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謎案

讀書人 編譯

僵尸殺手

戈登的門口突然出現一個陰森恐怖的黑衣人。他用一種毫無語調、陰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我要殺死你，戈登！我要殺死你！”

戈登被這突如其來、陰森森的恐怖嚇得渾身顫抖，原本健康紅潤的臉頓時煞白；他僵硬地倒在桌旁大椅子里，肥碩的大手緊緊抓住桌子角，驚叫道：“杰克森！”

身著黑色葬服的兇手一臉殺氣，兩眼直視前方，雙手鷹爪般伸向戈登，越來越近。

戈登再次尖叫道：“站?。〗芸松?，我什么地方惹了你？”

回答依然是單調、刺耳的那句話：“我要殺死你，戈登！”

伸向戈登的手更近了。戈登恐懼地用手臂遮擋住自己的下巴，竭力避開，另一只手顫巍巍地去夠桌上的話機，可惜碰翻了話機。

戈登不知道杰克森是否看見，只見杰克森繼續移到桌邊，緊貼著桌邊移過來。

“警察局！杰克森，別殺我！”戈登驚恐的叫聲傳進了電話聽筒。

兇手重復道：“我要殺死你，戈登！”它仿佛是保留在兇手頭腦里唯一的話。

“天哪，杰克森！滾開！”戈登本能地從椅子上立起來躲避，但是太遲了。

被叫做杰克森的兇手雙手痙攣著撲過來。當這雙陰沉的眼睛離戈登一英尺時，那雙手已掐住戈登的喉嚨。一聲尖叫和椅子被弄翻的轟隆聲交織在一起。顫抖的嗚咽聲從受害人扭曲的嘴里發出，漸漸微弱。杰克森揚起頭，但那雙手依然未松開，依然緊箍住戈登的喉嚨。

數秒鐘過后，兇手才帶著他那張木無表情的臉轉向房門。

那句單調的話再次響起：“我要殺死你，戈登！”

監察倫納德從椅子上跳起來，跑進特勤隊屋，一眼看見探長特里·萊恩就喊道：“萊恩！立即行動。戈登被謀殺了，我認為它是你手頭那樁伯恩汗兇殺案的一條線索?？烊?！”

精瘦、渾身肌肉的探長特里·萊恩未等再發話，就像一支離弦的箭飛身下樓，跳出門外，一頭鉆進警車。

萊恩沖開車的莫納翰說：“趕快！戈登住宅！”

汽車怒吼著駛上街道，莫納翰瞥了瘋子似的探長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集中精力穩操方向盤，狠踏油門，闖過一個紅燈又一個紅燈，直插進交通擁擠的大街，穿來穿去地咆哮著疾馳，萊恩炯炯有神的藍眼睛凝視著前方，任憑外面的風扯亂了他的一頭黑發。最后，終于在一幢大宅前停下。那是已故的拉爾夫·戈登的家。探長萊恩頭發蓬松散亂地迅速跳下車。

一周來，萊恩一直在追蹤一個他永遠無望捕到的兇手。一周來，各報紙頭版顯著的位置無不嚴厲指責警方，甚至直接指向特里·萊恩。

自從七天前那個簡直是毀滅性的那一天，即從企業聯合會信賴的總裁愛德華·伯恩汗被發現死在家里時起，萊恩的生活隨即變成了一場噩夢。他沮喪地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才能偵破此案。因為，他得到的唯一線索是把這項罪行指向汗密爾頓，可汗密爾頓是伯恩汗忠實的秘書，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汗密爾頓在案發兩周前已死亡，并被埋葬在地下！

萊恩疾步跑上房前的臺階，撞開前門。一股難聞的氣味朝他壓迫過來。

萊恩用雙手搓搓自己消瘦、神經質的臉，看看自己的腳下，即門廳中央地板上，有一副淺灰色的棉織手套。萊恩一撿起來，便嗅到一股模糊的臭味。忽然，他認出了這副手套。那是葬禮中抬棺人的手套。手套飄散出潮濕泥土和作嘔香味的混合臭氣，是股墳墓里的臭味！

萊恩將他找到的第一個線索裝進口袋，再次環視了一圈大廳后，邁進他右手邊的房間。

同他多次目睹的死亡現場一樣，他看到的瞬間胃就翻滾起來。戈登仰臥在地板上，身體僵硬、兩眼驚恐地瞪著。萊恩顫抖著朝前跨了幾步。雖然看到了幾個明顯的證據，但不幸的是，它們都沒啥用。

街上傳來女高音和刺耳、尖厲的剎車聲攪在一起的聲響，驗尸官也趕來了。隨著他們的到來，萊恩知道，新聞記者和攝影師們也都會像蒼蠅似的立刻聚攏過來。他擔心應付他們比偵破這第二個兇殺案還要艱難得多?？隙〞懈鄧绤柕呐u文章出現在各大媒體上，最近出現的那些文章將毀掉特里·萊恩所鐘愛的警務工作的前途。

第一個進來的是驗尸官查爾斯·雷諾茲醫生。他是警局的專職醫生，從來不害怕接觸死尸。他迅速地單腿跪在戈登旁邊說：“嘿，不需要聽診器我就能看出這個人已經死了。死者不是……而是窒息致死。干這事的人一定是個瘋子?！?/p>

他瞥了一眼探長萊恩?！巴覀冊诓骱拱缸又邪l現的一樣。你有什么線索嗎？”

萊恩說：“幾乎什么也沒有。”

就在這時，莫納翰領著戈登的男管家進來了。他對萊恩說：“這個人說他什么也沒有看見，探長。”

萊恩仔細瞧瞧眼前這個男管家問道：“杰克森是誰？”

男管家戰栗著說：“我什么也不知道，長官，杰克森——他是戈登先生的秘書。上周就被埋葬了，長官?！?/p>

“??？什么！”萊恩驚叫道，“又是一樁這樣的案子！杰克森怎么死的？”

“我確實一點不知道，長官，他好像得了發燒病?！蹦泄芗业南ドw不停地抖動，“杰克森和戈登先生之間沒有任何矛盾，長官。杰克森是個非常友善的年輕人。他死時，戈登和我們都很難過?！?/p>

“他們都猜測，杰克森從墳墓中出來了，并殺死了戈登。”雷諾茲醫生緊皺眉毛說，“僵尸——行走的死人——就像在海地的情形一樣？真是愚蠢！我去過那兒，可我從未看見過?！?/p>

“我來處理這個，雷諾茲?！比R恩把那副手套從口袋里掏出來，舉起它，有意在男管家的鼻子前晃晃。“以前見過這個嗎？”

男管家嗚咽著點點頭說：“見過，長官，這是我特別為杰克森先生的葬禮買的手套！”

“那么，你是作為抬棺人戴這副手套的？”萊恩追問道。

“不，長官！”男管家再次嗚咽起來，“我是給杰克森先生買的，長官，他的手非常小，的確很小。那是我們將他裝棺時，給他戴上的，長官。”

“什么？”驗尸官雷諾茲驚叫一聲，隨后又聳聳肩說，“那好，我們就說這么多，萊恩。掐死戈登的是雙非常小的手，拇指印說明了這點?！彼麚炱鸷谏樱芸鞆拇髲d里消失了。這時，男管家點點頭說：“是的，長官，我們全是那么做的，給死者戴手套。”

“你說戈登很喜歡杰克森？”萊恩凝視著男管家說。

房門再次打開，一個高大、樸實、很有風度的人走了進來。他是安東·凱勒醫生，對犯罪非常感興趣，盡管他選擇的職業是醫學和旅游。他拄著手杖簡短地說：“我正在這條街上散步，看見警車，我想或許能幫點忙。你知道，我熟悉戈登?！彼难劬β舆^依然躺在地板上的戈登。“或者說，我確實非常了解他。”

不知什么時候，雷諾茲又輕快地走進來說：“我忘記了我的手套?！彼叩绞w旁邊，撿起手套。窗戶射進來的光亮映照著他手指上蛇形綠寶石的戒指閃閃發光。

萊恩說：“凱勒醫生可能會在這件事上給我們點不同的意見。凱勒醫生，這是雷諾茲醫生，驗尸官?！?/p>

兩個醫生相互鞠躬致意。雷諾茲轉身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正降落的紅彤彤的太陽。

“這又是一件那樣的案子?！比R恩對凱勒說，“一個叫杰克森的人掐死了戈登，你認識戈登的秘書杰克森嗎？”

“哦，認識?！眲P勒醫生轉回身說，“他是個很討人喜歡的人。上周死了，你們知道的。我參加了他的葬禮?！?/p>

他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尸體，然后，帶著悲傷的表情單腿跪倒在戈登身邊?！翱蓱z的人，你真不應遭受這樣的厄運?！?/p>

探長在屋子里轉了一圈后，走到門口。在墻的一角，他忽然發現剛才沒有看到的一張小紙片。他撿起來看了看說：“可惡！這是個藥方，太子港（海地首都），海地的！這兒怎么會有這樣的單據呢？”

雷諾茲快步走過來，也看了看這張紙片。

“哦，這只是應付給萊洛克斯醫生的一張賬單，”雷諾茲說，“上帝！這張是五萬古德（海地貨幣名）的單據！哇，用我們的錢換算是一萬美元?！?/p>

“一萬美元？”萊恩喊道，“誰曾聽說過藥方索價一萬美元？萊洛克斯醫生，萊洛克斯醫生與這次謀殺肯定有關系?！?/p>

“從未聽說這個鎮里有個萊洛克斯醫生。”雷諾茲嘟囔道。

“我能看看嗎？”凱勒問，“我曾在海地度過很長一段時間?！?/p>

凱勒醫生細細地看過這個藥方后，說：“哦，如果你們想聽我的看法，萊恩，我認為，這張紙片與謀殺沒什么關系。這個藥方在太子港是很可靠的。戈登可能同那兒的人有什么交往。你們知道他愛旅游，相當愛旅游?！?/p>

萊恩茫然地說：“但是，我有預感，這件事與案子大有關系?！彼D向門口，“我去查查這個醫生?！?/p>

他疾步走到房間門口，倏地站住，門板上出現一張紙條，這也是他剛才沒有看見的，是寫給他的，而且是用獨特的綠色墨水書寫的。更令他驚異的是，這張紙是被一把刀釘在那兒的。刀柄也是綠色的，是個蛇形刀柄！

萊恩將刀拔下來裝進口袋，細看上面的字句：

“特里·萊恩：你要立即放下此案，辭去現在的職務。如果不同意，將隨時被殺，而且，也會像伯恩汗或戈登一樣被恐怖地殺死?！?/p>

底部是“狼人”的簽名，也是用綠色墨水寫的。探長突然感到一陣窒息、眩暈，雷諾茲、凱勒和其他警察全都盯著他。他淡淡地笑笑，聳聳肩將紙條塞進口袋，隨后走出房子。

萊恩走在人行道上，竭力擠開一條路，穿過擁擠的人群。無數只手攔截、拉扯他，人們直直地盯著他，相機餓鬼似的噼啪作響。令他驚異的是，有一只手緊緊抓住他，始終不放。萊恩煩惱地回頭瞥了一眼。

回眸一瞥，萊恩的煩惱霎時間消失，拉扯他的是個漂亮、機靈的女孩，她不像是記者。萊恩忘記了自己的憂慮，停下來。

“你有什么事要對我說？”萊恩問道。

“是的，但在這兒不行！”她說。她那銀鈴般、顫抖的聲音像是激動，又像是膽怯。

“那么跟我去警局吧?！比R恩說著急忙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車停下來，“咱們上去吧，小姐?！?/p>

待他轉回身，伸手想幫助女孩上車時，他的手頓時僵硬在半路上，女孩不見了！他尷尬地瞥了司機一眼。這條街上，只有另一輛空出租車停在路邊。他叫出租車的那會兒，女孩沒有時間走開，他們附近也沒有人來往?？蛇@個女孩卻不見了！神秘地不見了！

墓地遇險

墓地周圍是藹藹垂柳。每當夜幕降臨，有風倏然而至，柳條便似魔鬼般搖來擺去，還時不時發出冤死鬼似的呻吟。一個個白色的墓碑幽靈般佇立在黑漆漆的世界里。

彎月下，一個隱隱約約的影子悄悄地由大路走近墓地。

特里·萊恩在黑夜中來到墓地門口。墓地大門發出咔嚓落鎖的聲音。鑰匙是從雷諾茲那里拿到的。當他在里面插上鐵門閂時，生銹的插銷呻吟著吱吱嘎嘎地作響，像死亡本身發出的不祥之音。

他一個接一個地查看墓碑，盡量不踩在墳堆上。最后，他來到一個還沒有鋪上草皮的墳堆，借著月光細看墓碑上的碑文。墓碑上寫著“威廉姆·杰克森——永遠愛你的姐姐”。

萊恩環視了一下四周，哀嘆一聲便將鐵鏟插進墳堆。他越發用力，很快碰到了棺木。一只貓頭鷹突然發出一聲瘆人的叫聲，令萊恩冷汗直冒。

萊恩拿出手電筒照了照，驚奇地發現棺木沒有密封，像埋葬時就是這樣的。棺蓋上有個玻璃透氣孔。

這時，又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萊恩將電筒照進透氣孔，彎腰更近地觀看，棺木是空的！

他立起身深吸一口氣，試圖使自己冷靜。

幾秒鐘后，他才恢復過來。他猛轉身，閃到一邊。電筒的寒光直射天空，墳坑上面是張可怕的死人臉！

沒錯，這是個僵尸！玻璃球一樣的眼睛閃著熒熒綠光，青灰色的皮膚，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僵尸嘴唇慢慢地動了動，發出刺耳、陰森的呼喚：“我要殺死你，萊恩！”

萊恩伸手拔槍時，才想起他的槍落在車上的外套里。他悲傷地咒罵自己，真是蠢蛋！

萊恩轉來轉去要跳出墳坑，他將電筒轉到僵尸右邊。倏然，他又看到另一個，那也是個木無表情的僵尸！

第二個跳過墳墓。萊恩再轉動電筒，后面又出現一個僵尸！

萊恩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血管里的血液仿佛也停止了流動。三個僵尸，每個都穿著亡者的黑服，都在要他的命。到這時，萊恩才明白了伯恩汗和戈登死前臉上出現恐怖相的原因。

他飛快地轉身，可惜太遲了。冰冷、瘦骨嶙峋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兩個又從前面緊逼上來。他們的手在月光下現出慘白的顏色。貓頭鷹再次發出劃破夜空的長嘯聲。

萊恩拼命掙扎，也是垂死的掙扎。他知道要不了幾秒鐘自己就會失去知覺。

整個恐怖的情景在萊恩眼前痛苦地旋轉起來。彎月搖搖晃晃墜落，所有悲傷的樹木的輪廓都在萊恩要突出的眼球前合為昏暗、模糊的世界。

突然，又一聲粗暴、邪惡的吼叫劃破夜空：“放開他！放開他！放開他！”那是三個僵尸之外的聲音。緊緊箍著萊恩的手松開了，任萊恩倒在草地上。萊恩沙啞地喘氣，癱軟地一動不動。

萊恩朦朧看見走來的那個人。他走過來，像一只野獸似的推開三個僵尸。萊恩很感激他的到來，他知道這是個活人，起碼會有點人性。

隨后，三個僵尸彎下腰，用他們那令人生厭、冰冷的手將動彈不得的萊恩抓起，朝墓地大鐵門走去。

幾分鐘后，他們走近路邊一輛黑色的大型轎車。那個魁梧的人握住車門柄，發出一聲短促的命令。萊恩被丟在碎石路上。三個僵尸則直視著黑暗的前方，倏地不見了。

車門被拉開的剎那，車里傳出一句寒氣逼人的話?！吧蟻?，不要試圖逃跑，我會讓你老實的?！备且宦暫俸俚睦湫?，像是在詮釋萊恩的末日?！澳切┧廊酥挥性谀懔钏麄儾桓吲d時才會跟蹤你，如果你企圖逃跑，他們還會回來的?！?/p>

萊恩茫然地看看，艱難地爬起站直，鉆進車里。他只有乖乖上車，此時他的體力還未完全恢復過來。

車的另一邊坐著個穿黑大衣、戴黑帽子的人。萊恩只看見他那兩只露出兇光的眼睛，就像狼的眼睛。他的臉被一個綠色的面具掩蓋著。萊恩坐下來。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斷了夜色和外面的綠光。

“你看見杰克森不在嗎？”蒙面人問道。

萊恩深吸一口氣，回答道：“是，他仿佛從地球上消失了。我是否在同尊敬的‘狼人’談話？”

“我想要那個藥方，萊恩。就殺人來講，我不關心你什么時候死。你甚至再過十分鐘就死，只需將你交給那三個僵尸?！?/p>

萊恩沮喪地聳聳肩，臉上呈現出絕望的神情。他緩緩地伸手摸他的衣袋，仿佛尋找他們想要的那個藥方。這時，一把手槍頂住了他的腰。

他謹慎地傾斜迎接著槍管，突然，他像蛇出擊時一樣迅疾，抓住“狼人”的手腕，推開槍管?！袄侨恕笨蹌影鈾C，沒有意識到他們在一推一拉過程中，子彈退出了膛，撞針沒有觸到子彈底部。

槍聲響起，火焰刺穿萊恩的衣服。那時，萊恩的拳頭已收回，第二次對準蒙面人的下巴揮過去。當蒙面人失去知覺沉到車座下時，車外傳來一聲瘋狂的喊叫。

那個身材魁梧的人的胳膊從后面摟住了萊恩的脖子。萊恩拼命往下縮，尋機又揮拳擊在那個人的下巴上。魁梧的人癱軟下來，從飛馳起來的車上墜落下去。

當萊恩看見月光下靜無聲息的路面時，臉上露出死里逃生后的一絲苦笑。

萊恩轉身向后瞥了一眼，他知道，“狼人”恢復知覺之前，他必須將他捆綁起來。他相信送給“狼人”下巴上的一拳足以讓他熟睡一小時的。但是，當萊恩停下車回身看時，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車門是開著的，后面空無一人！

溫柔陷阱

長長的送葬隊伍一直排到殯葬館門口。顯然，克拉莫有很多朋友，而且銀行家莫頓——他的老板，也絲毫不顧自己的安危，將儀式辦得十分隆重。

和驗尸官站在街這邊觀看的萊恩問道：“那個殯葬人可靠嗎？”

“據說很可靠。他是這個鎮子上最富有的人?！崩字Z茲將煙斗往自己鞋后跟磕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慢慢溜達過去，看看高魯特，就是那個殯葬人?！?/p>

萊恩跟雷諾茲踏上殯葬館門前的臺階，突然停了下來。戈登謀殺案后突然消失的那個女孩正在欄桿外盯著他，她見雷諾茲正一步不停地往里走，就快步來到萊恩身邊，急促地小聲說：“出來后，找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說。”不等萊恩回答，她又消失了。

殯葬人高魯特穿著下午正式的禮服顯得精神飽滿，也正往里走。看見了他們，問道：“先生們，你們也是這個不幸亡人的朋友嗎？”

萊恩輕輕展開他的外套，亮出自己的徽章，瞇著眼睛凝視著高魯特。“我們想檢查一下尸體?！备唪斕貨]有說話，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表情顯得有些憂慮。

“當然！請直走，克拉莫先生正躺在棺木里?！彼I他們走到棺木旁。

萊恩瞅了瞅雙肩垂落、冷面的高魯特，心想，或許，在很短的時間里，克拉莫將是走向兇殺的又一個！

“當然，如果警察要檢查，就請吧！”高魯特聳聳肩假惺惺地笑著說。

萊恩拉開棺蓋，開始解克拉莫襯衣前襟的衣扣。隨后，驗尸官從衣袋里掏出一個笨重的聽診器，將它塞進自己的耳朵里，另一頭則按壓在死者的胸口上。他還發現，死者身上插著一把涂抹防腐劑的尖刀，胸部有刀口印。雷諾茲聳聳肩，跟萊恩陳述道：“沒什么可疑的，特里。這是我曾見過的最普通的尸體。他被涂了防腐香料?？偠灾?，特里，這個克拉莫是個死了很久的人！”

萊恩用手帕擦擦額頭，然后，將其裝進胸前口袋里。他審視著高魯特說：“汗密爾頓和杰克森的葬禮也是你負責的嗎？”

“是，”高魯特說，“我還打算擴建這個館，使它成為鎮上最大的殯葬館?！?/p>

“哦，”萊恩輕輕吐出一口氣，“發展你的殯葬業務，我相信你定能將克拉莫埋葬得既好又深。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完，萊恩扭頭便走，他突然想起那個女孩。當他穿過停車場時，忽然聽見一個壓低嗓門的聲音在喊他，他停住腳步，看見一輛老式轎車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纖細的手臂向他揮舞。顯然這個女孩想要避人耳目。萊恩迅速鉆進車里，并迅速拉上車門。

萊恩坐定后才仔細端詳起這個女孩。她甚至比上次看到的時候更漂亮了。她的嗓音有點發顫， “我已經等了好長時間，想同你談談?！彼皟A著身體對他說，“我叫戴妮·德雷登，是海地夜總會的演藝人員?！?/p>

萊恩微笑著說：“你是個明星。我在報紙上看過你做的廣告?！?/p>

她沒有理會探長的恭維，戰栗著說：“我想跟你談的是這些罪行。”

萊恩點點頭耐心地等著她說下去。

“你有兇手的證據嗎？”她緊張地耳語道，“殺死他們老板的那些人實際上是從墳墓中出來的僵尸，是真的嗎？”

萊恩謹慎地看了她一眼，隨后，他認為，她是可靠的，便說：“是的，死人在進行謀殺?！?/p>

他從窗簾縫隙看看外面，發現送葬隊伍出發了。這輛老式轎車的司機也隨即發動引擎跟進了。

“現在，我還不能完整地說出整個陰謀。只想跟你說幾點?；蛟S它們對你有用。莫頓是計劃中的下一個目標，明天他就會死?！?/p>

萊恩的臉立即繃緊了，嚴肅地問道：“你確定？”她點點頭。

“千萬不要讓我出事，萊恩先生，如果這件事被人知道，我就是唯一一個被扔進可怕泥潭里的人。”

突然，一聲轟隆打破了他們的談話，轎車霎時間停了下來。萊恩剛開始以為是車的內燃機系統出故障了。隨即他知道自己錯了。司機的頭歪向一邊，血從頭上的彈孔中涌出！

女孩張開胭脂紅的嘴尖叫著，還未等萊恩夠到自己的槍，車門已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衣服、戴著黑帽子的男人出現車門邊，手里握著一把槍。

“別動！”來人吼道，他用槍朝女孩示意了一番，“干得好，戴妮，”“狼人”滿意地評論道，“我會在下一次工資中付給你雙份?！?/p>

萊恩驚駭地瞥了女孩一眼，冷笑爬上眼前這張漂亮的臉蛋?？磥硭_實是這個惡魔的人，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否則，他們何以能這么輕易地擄獲他？

“你無須擔心莫頓?！眮砣苏f?！叭绻憧纯创巴?，”“狼人”狂笑著說，“你就會發現你的一切已經完結，你該明白你沒有獲救的希望。”

說完，來人舉起槍柄狠狠砸向探長的頭。萊恩迅疾后撤，躲了過去?？墒牵€沒等他來得及反應，又是重重的一擊，萊恩爛泥似的癱軟在那兒，一動不動了。

萊恩清醒過來時，背后已沒了動靜。他一動不動地悄悄望著窗外黑洞洞的世界。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現在在什么地方。他不顧頭上的陣痛，動了動四肢，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個類似手術臺的桌子上。他坐起來，感覺整個身子都很痛。

昏迷中他恍惚聽見周圍有聲音，其中有鼓樂之聲，中間夾雜著邪惡和不祥的音符。另外還有一種聲音他也漸漸辨認出來了，那是人的聲音。萊恩專心地聽著，終于分辨出是一遍遍重復著的一句話：“我要殺死你，莫頓！”

萊恩心跳加速，他滑到地上，循聲而去，發現一道淺綠色的光束，從門的鎖眼里瀉進來。他越往前走，聲音越響。他試了試房門，發現是鎖著的。他索性單腿跪下，從鎖眼往里瞧，看見淺綠色的燈泡下立著一張手術臺。臺上坐著的是穿著葬服、他和雷諾茲剛檢查過的克拉莫！

只見莫頓的秘書克拉莫的眼睛直視著前方，殯葬人將手放到他臉上再移開時，眼球沒了，凹進去的地方像兩個黑洞。

突然，門再次被人推開，先前那個女孩輕盈地走進來。她披著一件黑色外衣，金發隨意散落在肩頭，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要叫他出來嗎，萊洛克斯？”她輕聲問道。

“不，我得先殺了他，再決定往后的事?！薄袄侨恕倍似鹨慌杷疂姷饺R恩臉上。女孩笑著說：“算了，還是用慢性毒藥吧，這樣你不又多了個幫手?！彼龔呐赃叺淖雷由夏闷鹨粋€注射器。

“萊恩，你沒有多長時間了。”“狼人”說。

“我對你真有點吃驚，”“狼人”繼續用粗魯的聲音說，“不過，我正考慮讓你殺死倫納德和雷諾茲，你覺得怎么樣？”

“如果你認為你能出錢雇我……”萊恩憤怒地說。

“啊，不。我明白你這是讓我犯錯。我的意思是……哦，你已經看見另一間房間里的克拉莫了，是嗎？你愿意像他一樣嗎？”

萊恩瞪大眼睛看看周圍，扭過頭去?！叭绻銈兇蛩銡⑺牢遥瑸槭裁床粍邮?？”

“你渴望去會見惡魔，是嗎？”“狼人”狂笑道，“會的，很快就會的。拿注射器來，戴妮！”

“來了，萊洛克斯?！迸⒖焖僮叩剿磉?，把那個長長的注射器放到他手中。

“看見這個了嗎？”萊洛克斯問，“里面的毒藥在半小時之內就會起作用?！彼迳霞饫拈L針頭?！八稽c兒也不會失誤，從來沒有過。”

萊恩眼睛定格在可怕的針頭上，但他眼里并未表露出絲毫的恐懼。

萊洛克斯用手指彈了彈針頭。

“不要緊！”萊洛克斯說，“我還有另外的事要做。你見過涂抹過防腐香料的人嗎？沒有？哦，你知道它不是多好看。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給你涂抹上，并給你體內注滿流質。你就要死了，明白嗎？”

萊恩笑笑?！澳憔皴e亂，萊洛克斯。你不可能走多遠。不出今年你就會坐進電椅?！彼⑸淦?，望著那個將使他走上死亡之路的閃著猙獰寒光的注射器。

一陣刺痛，針頭扎進萊恩裸露的胳膊上。萊洛克斯的眼睛越睜越大。針管里的推進器慢慢推到了底。萊恩感覺注入的流體立即使他的皮膚腫脹起來。他竭力躲避，卻是徒勞。

“好啦，”萊洛克斯咕噥道，“我倒很愿意看著你死，可惜不能。我還有比你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莫頓?！?/p>

戴綠色面具的萊洛克斯轉過身來，走到門口，并為戴妮拉開房門。女孩連看也不看萊恩一眼，就靜靜地走出去。房間頃刻間黑了下來。

“現在，”萊洛克斯發出刺耳的聲音說，“我讓你單獨一人在黑暗中死去！”

萊恩張大眼睛，竭力鎮靜自己，竭力尋找這個狂徒的動機。他想到這個案子，發覺現在正是接近偵破的階段。今天夜里，克拉莫將掐死莫頓。明天，人們將在總部前面看到自己的尸體。

……

死亡之音

房門嘎地響了一下，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慘白的電筒光直接照進他眼里，他禁不住閉上了眼睛。

“不要出聲，你很快就自由了?！边@是戴妮的聲音！隨著這輕柔的話語，纖細的手指正在為他松綁。

萊恩低聲說：“這有什么用？”

“當然有用！”女孩耳語道，“你沒有死。我裝進針管里的是水?！?/p>

興奮像火一樣從萊恩身上噴涌而出。他立刻感覺他的胳膊自由了，腿上的繩子也松開了，他坐起來，頭上的疼痛頓時消失。

“這是你的意思？”萊恩的話里充滿驚疑。

“當然是我的意思！”

當萊恩懷疑這是另一個詭計時，興奮勁驟然下降?！澳銥槭裁催@么做？”

她看著萊恩，眼睛里流露出堅定的神情。“我有自己的理由?，F在我不能講，沒有時間了。”

“如果萊洛克斯知道我幫助你，裝進針管里的是水……”說著說著，女孩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先不要想它。我沒能給你找到槍。你必須自己想法離開這兒?！?/p>

“但是，你為什么為我做這一切？”萊恩重復道。

“因為我希望你能抓住萊洛克斯！我恨他。他是個惡魔，冷酷的殺人犯！”說完，戴妮便匆匆離開這間屋子。

不遠處鼓聲又響起來，像在提醒他惡魔仍然擋在路上。但是，不管怎么說，萊恩現在自由了。他思忖片刻，沒有細想這件事，只知自己欠了這個女孩的人情。他必須活著跑出這個地方，將來才能回報女孩。

門外不幾步便是樓梯，他飛快跑下去。一扇房門出現在他眼前，萊恩毫不猶豫地踢開了它。眼前的情景令他大吃一驚，里面是一個正在演奏的爵士樂隊，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個舞臺的廂房里。

他同時想到，這就是鼓聲的發源地。那個地方唯獨能把鼓聲傳進墻那邊的死亡房間。萊恩露齒而笑，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海地夜總會！

但是，災難并未給萊恩留下多少喘息時間，子彈餓虎似的撕裂了門上的嵌板。頓時，碎片四處紛飛，隨即又回彈到舞臺上。萊恩頭也沒回地就沖到強力照明燈前。

爵士樂隊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嚇呆了。子彈穿過舞臺道具，一個管弦樂器吹奏家倒下去，襯衣上立時浸現出一大片血污。

萊恩跳上舞臺的腳燈，鉆進一群驚慌失措的觀眾中間。侍者試著抓住他，欲把他打趴下。玻璃碎片在萊恩四周紛飛。子彈依然追著他，不給他片刻喘息。他迅疾穿過門洞跑到門口，沖上了街道。

一輛出租車正低速經過，萊恩跳過去攔住它?！澳D住宅，趕快！”

司機睜大眼睛瞥了萊恩一眼，隨后，腳踏油門飛馳而去。那句陰沉的短語不斷在萊恩耳畔回響：“我要殺死你，莫頓！”

街燈飛閃而過。他眼前出現的唯一情景是，那個眼神不會集中的死人克拉莫正在……

莫頓住宅的燈光還在亮著，出租車引擎的剎車聲打破了黑夜的寧靜。

前門是開著的。萊恩全速奔進空無一人的門廳，樓上響起一聲尖叫。那是一個面臨死亡之人的絕望的叫聲。探長跳上鋪著地毯的樓梯，轉向左邊的房間。

他看見一個男人的后背，那是來自墳墓的僵直的后背！克拉莫正緩緩移向一張床，莫頓睜大驚恐的眼睛蜷縮在上面。

萊恩剛沖進這個房間，就被另一個人瘋狂地從后面抱住，同時箍住了他的雙臂。萊恩往后蹬踢，不住地蹬踢。箍住他的人的力量似乎無比強大，越箍越緊，萊恩感到自己的肋骨在發出斷裂聲。他拼命掙扎，也無濟于事，眼前的東西愈來愈昏暗。他明白再拼命也毫無意義了。

克拉莫繼續像機器一樣朝床邊移去，雙臂直直伸向前方。莫頓雙手合十，顫巍巍地哀求著。

“我要殺死你，莫頓！”克拉莫發出冰冷、尖厲的聲音。

“不要！”莫頓尖叫道，“不要過來！你已死了??！從我這兒滾開！”

克拉莫似乎聽不見，也看不見。用油灰涂抹的蒼白的臉，一雙凹陷的眼睛，雙手像餓鬼似的時而握緊時而伸開，腳步沉重地直奔目標。

莫頓恐懼地哭號，躲閃。床邊地板上有一把手槍，但莫頓夠不到。

萊恩重又扭動掙扎起來，卻又招來更強的緊箍。

“克拉莫！”萊恩大聲喊道，“克拉莫！”

莫頓看見了萊恩，再次尖叫道：“天哪，萊恩，救救我！救命！”絕望的神情出現在銀行家的眼里，嗚咽困住了他的喊叫。

“我要殺死你，莫頓！”克拉莫發出頓挫的聲調。

那雙不斷抖動的手直直刺過來，似鷹爪的手指觸到了莫頓的咽喉。莫頓被猛地揪到地板上，眼睛呆滯、面無表情的克拉莫恐怖地把銀行家死死壓在下面。

幾秒鐘后，兇手丟下莫頓站了起來，僵硬地轉向房門。莫頓的頭軟弱地彈動了一下，被堵在喉嚨里的血咕嚕嚕作響，死亡的青灰色呈現在莫頓臉上。

隨著一聲制動器尖嘯的聲響，一輛汽車停在了路邊?！袄侨恕焙退娜藦暮５匾箍倳穪砹?！

萊恩開出兩槍，一頭鉆進起居室，隨即轉身又朝外射出幾顆子彈。槍啞了，子彈沒有了。門洞處擠滿沖進來的人。萊恩拔腿向房子后面奔去。他想，這幢大房子一定有后門。

不一會兒，他發現自己已經跑出來，子彈不斷射進他腳下的草地上。他跳過一道籬笆就狂奔起來，他邊跑邊想在近處找到電話。雖然他知道警察趕到之前，這幢房子里的人可能已經跑光，除了被克拉莫掐死的莫頓尸體之外，什么都不會有。但無論如何也要及時把這里發生的一切報告給總部。

監察倫納德爭論道：“荒誕，真荒誕，荒謬至極！如果不是非常了解你，萊恩，我會說，你是在撒謊！”

萊恩憂郁地瞥了上司一眼，說：“如果我被突然弄了去，并掐死了你，你還認為我是在故弄玄虛嗎？”

“哼！你要干什么，恐嚇我？”

萊恩說：“不是，如果我是一個僵尸，走進你的辦公室，你難道還不感到可疑？”

“胡說八道！”倫納德咕噥道，“你怎么看，雷諾茲？”

雷諾茲把煙斗從嘴里拿出來，隨后又茫然地用煙斗敲敲他手指上的寶石戒指，慢悠悠地說：“據我所知，克拉莫的確是死了，無一點心跳跡象，甚至胸口上還有涂抹香料刀的切口。萊恩的人卻在莫頓的喉嚨上找到了他的指紋。”

“等等……”萊恩突然插話說，“我指的是，那具尸體肯定發生過什么不尋常的事。”

雷諾茲糾正說：“我說某個人死了，他肯定真死了！”

“是的，”萊恩說，“他確實死了，但是，克拉莫隨后又返回來是怎么回事呢？我甚至看見一顆子彈擊中了他?！?/p>

“他倒下了嗎？”驗尸官疑問道。

“沒有，他自己轉了一圈?！比R恩皺著眉回憶道，“他轉了一圈僵直地繼續往門口行進?！?/p>

雷諾茲笑著說：“你不可能把一個人殺死兩次，對吧？”

“呸！”監察大叫著說，“你們倆別胡說了。我就不相信死人會走路，除非我親眼看見！”

監察繼續道：“那只是個老魔術。我手頭就有一份記錄，上周鎮里有人向某位名人勒索過兩百萬美元的事。兩百萬！以前我就見這些事情發生過，它們一般都是幾個變戲法的惡棍裝神弄鬼搞的。如果這樣的事繼續下去，萊洛克斯醫生無疑將要統治整個鎮子了！”

“關于這點你說對了，”萊恩贊同道，“我追蹤過每一種可能，均沒有答案。這件事真要令我發瘋了！”萊恩滿懷希望地看著驗尸官，又接著說，“雷諾茲，你說說，你去過海地。在還魂醫術上幫幫我，行嗎？”

尖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萊恩匆匆抓起電話，仿佛一個即將溺水的人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

“你好！你認識誰？不，我不……哦，是的！抱歉，我非常難過，所有的人也都很難過的。什么地方？過街……我去找你；今晚七點半。我去那兒！你放心，我一定準時到！”

萊恩將話機慢慢掛上掛鉤，靜靜地仰靠在椅子上?！跋壬鷤儯彼鲁鲆豢跉庹f，“‘狼人’要去棒球練習室，最遲不會晚于今晚十點，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監察倫納德又吼起來：“如果他不去，你就交出那枚閃光的徽章！我說的是它！”

“如果他去了，”萊恩笑著說，“無論怎樣，我也會把它交回來，換個中尉職銜！”

死里逃生

像戴妮預計的一樣，探長七點半就準時進入高魯特殯葬館的客廳。依照女孩的吩咐，他獨自一人來了。

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頭，他轉身看見戴妮那張漂亮的臉，藍眼睛里隱藏著憂郁和緊張的神情，不過，她還是微笑著說：“這不是陷阱，只是有點冒險，但我們能借此將往事徹底弄清了?！?/p>

萊恩問：“萊洛克斯今天晚上一定會到高魯特這兒嗎？”

“會的，八點左右他會帶一具僵尸過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準備好。”

萊恩輕輕地拍拍腋窩下皮套里的手槍?！靶小Ｎ叶嫉鹊貌荒蜔┝?！”

緊走幾步，女孩帶他繞到殯葬館客廳的旁邊，指著一扇窗戶說：“那里是通往涂防腐香料的房間。我們就在那兒等?！?/p>

萊恩走上前，一腳跨上窗臺，立刻聞到一股刺鼻的香味。他伸手把女孩拉上來，進了這間屋子。

萊恩小聲說：“我們就坐在這兒等他們吧。”

“不行。隔壁那間屋子里有個警衛，你得先把他干掉。萊洛克斯來時，我們必須躲在里面等他做完所有的事。不然，我們沒法待在那里?！?/p>

“你這是什么意思？”萊恩吸了一口氣。

戴妮聳聳肩說：“等著瞧吧，這個時候，你最好先干掉那個警衛?！?/p>

萊恩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將耳朵貼到門縫處。然后，他悄悄地轉動門柄，將門一點點推開。一個男人正背對著萊恩坐著，腿上橫放著一把短霰彈槍。萊恩認出他是海地夜總會的一個侍者。

萊恩一個箭步躥上去，把槍抵在那人頭上，噓聲道：“舉起手來！快！”

萊恩以為他會乖乖投降，孰料，這個警衛狂暴地吼起來，轉身就將他那把霰彈槍橫著掄過來。

戴妮喊道：“當心！”

萊恩一直都在提防著。他閃過身后，趁警衛端平槍想要射擊的瞬間，迅疾躥到警衛跟前。萊恩一揮拳頭，狠擊了警衛的下巴。一聲粗氣，警衛像架手風琴一樣縮成一堆，倒下了。

戴妮不知從什么地方拿來一根繩子，遞給萊恩。萊恩幾下便將這個警衛牢牢綁住。他環視了一圈，立即找到一個絕妙的藏身之處，這間屋子的墻邊放有各式各樣的棺木。他露齒而笑，挑選了一個上面沒有玻璃窗的棺木。

戴妮將臨時找到的一塊布塞進警衛的嘴里，然后打開棺木蓋子?？匆娙R恩把那個人裝進去時，她禁不住抖了一下。

“他看起來一點不痛苦，不是嗎？”萊恩小聲說著把警衛的頭擺放到白緞子的枕頭上。

“我們自己也最好找一個地方藏起來?！贝髂菡f，“快八點了。”

“什么地方會比棺木里更安全呢？”

“我也這么想，”她倒吸了口氣，“咱們就用立起來的那個吧?！?/p>

“行?！比R恩幫助她走進一個直立著的棺木里?！安挥门拢揖驮谀闩赃叀！焙仙仙w子的同時，他注意到上面沒有鎖。

萊恩看看周圍，然后，挑了個斜靠在墻角的棺木。從這個有利的位置，他能看見整個房間，蓋子上有個小玻璃窗。他站進去，將蓋子拉上。里面的墊子柔軟、光滑，總之，相當舒服。一想到他要是這么被埋葬，竟也止不住抖了一下。

房門被慢慢推開，“狼人”進來了，果然還有一具僵尸！

殯葬人高魯特和萊洛克斯醫生快步穿過房間，最后進入涂香料的房間，旁邊還跟著個身材高大的壯漢。進來后，他們立即發現警衛不在了。

“蘭利！”“狼人”氣憤地大喊道，“蘭利！”隨后，這張戴著綠面具的臉轉向高魯特說，“這個蠢貨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睉T于阿諛奉承的殯葬人口吃道。

“哼！一定是被嚇跑了！”萊洛克斯對他的黨徒大聲地說，“過來，把這個東西放到桌子上，開始工作！”

三人抓住一具死尸，粗魯地將其扔到中間的桌子上。高魯特立在一邊直犯躊躇，表面上看起來卻又是滿心歡喜的樣子。

“出去！”萊洛克斯吼道，“你們最好去看看那邊的情況！”

壯漢和高魯特后退幾步，然后轉身走進放著許多棺木的房間，房門在他們身后砰的一聲關上了。他們靜候著結果。

萊恩在棺木里仔細地看著他們的實施步驟。他不認識死者本人，他推測，那一定又是某位他們要勒索、謀殺的人的隨從。他真想立即打死屋里的這兩個人，但是，他壓抑住自己的沖動。他得看“狼人”是如何進行的。

萊恩靜下來想，他該把危險控制到最小程度，盡快結束這個案子。正在這時，他突然感到他所在的棺木頂正慢慢移開墻壁，直立起來！

里面沒有什么秘密，他們也不會查看，但萊恩還是試圖蹲了下來。原來他們想用帆布將這個棺木蓋住。孰料，陡然增加的重量使棺木歪倒在地上。萊恩集中精力準備行動，對他來說，唯一的途徑就是在非常時刻采取突擊。

隨著鈍器般“砰”的一聲，萊恩猛力推開蓋子沖了出來，誰知這卻導致了他的毀滅。

壯漢看到眼前這一切時，沒顧得上細想，立即跑出去取來一把槍，一顆子彈擊碎了蓋子上的玻璃。萊恩就地一滾，拔出槍還擊。壯漢則跳到一邊，再次開槍還擊。

高魯特從房間的另一邊鎮定地朝他瞄準射擊。萊恩感覺太陽穴上方有一顆子彈穿過了腦門。血流下來，流進眼里，模糊了他的視線。

涂香料的房門被撞開，“狼人”沖進來。他的袖子高高卷到胳膊上，臉上仍然戴著面具。

萊恩被三面包圍，他急速退到棺木后。由于緊張，萊恩沒有感到自己的傷痛，他抹去眼里的血，沮喪地看到他想活命并救出戴妮幾乎無望了。

萊恩萬萬沒有想到，這時，戴妮的棺木突然打開，她一步跨出來，手里握著把亮晶晶的小口徑手槍?！胺畔聵?！”她喝令道。

可是，她的喝令并未奏效。高魯特和萊洛克斯的黨徒毫不在乎地慢慢轉回身。

“放下槍！”她再次強硬地喝道。

萊恩喘了口氣，舉槍對準那兩個人。萊洛克斯沒有槍，但他卻用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沖向女孩。等戴妮發覺時，已經太遲了。

高魯特見萊恩的槍已上了棺木邊緣，隨即朝萊恩開了一槍。萊恩的槍頓時被打掉在地。

與此同時，“狼人”也把戴妮的槍打掉，并揚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揮在女孩的臉上，她立刻被打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接著，三個男人將戴妮的注意力轉移到萊恩身上。沒了武器，萊恩干脆站了起來，準備迎接子彈。高魯特首先沖上來。萊恩迎上一拳，然后又一拳，擊到殯葬人的臉上。未待高魯特反擊，萊洛克斯便像噬血如命的美洲豹一般朝探長撲過來，兇狠地揮拳打到萊恩的下巴上，立刻給萊恩留下一道長而深的傷口。那個魁梧的人繞到萊恩的背后，從后面撲上來。

盡管萊恩一只手已受重傷，頭上也還在血流不止，卻仍在不停止地還擊。最終，他禁不住頭暈眼花地往下跌，徹底癱軟在地。“狼人”狠狠地踢他，他已然無知覺了。

“把他扔進棺木里！”萊洛克斯命令道，“我們盡快處理他。”

冷空氣使萊恩恢復了知覺。無論棺木里塞了多少墊子，每次震動，萊恩都疼痛得要吐。血在他頭上凝結成塊，他的手卻還在流血。清醒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慢慢地，他才知道，自己在一輛靈車里！拉著萊恩的靈車正行駛在一條坎坷的路上，那是通向墓地的路。他的命運清楚了。

萊恩這次確實害怕了。不過，他立刻想起一句格言來寬慰自己，據說，只有最勇敢的人才知道害怕。他清楚自己的處境，借車內表盤上的微光，他看到前面車廂內兩個男人的輪廓。他們正在聊天，根本沒有留意到后面。

“你把那個女孩放到哪兒了？”司機問。

另一個說：“電梯后面。她在那兒很安全，到時，我就會把她毀掉。”

隨之而來的是一段沉悶的寂靜，唯有一兩聲車體震動的聲音。

這時，車突然傾斜，棺木一邊翹起，接著又落下。就這樣棺木一次又一次地被彈起落下。路面確實很糟。顛簸、震蕩一次次地重復，萊恩在每次傾斜時都拼命掙脫出來，此時，頭上的傷口又流血了，他都未注意到。

靈車駛近一座橋時，顛簸中先傾斜到車頭，后又撞開車后門，隨著轟隆隆的顛簸聲，棺木竟落到地上。

流通的冷空氣拍打在木頭盒子上。萊恩被強烈的顛簸后突然的平靜震醒了，不禁有些狂喜，他不會進入地下了，他自由了。靈車越去越遠，車燈轉了一個彎后就不見了。四周一片寧靜。然而，他卻依然被禁閉在棺木里！

萊恩未敢懈怠，急忙伸出胳膊開始猛烈搖晃，戴妮還等著他去營救。盡管只有“在電梯后面”唯一的線索，他也要去查找，對他來說，解救他人的生命是自己的職責，它比自己生活平安重要得多。

忽然，一輛摩托車穩定的嗚嗚聲越來越大。車前燈照到路邊多灰塵的簇葉上。萊恩屏息等著，揣測著，他憑直覺感到這可能是靈車派來找他的。他的心像擂鼓似的怦怦直跳，他急忙捂住胸口，祈禱千萬不要讓路上的人聽見他的心跳。

摩托車更近了，行駛到極近的地方時，速度慢下來，仿佛在尋找什么東西。萊恩止住呼吸，感覺自己靜脈里的血液已凝結成冰。就在這時，那輛靈車也開回來，并停了下來。聽不見他們說什么。萊恩只能聽天由命。那時，一秒鐘仿佛變成了一個無法終止的噩夢，然后，摩托車和靈車開始緩緩向市鎮方向駛去。

等聲音完全消失后，萊恩又發瘋似的伸手去夠那把鎖，一定要想辦法逃出這個牢房。但是，他的努力再次徹底告吹。

不一會兒，嘎吱嘎吱的皮鞋聲在碎石路上越走越近，那是均勻、較快的腳步聲。萊恩鼓起勇氣喊道：“嘿！路上的你！”

腳步聲戛然而止。“那是誰？”

“探長萊恩！我在草地這邊。不要害怕！”

他立在那兒一動不動聽著萊恩的敘述。隨后，腳步聲才又開始響起，陌生人跨過路，朝這兒走來了。

“我的上帝！”他氣喘吁吁地說。

“別像個堅果一樣站著！把我從這兒弄出去！”

恐懼明顯地控制著這個人，但善良的本性使他拿電筒朝棺木照照，然后，他鼓足勇氣，又走近了些。

“松開上面的鎖！”萊恩祈求道，“如果我不從這兒出去，就一定會死了！”

陌生人面色蒼白地作出決斷，松開鎖，拉開沉重的蓋子。當探長坐起來時，冷空氣吞沒了他，他慢慢立起來，身心倍覺清爽?！疤炷?！我以為我再也出不來了?！?/p>

“怎么……”營救他的人說。

“沒有什么怎么！下周你到警察總部來，我會付給你我的全額工資。現在，我得趕快走了！你也要盡快離開！”說著，萊恩迅速踏進灌木叢，并回頭喊了一聲，“謝謝。上帝會賜福給你的！”

陌生人愣愣地立在棺木旁邊，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說謝謝？當他想起報紙的報道時，禁不住渾身戰栗起來——報道說死人復活，并在進行謀殺……

凹凸不平的小路使萊恩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著，就像個蹦跳的人。高大茂密的灌木叢撕扯著萊恩的襯衣，荊棘刺痛著他那又開始流血的手，但是，他絲毫未意識到頭上的陣痛。此時的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在萊洛克斯回來前，救出戴妮?！半娞莺竺妗彼緡伒捞嵝炎约骸?/p>

水落石出

“警察總部！”線路那頭響起倫納德的聲音。

“頭兒，我已有了極好的線索！”萊恩急切地說。

“極好的線索！”倫納德尖刻地說，“哼，我還以為你已把萊洛克斯帶回來了！”

“給我點時間！請你馬上封鎖高魯特的殯葬館。明白我的意思嗎？逮捕那里所有的人！”

倫納德懶洋洋地挖苦道：“當然可以，然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我正在緊鑼密鼓地推進呢！我打算給海地發個電報，找一樣東西。同時給驗尸官公寓掛電話，驗尸官答應給我一些海地的資料，這樣我就能得到一張這個鎮上所有與海地有聯系的人的名單。”

“幾分鐘前他來過電話找你，”倫納德說，“他說想跟你談談?！?/p>

“太好了！”萊恩最后說，“午夜前，我再來見你！”他“砰”的一聲擱下話機，走進附近的診所，這才意識到自己外貌的可怕，以及傷痛的手臂。

醫師縮到柜臺后面，用一種極不信任的眼神盯著他。萊恩亮了亮他的徽章?！翱催@兒，看到了嗎？”

醫師瞥了一眼，這才急忙領萊恩進入病房，給萊恩進行了處理。“看來你好像經歷了非常艱難的一夜。”

包扎只是一分鐘的事，止血卻花費了很長時間。十分鐘后，萊恩走出診所，對一個正停在路邊的出租車司機亮了亮警徽。“萬·曼頓公寓！”他邊說邊鉆進車里，“要快！”

連成串的街燈像條輝煌的彩帶，紅綠燈又像莊嚴的點綴。一英里后，出租車曲線行進，迅速穿越交通擁擠的林蔭街道。

萊恩拍了拍司機的肩頭，叫他停在他們偶然看到的一個警察身邊，司機準確地停下時，萊恩將頭探出車窗，對正在執勤的警官說：“咱們有槍，巴里。”

“啊，你好，去哪兒，探長？”巴里向他敬禮說，“你好像和火車發生了爭執。手槍？我可能需要?！?/p>

“是嗎？”萊恩咕噥道，“可，我比你更需要。把它給我?！?/p>

當警官巴里極不情愿地服從后，出租車又朝前沖去，朝萬·曼頓公寓駛去。

不到五分鐘，他們就到了這座非常豪華的公寓樓前。萊恩大步奔進電梯，按下按鈕，升上九層，進了查爾斯·雷諾茲驗尸官的公寓。

驗尸官雷諾茲的公寓占據著整層房間。

雷諾茲熱情接待萊恩?！澳愫茫介L。”他說，“我已經給你查出了那些資料。到總部找你，你卻不在。”

“我一直在忙著，”萊恩笑著說，“聽著，醫生，我想請你幫我找出線索，然后抓住鎮上所有與海地有聯系的人?！?/p>

雷諾茲點點頭，把萊恩領進書房。他從紅木制的大桌子上一個有塞子的玻璃瓶中倒出兩杯飲料，嚴肅地說：“什么人跟蹤你？”

“不知道，”萊恩說，“‘狼人’隨時都可能出現?！?/p>

雷諾茲皺眉說：“海地那兒真有這樣的事——活死人。至少，有人聲稱在那兒看見過。要一杯嗎？”

萊恩看著堆滿書架的書說：“講講吧。”

“這里有一些資料，如果你想看的話，自己可以看看?！崩字Z茲走到裝滿玻璃瓶的架子旁說。

“首先，你給我找一個法文書寫的藥方。”萊恩抬起右臂，倏地想起它還在吊腕帶里，于是用左手伸進衣袋，掏出一張紙片?！拔乙寻训刂穼懺谶@上面?！?/p>

他把紙片遞給雷諾茲。驗尸官雷諾茲瞥了一眼。

“還要你寫一份有關萊洛克斯醫生的完整記述，行嗎？”萊恩繼續道，“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在凌晨就會有答案了。而且還會有其他的東西。同時也請你寫下這個鎮子里你所認識的、與海地有聯系的人的名單?！?/p>

“沒問題，”雷諾茲點點頭，“很樂意幫你的忙。我去辦公室了，那兒有所有的資料。如果你喜歡，不妨在這兒瀏覽瀏覽書。”

萊恩看著他消失后，便走到書架前。

房門吱吱嘎嘎的響聲打斷了他。他抬頭一看，霎時間僵硬在那兒。一個令人恐怖的喘氣聲直奔他而來，這是一個沒有眼珠、拖著腳步移動的僵尸！

行進的僵尸悄無聲息地經過門道時，萊恩還未察覺，直到他走到房間時他才發現。只見他手臂痙攣、筆直地前伸，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拖著腳步的腳像是懸浮在地毯上無一點聲響。他雙手痙攣地伸開，直取萊恩咽喉。

萊恩側身躲過去，但要吞噬他的爪子旋即又對準他。萊恩左右移動，僵尸也跟著左右移動，步步緊逼。萊恩一個后滾翻到了桌子另一邊，僵尸又緩緩沿著桌邊移過來。顫抖的書架震動著萊恩，他意識到自己再無退路。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的決定使萊恩站穩了腳跟。他勇敢、冷靜地面對死亡的臨近，他相信自己決不會失敗。此時，僵尸行進的速度更快了，萊恩像個拳師一樣，迅疾躲閃到一邊。他攥緊左拳，狠狠擊打在僵尸的臉上。拳頭像是撞進冰冷、潮濕、毫無彈性的肌膚里。僵尸只搖擺一下，僅幾秒鐘，爪子又直奔他而來。

萊恩背后是紅木制的桌子，再也無法翻滾了，他猛烈掙扎，拼命從僵尸可怕的手中掙脫出去。然而，這雙冰冷、潮濕的手已扣緊了萊恩的脖子，準確地移到咽喉。萊恩明顯感到它們越掐越緊，緊到已經無法呼吸了。

“天啊，怎么回事？”驗尸官雷諾茲在門外邊喊邊飛快地跑進房間，“??！他是個死人！”

僵尸見有人進來，放松了警惕，又見萊恩正朝自己襲來，急忙退出門去。

“是，”萊恩大口地喘著粗氣，靠著桌子虛弱地說，“一個死人！你的一個死人，雷諾茲醫生！”

驗尸官的表情觸電般震驚?！笆裁础?/p>

“你被捕了，‘狼人’！以企圖謀殺逮捕你?！?/p>

雷諾茲憤怒地吼道：“你瘋了，萊恩！”

“瘋了，是我嗎？”萊恩怒吼著回擊道，不過他聲音既嘶啞又刺耳。萊恩依然在桌邊喘息。面對自己多年來的好友，萊恩慘淡地笑著說，“我有了這個好東西！從我看著診所的鏡子一直到現在，我都在想，希望你能自己出來坦白，你果真出來了，雷諾茲。”

萊恩漫不經心地走到一邊，一把手槍豁然出現在吊腕帶里。一聲清脆的槍聲響過，雷諾茲手中的槍掉到地上。萊恩擊中了他的手臂。

“不要動！否則那將洞穿你?！比R恩咕噥道，“快說！戴妮在哪兒？”

“你永遠也別想找到她！”雷諾茲嘟著痛苦扭曲的嘴惡狠狠地說。

萊恩聳聳肩，大膽地走近驗尸官。

“不許動。我會補償你的。”說著，萊恩的槍再次響起，擊中了雷諾茲的一條大腿。他解開手上的繃帶，動手把雷諾茲牢牢地捆在松軟的椅子上。

死亡判決

萊恩從書房出來，走進電梯間。他讓門開著，仔細檢查了墻壁。側面的墻壁上裝飾著一個橡木的小窗格，萊恩推了推它。這個墻壁緩緩移動，里面露出了一扇門。

萊恩走進去，把槍藏在隱蔽處，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突然，他看見被捆綁在暗處，并被堵住嘴的戴妮！萊恩給她一個安慰的笑，然后，替她解開繩索。女孩的眼神豁然平靜下來。

“我知道你會來的，”她喘著粗氣說，“當萊洛克斯來找僵尸時，我甚至都沒有喪失希望?！?/p>

“還有事情要完成，醫生的實驗室在哪兒？”萊恩說著把她輕輕扶正。

“在那兒。”女孩指著另一扇房門說，“他開這個門時，我看見里面有個白色的手術臺。”

萊恩走進女孩說的那個房間，不一會兒，萊恩手里拿著一支注滿藥液的注射器走了出來。

“跟我來?！彼p聲說，“我已把雷諾茲捆到那邊的一把椅子里了。”

他們一塊兒走進書房。驗尸官仍舊在不停地掙扎著，看見他們進來，雷諾茲怒視著萊恩。但是，當他看見萊恩手里拿著的注射器時，目光立時暗淡下來。

“你不能這樣！”雷諾茲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可以！你是個執法的官員！”

“這同那沒什么關系！”萊恩怒吼道。他卷起驗尸官的袖子說，“我要進行一次小小的判決。如果是你，這肯定會是你對我說的話。你，驗尸官！如果我對他們說你是個真正的惡魔，可能無人相信我，雷諾茲?！?/p>

他把針頭刺進了驗尸官的肌膚里，拇指按在注射器頂部。

“等等！”雷諾茲嗚嗚大叫著，“你要我做什么？”

“我恨他！ 五年前我遇到這個人，那是在海地，當時他就開始密謀利用僵尸，即活死人，實施他那惡毒的計劃?！贝髂莸馈?/p>

萊恩說：“你從哪兒來的？”

“我原本住在海地，同我兄弟吉姆相依為命。吉姆體質虛弱，很容易被人指使。萊洛克斯醫生——那時，他用這個名字，對我兄弟非常友好。后來，吉姆就死了，表面上看是在發燒，跟那幾個富人的秘書臨死的情形一模一樣。直到后來，我才知道萊洛克斯醫生殺死了我的兄弟。”

萊恩驚叫道：“也把他制成僵尸嗎？”

“不——”戴妮眼里充滿淚水，搖搖頭說，“他用他做試驗——那時他還沒有成功?；蛟S我應該高興，吉姆作為萊洛克斯醫生的受害者之一，并未成為他的殺人工具?！?/p>

萊恩急促地說：“或許，倘若我們掌握他如何把那些人置于半死狀態中的秘密，我們仍可以拯救他們?！?/p>

“他能幫助他們！”戴妮大叫道，“那是我為什么要逐漸取得他的信任的原因。”

“我明白了。”萊恩點頭說。

“哦，得讓他說出全部罪行！”戴妮打斷說，“或者就讓他也變成僵尸，嘗嘗把人變成僵尸的滋味！”

“說！”萊恩的針頭又一次刺進雷諾茲的胳膊里。

“好！好，我說！”雷諾茲呻吟道，“你們可以在桌子上面的抽屜里找到處方。其中的藥在我的實驗室里都有，我發誓！使用后那些人就可以恢復正常。這些藥任何醫生都能配制！”

“你去看看?！比R恩對戴妮說，女孩立即拉開了抽屜。

“這兒有，確實有?！贝髂菡f。

萊恩繼續說：“那么現在，我要全部詳情，快！”

雷諾茲喘息著說：“作為驗尸官，我能宣布他們的死亡。每次我都給他們服了藥?！?/p>

“但是，他們都被埋葬了呀。”萊恩疑問道。

“不，他們沒有被埋葬?！崩字Z茲瞥了一眼仍然插在胳膊上的針管，“他們的棺木都是空的。高魯特，那個殯葬人，同我是一伙兒的。他安排埋葬事宜?！?/p>

探長萊恩不耐煩地問：“你怎么使那些人變為僵尸的？”

“有一種藥，它可以影響人的大腦——使人處于一種半催眠的狀態。從此，他們沒有自己的未來，更沒有自己的思想，只會執行發出的任何命令?！?/p>

“你從哪兒得到這個藥方的？”萊恩問。

“從一個宗教，即伏都教的一個牧師那里得到的。他在太子港有一家藥店。他喜歡我，讓我替他保守秘密，并教給我配制那些藥的方法。我以為你給凱勒醫生的就是那個藥方，于是，便叫人除掉他。我在檢查戈登尸體時，不小心掉在那兒了。我回來取手套，其實是為了找藥方?！?/p>

“因此，你留下了用綠墨水寫的那張字條?！比R恩從驗尸官身邊走開時，戴妮呆呆地坐在椅子里。

“是，可惜凱勒有了藥方的影印件。”雷諾茲說，“這對我來說不是件好事，我必須趕在你給太子港發電報之前，拿回那個原始件?！?/p>

“那恰恰也是我想到的，”萊恩說，“那是我為什么來這兒，并叫你幫我找出萊洛克斯醫生的原因?！?/p>

戴妮看看探長，又看看依然躺在地上的僵尸，渾身打著寒戰。

“這個人怎么辦？”萊恩問，“這是怎么回事，什么阻止了他？”

“由于匆忙，我未能給他注入足夠的毒藥，”雷諾茲答道，“他不是死的，只是暫時處于生命中止的狀態。解藥可以使他蘇醒過來。”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萊恩一把抓起它。是倫納德掛來的。

“你說你已抓到了高魯特？”萊恩說，“那現在，就請來雷諾茲公寓吧，好戲將落幕了?！?/p>

掛掉電話，他低頭看雷諾茲手上的戒指?！澳阍诤５刭I的？”

“是?！彬炇倏粗渲干系木G寶石。

“‘狼人’，你把圖章刻在了我的臉上?！比R恩用左手拍拍自己的面頰。

驗尸官盯著戒指喘息著說：“這就是你發現我的原因，那你為什么不立刻逮捕我？”

“你遲早逃不過法律的制裁，不過，我要先得到活死人的資料?！?/p>

萊恩聽見街上傳來尖厲的剎車聲，抬起頭來說：“頭兒倫納德和他的人來了。我的工作結束了。不，還沒有?！?/p>

“那些死人在哪兒？”萊恩走近雷諾茲。

“在實驗室后面。我把他們監禁在那兒?！?/p>

倫納德及一隊警察奔出電梯，沖進書房。

“‘狼人’在哪兒？”倫納德問道，“怎么把雷諾茲捆起來了？”

萊恩指著雷諾茲說：“這是幻覺的萊洛克斯醫生，也是我們一直要找的‘狼人’?！?/p>

“什么？”倫納德驚奇地說，“唉，那根本不可能！”

“他已供認了一切?！比R恩說。

“對，那需要具有豐富的醫學知識?！眲P勒醫生說，他似乎不像開始那樣驚奇了。

“是的，大夫！”萊恩走近凱勒說，“這兒有個藥方。你可以按這個配方調藥，把那些僵尸救活?！?/p>

“真有趣兒，”凱勒醫生笑著說，“我確實一直都想了解這個處方。萊恩，我立刻著手工作?！?/p>

探長萊恩笑著轉向戴妮，“我的確不想去海地當偵探?！?/p>

“可那兒比這里美多了?！贝髂轀厝岬卣f。

責任編輯/筱 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