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95;憶余幼年,喜畫樹石,每于課本上涂鴉。暇中輒赴古籍書店,流連于木刻畫譜和珂羅版影印本之間。
稍長,受時代牽制改攻西畫,考美術學院。乃漸忘舊習,然心常系之。后幸遇恩師陸儼少先生,受其親炙漸窺傳統堂奧,粗通筆墨之理。方悟曩之畫作,俱可作廢,直徒費年月而已。自此潛心改跡,終年耽習,不容一日虛度。然謀生所系,間中不免旁騖,此亦余之遺恨也。
〉〉〉〉〉〉〉〉#8195;寫山水亦如悟道,張彥遠言:“凝神遐想,妙悟自然,物我兩忘,離形去智,身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不亦臻于妙理哉?所謂畫之道也。”余作是圖游心冥冥,恍恍惚惚,不知時日,忘其所至,庶幾近似乎。

〉〉〉〉〉〉〉〉#8195;余自十數年前始皈依傳統,尋覓山水畫正宗脈絡,復古嗜古,不以時下之創新為然。或有人目為蹈守舊規,冥頑不化,余亦不辯,侯軍兄見而喜之,故饋此以博一哂。
〉〉〉〉〉〉〉〉#8195;元四家皆祖述董、巨,世人大多只知董而忽視巨師之影響。巨師長線披拂頗富禪味,吳仲圭直接衣缽,不改師法。殊不知黃鶴山人巧變面目,聲東擊西,以枯索老辣之筆掩其出處。可謂意通貌異,善學而敏學者也。
〉〉〉〉〉〉〉〉#8195;杜老有詩云:“十日畫一水,五日畫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跡。”蓋王宰之畫,今固不可見,然縱觀宋元名跡,當信此言不謬。古人作畫絕不茍且,皆靜心屏息為之。境因情生,情由境現,從容自若,渾穆天成,絕無半點縱橫習氣。吾今師之,自與世風相左耳。

〉〉〉〉〉〉〉〉#8195;山川得煙云烘托則生機勃發、萬籟靈動,此水墨之神秘所在。惟須見筆,見筆則免落俗匠之窠臼。湯有言:“筆發氣韻,世每知。”甚得畫中三昧。
〉〉〉〉〉〉〉〉#8195;年屆耳順,不勝唏噓。繪畫雖小技,然畢生事之,未必可進乎道也。退觀童蒙之日,天縱純真,絕無半點功利,庶幾近乎天籟。何謂藝術?余謂能發乎天性,直抒胸臆者即是。
〉〉〉〉〉〉〉〉#8195;夫畫者,乃心境也。筆墨者,面目也;山川樹石者,軀體四肢也;風雨陰晴者,性情脾氣也。故善賞畫者應能于畫中辨出作者,并知其性格秉賦;而善畫者則當以能自揭面目、自發肺腑為快事也。江濤仁弟,二十年前相識,乃性情中人也。今忽過我,晤談甚契合,問余新作,謹以斯圖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