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承德兄相識近十余年,一南一北,過從不密,但聲息總通。安閑的他與忙亂的我有一種不言的默契。讀承德兄的花鳥畫,總覺得其中也有一種默契,在他與造化之間。
他的筆下,物象是有數的。身居南國都市深圳的他,面對如潮商海,面對紛繁自然,有如此心境,作如此狀態,有坐懷不亂之明,也有視而不見之晦。在一片嘈雜之中,保持一份安寧,保持一份清靜,畫自己想畫的畫,讀自己想讀的書,委實不易。但作為一個花鳥畫家,面對南方郁郁蔥蘢的叢林、如云如霞的繁華,獨守幾根枯藤、幾桿敗荷、幾只仙鶴,又有些過于清高了,甚至可以說有些遲滯。

其實,我總覺得,即使在深山古剎,或農家小舍,或異國他鄉,承德兄也會是如此心境、如此行為。鬧市亂境突出了他那份恬淡的清雅與可貴,但也掩蓋了他內心的那份豐富與欲說還休。語言的機智、華麗、輕靈、雄闊,自然令人羨慕;但若以三言兩語,甚至只言片語,道出一種意緒,而且透出深沉、厚樸、玄幽的底蘊,以少少許當多多許、勝多多許,恐怕更為高貴,更為令人神往。
不管自覺與否,承德兄是這樣做的。月夜深更,一把洞簫,淺唱低吟,若有若無,但那份傷感卻是綿長的,大則城破山傾,小則離情別緒。當我們常見的是一派光怪陸離的變幻,以及這種變幻的日新月異時,便發現承德兄與造化的這種默契既非一種情感的依戀,也不是一種人們常說的懷舊,并由此達成的物我一統,而更多的是一種清醒的選擇。
這種選擇也可以從承德兄繪畫語言的來歷得到佐證。細讀他的畫,感覺其作品主要由兩部分構成,也即唐人氣象與元人筆墨。雖然我們從后代仿制的造型藝術作品中,可以看到唐人的意氣風發,但終不及唐人的遺跡來得真切。“盛唐氣象”四個字所包含的,有政治、軍事、經濟、文化、藝術等等方面的數據以及由之構成的格局,但更多的,讓后人憧憬的,則是這一切數據融合演化的一種極為充沛的精、氣、神,或者說是一種宏大高遠的境界。
有了這樣一種境界,多少、上下、內外、反正、陰陽以及其他無法界定的方方面面,大多可以各行其道,各暢其流,又和合一統,相映生輝。因此,在承德兄筆下,那幾種屈指可數的物象,就可以儼然造化,紛繁蕪雜,生機勃發,洋洋大觀了。而承德兄沒有得意于此,或者說,他于盛唐氣象的大框架里,又以元人筆墨充實之。頭青中以枯筆橫掃,將一池春水化為一泓秋水。赭石中添幾許墨色,將一縷晨光化為一片暮色。枝叉橫豎,穿插交織,分割組合,構成一個個有些寂寥深邃的空間:花葉點染,墨色暈染,重疊復合,將上述空間充實或破壞,于幽暗處添亮色,于干裂處出華滋,遂使心神凝定,造化紛披。
延伸閱讀·自家畫語
其實我最初對中國畫并沒有太大的興趣,而是對油畫非常癡迷。“文革”時期搞“上山下鄉”,當時在山區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候年輕,對色彩非常敏感,尤其推崇列維坦、米勒那種唯美主義的表現形式,對油畫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深入性非常感興趣。那段時間天天畫油畫,陶醉在油畫的唯美世界之中。直到1980年才轉畫中國畫,逐漸地對中國的花鳥、山水畫有了越來越深入的理解。

我和王振中先生既是好朋友,也可以說是師生的關系。我們經常一起探討各自的興趣,對筆墨的感悟等等,當時受他的影響比較大,從油畫到中國畫的這一轉變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他的影響。
我覺得自己并不是一個有詭才的人,我的畫也沒有很怪異的東西,追求的是一種清新、淡雅的美的感覺,以生活為素材,力求做到能使人賞心悅目,做到美而不俗。
作畫的時候追求的也是一種性情所至吧。中國畫是存在著一定的偶然性的,油畫畫得不好的地方可以有辦法去除,但是中國畫不行,中國畫只能做加法,而不能做減法。很多時候一幅好的作品就是瞬間的一種靈感,一種偶然,或者可以稱之為神來之筆。當然這種偶然性中是有一定的必然性的,也就是需要深厚的繪畫功底。以前老外看不懂中國畫,認為是偶然出現的作品,學習后慢慢地理解了才明白,這種偶然性后面是包含了畫家的很多心血的。
改革開放的三十年來,中國畫壇包括整個美術界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對歷史,對現階段起推動作用的東西并不多。藝術受到名利的誘惑,缺乏了以前的純正性。很多人已經從單純地對藝術的追求與對自己性情的一種陶冶轉變為對大眾服務,不斷追名逐利,從而走向了商業化的道路。
藝術追求的是一種境界,是一種身心的修養,不能有浮躁的氣息,不能急功近利,沽名釣譽。畫是思想的反映,齊白石的畫為什么好,他就是追求精、氣、神的三者合一。

目前實用藝術、商業藝術發展快,純藝術發展卻不是很好,這說明純藝術的氛圍還不夠,畫家們還沒有形成一股整體的力量來使整個美術界步入正軌。但是我相信這是繪畫藝術發展道路中必經的一個過程,也許會走一些彎路,會出現一些問題,但最終還是會回歸,會走向健康發展的道路。 (宋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