚樸素,勵精圖治,其社會風尚還比較樸素簡約。但到了北宋中后期,城市的人口、規模、財富都急劇膨脹,商品經濟也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都城汴京更是歌舞升平,氣象萬千。繁華的市井生活,對世人的無限誘惑改變了整個社會和整個時代的心理,上至皇帝,下至平民,大都沉溺于對現實物質的享受和世俗的歡樂中。隨著商品經濟發展,先前潛滋暗長的享樂因子,便在這和風細雨的環境中瘋長起來。官員文恬武嬉,狎妓成風;商賈富民競相奢侈,蓄養歌兒舞女;衣飾崇尚華麗,筵宴必有歌舞。市場的需求,使為達官貴人提供生活娛樂服務的女子服務業應運而生。女伎的收入非??捎^。即使是“最為下色”的京都廚娘的收入也很高,“每展會支賜或至于絹數匹,家聚或三二百千”[43]。一京都廚娘收入便如此了得,容顏俊美且精于歌舞的妙齡女子更是身價倍增。歌伎清唱一曲獲得一束綾的報酬,“一支清歌一束綾,美人猶自意嫌輕。不知織女螢窗下,幾度拋梭織得成。”[44]女伎可觀的收入,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青樓林立,歌館遍地,女子出賣色藝賺錢養家者隨處可見。另一方面,宋代商品經濟的發展使宋人趨利若鶩,嫁娶論財。富豪大紳是時人婚嫁追逐的對象;婚嫁鋪張浪費,士大夫尚且難以支應,普通家庭更是無力遣嫁。對比二者,與其嫁女破家,不如教女一技之長,獻于富貴人家,賺取錢財,瞻仰門戶。因此,在京都及經濟發達的兩浙地區,一些并不富裕的家庭生了女兒,往往不惜重金聘請專業技師,教女兒學習專業技藝,“用備士大夫采拾娛侍”。一部分唯利是圖的家長,不惜重金招徠專業技師叫女兒琴棋書畫、詩詞歌舞,容貌稍差的教習一些生活技藝,培養廚娘等。因此,可以說宋代商品經濟的發展直接或間接的造就出了一批才華橫溢、盡態極妍的女伎,創造出了獨特的女性文化風景。宋代的崇儒政策和宋人向學的風氣,是宋代女性文化特色的一個重要成因。傳統儒家思想講求修齊治平,重視君臣父子的倫理關系,而從唐末到五代,儒學式微,儒家提倡的封建倫理綱常也隨之廢弛,臣弒君、子弒父的現象屢見不鮮,政權更迭頻繁,皇家權威受到懷疑和挑戰。為避免重蹈五代短命王朝的覆轍,重建皇權軍威,宋代統治者在建立起嚴密的中央集權官僚機構的同時,文教方面尊孔崇儒,偃武修文,倡導和扶植文化教育,平民百姓也把學習文化知識作為立身社會的前提,形成了“人人尊孔孟,家家誦詩書”的可喜局面,整個社會的文化水平得到很大的提高。宋代女子生活在一個崇尚知識的時代,知識女性普遍受到尊重,即使是女伎,只要才華出眾,其門前也是車水馬龍、騷客不絕于路。宋以前,學校教育基本有士族地主壟斷,庶族地主接受教育的機會都很有限,女性接受教育的機會更是難得。宋代私學興旺發達,“五步一塾,十步一庠”,“朝誦暮弦,洋洋盈耳”為宋代女性接受教育提供了便利條件。宋代濃厚的藝術氛圍與相對開放的空間,是宋代女性文化特色的一個重要成因。宋代商品經濟的發展沖決了唐代坊市制度,百姓居住區和商品交易場所、娛樂場所的瓦舍融合在了一起,百戲技藝也就貼近了百姓的日常生活。多姿多彩的市井文藝生活激起宋人的狂熱,往往藝人做場,觀者云集。女性也融入到百戲技藝的海洋中。門類眾多的歌說逗唱,諧趣橫生的雜耍技藝,以喜聞樂見的方式向大眾傳播了歷史文化知識、倫理道德觀念、婚戀自由的觀念以及忠心愛國,痛斥昏君佞臣的進步思想,給女性以教育、啟發、娛樂和美的享受。
綜上所述,發達的商品經濟,濃厚的藝術氛圍,相對開放的社會風氣,豐富了宋代女性的知識結構,提高了宋代女性的整體素質,也激發了宋代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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