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一個正在覺醒中的國家,而她的藝術也越來越活躍了。紐倫堡美術學院在此向大家隆重介紹一位畫家—董小明,他成功地將現代和傳統藝術融合起來,并且做到了最好。
董小明把宋朝的畫家、書法家米芾當作典范,與他志趣相投。十世紀,米芾那敏銳的頭腦和驚人的藝術天賦使他得到了人們最崇高的敬仰。然而,由于他性情狂放和嘲諷風格辛辣,而且不顧跟皇室的緊張關系,因而沒有獲得最高國家官職。
米芾在風景畫中發揚了全新的、非正統的風格,董小明的工作也要求具有很高的創意。正像米芾一樣,董小明用非凡的、自己創新出來的水墨畫技術不斷進行試驗,運用一種高尚的藝術操作程序:在薄如蟬翼的宣紙上,雙面繪畫,緊接著沖洗;宣紙經過沖洗與顏料融合在一起,并產生柔和的光線和薄霧般的光暈,這是觀眾對董小明繪畫特別贊賞的地方。正如以美術理論出名的米芾,在董小明身上也高度體現出了他對詩歌的熱愛。董小明的畫就是繪畫的詩歌。

董小明的藝術之所以在我們這里引起了這么大的反響,是因為他用他的畫滿足了藝術家們在我們的文化背景下根本不可能滿足的需求。
在董小明的作品中,若還想看到有中國特色的無力的新浪漫主義,不僅是不公平的,客觀上講也是錯誤的。事實正好相反,董小明出身于藝術世家,在年青時代,他被禁止從事傳統的中國繪畫。在“文革”期間,水墨畫—這種所謂的“黑色繪畫”,被當作是資產階級的化身,看成少數敵對分子的行為。而正是這些藝術家們,盡管受到各種攻擊,還是繼續進行傳統的中國繪畫,使得這種藝術才能夠在以后不斷地發揚光大,正像我們今天贊賞董小明的藝術一樣。
在同傳統的聯系上,董小明注重藝術的創新。因為,真正的藝術并不意味著對正統的舊規則的堅持,而是它們的進一步發展。這一點,從他的作品中可以得到證實。
比如說,董小明的許多繪畫是用鉛筆手寫簽名,而放棄了用傳統的中國圖章來彰顯尊貴。這種方式表明,外在的裝飾性的要素顯得無足輕重。董小明還特別指出了描繪題材的利用價值,這對他來說,現在也具有相當的影響。毫無疑問,紅色的印章也是有益的組成部分,董小明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不會有意動用它。
董小明用手寫簽名表明自己不贊成那些顯而易見的描繪模式,更重要地顯現了這一點:他借此著重強調了藝術家行為的個性。個人的簽名給我們表現了中國社會的感官上的變化,這些要素不再只是被理解為整體部分,而是更多地要求對個體的認同。
這在現代中國,人們也能夠覺察出來這些不同的現象,正如哲學家伊馬努埃爾·康德的手跡變化一樣。不管是經濟的增長率,還是一首歌的受歡迎期限,都與人民大眾的每個個體息息相關。
同時,在歐洲,人們喜歡炫耀自己對東方學說的興趣,而不想對這種生活狀況做太深地積極交流。這在董小明則愈顯堅定,倍加真誠:他擁護中國藝術的悠久傳統,也沒有否認自己的當代立場。

可能,董小明也是借此向他的母校—中國美術學院(原浙江美術學院),表示他的敬意。早在1928年,她成立的時候,她就是中國最進步的藝術學院之一,她的創始人,一位通情達理的改革教育家,當時就擬訂了目標:介紹西方藝術,悉心繼承中國藝術,使兩方面協調起來,以實現我們時代的藝術騰飛。中國許多成名藝術家都在杭州學習過,董小明即是其中之一。
是什么使得董小明的繪畫如此出眾呢?它是一種細膩的表達藝術,是還原本質的東西,是一種勾勒的技巧,是完美的前所未有的版畫體現。他的藝術風景線和對表面形體的明亮版面,像美妙輕盈的樂譜,大大超越了描繪手法的藝術本身。
董小明為參觀者提供了廣泛的自由和具多種含義的活動余地,而不是他單個的思想。他的繪畫令人流連忘返。董小明是一位詩人,他運用到作品中的語言,人人都能讀懂。有些歐洲參觀者感覺出了非正式的繪畫,也不是沒有根據的。事實上,這一藝術方向大多是從中國藝術中發源出來的,而這些還只是一種短暫的思潮,董小明在他以后的作品中繼續顯示了他完美的發展高峰。

隨著他主題的改變,他的藝術也完美表現出了這一變化。選擇以荷花為主題,具有另一方面的象征意義:在漢語中,“荷萍”與“和平”諧音,藝術家董小明以此為主題,也表達了他對和平世界的美好向往。
這樣,表面上毫無政治的藝術也成為一種細膩微妙的政治事件和一個國家自由思想的衡量標準。這一點,足以表明世界的開放坦誠。在這種形勢下,我覺得,通過加強藝術項目合作來支持相應的思想精神便尤顯重要。“文化”不僅體現一種附屬規劃作用,而且,它本身在一般的基礎性發展上具有一定的貢獻。
在中國,董小明享有很高的聲譽。他擔任國際水墨畫雙年展主席和深圳畫院院長(這里只列舉他許多職位的其中兩個)。他的繪畫入選過許多重要的,如在巴塞羅那、貝爾格萊德、漢城、蒙地卡羅舉行的藝術展和國際雙年展。
他的許多繪畫能在紐倫堡找到新的歸宿,這也正是董小明的希望所在。
延伸閱讀·自家畫語
我是畫家,又是美術活動的策劃者、管理者。我努力處理好兩個身份之間的關系,始終很矛盾,有時感覺走了很久卻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回過頭來看,矛盾是一方面,但也相得益彰,因為在文化藝術領導和組織工作當中也是一種學習,學到了在畫室里畫畫學不到的藝術上的內容。但至今很苦惱,而且是越來越苦惱,因為擔負的工作越來越繁重,老是想擺脫。從中國美協到深圳,當時我覺得是為我的人生做了一個重大抉擇:決定再不擔任文化藝術的行政工作,下定決心到深圳。當時深圳市的領導他們也很有眼光,他們一直在動員我來這里,深圳文化發展需要一些專業的人士。我來時籌建深圳畫院,搞一個在國內外有影響的美術專業創作機構。我的行政范圍就縮小到了一個專業的創作機構的建設,我想這樣也比較合適。后來因深圳文化發展的實際情況的需求,我不斷又擔任了其他的職務。從年輕走過來,有一種責任感,如果完全畫自己的畫,也不太好意思,總是想再干兩年吧,沒想到一干就老了。

我這些年也很困惑,因為沒有畫畫的時間,但我一不畫畫就要生病。在中國美協時,負責全國美展,雖很忙但還是和美術打交道,一搞一兩個月沒時間畫畫,突然就感到自己快要生病了,生理上有這種反應。那時侯從事比較多的文學,尤其是兒童文學方面的插圖,再從事版畫沒有時間,版畫要制作,需要比較多的時間;我自己對文學,尤其是兒童文學有一定的愛好,也有感覺。我都是夜間畫畫,基本上夜里十點到凌晨二點是自己的畫畫時間,第二天早上八點起床,保證有五個小時的睡眠。因為一直沒有搞版畫的時間和條件,所以我成了水墨畫家。畫水墨是跟自己對話,畫給自己看,不是為了展覽。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以畫荷花為主,荷花是中國文人相當綜合的一種理想、一種觀念的載體,一個象征。歷代畫家畫荷,詩人詠荷,其實已經超越了它本身。我以荷為題材,信手拈來,越來越有感情。我喜歡用水墨來表現它整體上的這種形象,所以我叫墨荷,不叫荷花。畫了一段時間,同行、朋友很贊成,幫我拿出去發表、展覽,就成了正式的作品。我在做傳統中國畫革新的課題,雖然我自己本身不是學傳統中國畫,但我很愛中國畫并把水墨畫當成自己的精神家園。不管每天再干多少事情、多忙碌,只要寄情在水墨上面,我就找到了自我。另外,處在這個變革時代,中國畫的創新也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
水墨應跟當代人的審美需求結合在一起,在當代的文化環境中能夠站起來,而不是停留在探討過去時代的東西。我的水墨創作實際上與我到了深圳,與畫院的建設、與對當今中國的美術發展和深圳的美術發展的思考是一致的。傳統的水墨在我們這一代藝術家的筆下應該走進當代。這一觀點剛開始有很多人不贊同,他們認為水墨不就是在當代嗎?我指的是要把一種傳統的藝術變成今天的藝術。今天的藝術和世界的交流是很重要的。我們舉辦的水墨畫雙年展就是體現這一點,就是要推動傳統的水墨畫走進當代,走向世界。這算是我們正在進行的一種藝術的活動吧!不叫運動。
我的創作是互相交融的,很多人認為我的畫很抽象,其實并不抽象,甚至有的地方很具象,只是我追求與傳統的具象不同的觀察方法和表現方法。我始終在尋找傳統和當代中間的一點。我自己的創作和我從事的推動美術事業發展的工作是一體的。我可能改變了傳統水墨的圖式和表現手法,增加了視覺上的感受。但關鍵的是要研究畫的本身,要用更加冷靜的頭腦,研究水墨在當代應該具有的形態。除以墨荷為藝術實踐的載體外,我還提倡和實踐了城市山水畫,把城市山水畫當成一個課題,進而推動都市水墨畫,都市水墨除了表現都市的景觀外,也表現都市的人、都市的觀念和情感。現在深圳的都市水墨已成為我們的一個品牌,也成了雙年展一個長期延續的課題。推動傳統的水墨畫走進當代,與我自己的創作和美術活動是一致的。前面講到面對創作和時間的矛盾,近幾年我就是堅持每年在國外辦一個個展。因為過去放棄了很多,推卻和拖欠了不少邀請,這些年長期做策劃,把自己的東西放在后面了,現在開始還債。一方面逼迫自己堅持創作新作品,另一方面我又把這當作弘揚水墨藝術的一項有意義的工作了。

中國要有自己的當代藝術。如果我們不是模仿古人就是模仿洋人,那就會成為最大的問題,便不會產生中國自己的當代藝術,世界就不會承認你。如果我們不跟自己的文化傳統結合,任何創新最終是沒有價值的。國外的前衛藝術也有它自身的傳統根基,并不是憑空而來。我也希望藝術家從不同角度探索水墨的特點和局限。既要認識、審視水墨的本質,又要正視自身的局限性,從而推動水墨的發展。
中國畫尤其是山水畫是農業文明的產物,而今天的城市是政治、文化、經濟十分集中的地方。但水墨畫長期回避城市,還在畫遠離生活的古人的境界。全世界都有風景畫,既能表現自然,也能表現我們居住的環境,而中國畫長期忽略這方面。中國畫在變革當中,已經絕不拘泥于畫遠離都市的山水了,它必然要表現今天的都市。中國畫的創新其實都在進行,它的創新不是很抽象的,不是你在講筆墨什么的,中國畫本身的面貌就在發生變化。
我在做今天時代的東西,要不斷的借鑒,不然就沒有方向,就是飄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經常思考紐約,長期以來,我研究紐約的文化,紐約的文化就是19世紀到20世紀,它是跟著社會變革前進的,實際上是緊貼時代的一種文化。當然意識形態不同那是另外一個課題。我舉一個例子,像我們大家最熟悉的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響樂》,他是在紐約創作的。當時20世紀初的紐約,在世界上它的文化沒有什么地位的,它就像深圳初期一樣,它的新經濟的發展,迅速的增長。但是它的人才都來自于歐洲,大量的歐洲移民,包括像音樂家的德沃夏克,他具有傳統的音樂修養,他到了紐約這個地方,他受那里發生事情的激發,所以創作了《新世界交響樂》,如果留在捷克,他創作不出這種時代的最強音。但是如果他是紐約的作曲家的話,他根本沒有德沃夏克這樣藝術上的修養和能力,他寫出來恐怕現在已經不知所謂了。這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一個城市,經濟社會發展的文化力量和傳統是不可隔絕的,但是僅是傳統在那里,它只能成為博物館的東西。要成為紐約自己的文化、美國的文化,它就必須貼近時代來創造,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深圳可借鑒的,盡管時代不同了,但是它發展的軌跡有相似之處。
每個藝術家有各自的目標,他得到的資源也是有局限性的,在深圳能得到深圳的資源。北京是中國文化的中心,上海作為一個中國最國際化的城市,深圳是以改革開放先行而輻射到全國,但原有的文化跟它們相比是比較邊緣的。選擇去北京、上海的畫家越來越多,這都是很正常的。每個人在一個時期也只能有一個選擇,藝術是無疆界的,一個藝術家多接觸各種不同的生活是很好的。日本浮世繪的畫家葛飾北齋,我小時侯就看了他的畫,他一生幾十年的生涯遷居九十幾個地方,這種變動的生活,與他能成為日本繪畫史上一個代表性的畫家有很大關系,如果他定住不動,我想他就成不了我們今天心目中的北齋。現在從整個深圳文學藝術發展來講,我們正進行創作體制的改革,我就提倡把專業的文藝創作室打掉,建立一個開放式的文學藝術院。不養吃大鍋飯的作家和藝術家,而變養人頭為養事業、養藝術項目。努力將深圳打造成一個所有的作家、藝術家都能到這里生活的,最適合作家、藝術家創作,最有利于他們產生成果的土壤。深圳處在當代中國社會變革的前沿,站在深圳的藝術家有把握時代脈搏,產生最具時代精神的作品的機遇。(董小明)
延伸閱讀·評論
作為一名當代的中國水墨畫家,都肩負傳統的繼承和改造的雙重使命。如何使傳統藝術精神在當代得以延續,并在這種延續的過程中使其內涵更加豐富、更加具有時代的活力,這正是董小明這些年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上不斷給自己提出和試圖解決的課題。他的《墨荷》和《都市》系列,不僅突破了固有的繪畫程式,也拓展了傳統審美觀念,為生活在今天的現代化城市中的人們開辟了一個新的藝術空間。

董小明作《墨荷》已近十年。他于此題反復推敲,猶如詩人之再三吟詠,玩味愈久,愈見其精。他初析水墨之材質,或以墨破水,或以水破墨,或錯雜兼施,層層疊疊,將水墨的滲透性發揮到極致;復求畫面之意境,或清露未、或空潭瀉春,并運之以米芾的云山法,將傳統的墨荷程式加以解構重組,從邊角一景中透露出一種行云流水、霧氣光陰的空靈氣象,其境界仿佛唐人司空圖《二十四詩品》之《沖淡》:“素處以默,妙機其微。飲之太和,獨鶴與飛。猶之惠風,荏苒在衣。閱音修,美曰載歸。遇之匪深,即之愈希。脫有形似,握手已違。”然而,他畫面的這種布局裁構及向外延伸的視覺張力,又顯然受益于西方現代藝術中的構成觀念。因此,較之于前人的墨荷,董小明的作品自然有一種鼎新之意。
然而,他探索的目光,卻非囿于固有的科目題材。他把現代的都市攬入畫卷,以拓展水墨畫的表現域。中國自古風景畫有“山水”、“宮室”兩科,隋唐之際,畫亭臺樓閣而卓有成就者有展子虔、董伯仁及李思訓父子。宋人張擇端乃接其踵,制《清明上河圖》,以橋梁街道貫穿畫面,是為美術史上曠世杰作。明代兩袁,擅長界畫,屋宇臺榭,多有佳構。近人傅抱石、李可染參酌西人寫生之法,所畫歐洲建筑、城市街景,亦令人耳目一新。然后,縱觀前賢,“宮室”之作,廖如晨星。董小明有感于此,振而起之。猶如《墨荷》之取法米芾,他舍筆線而取渲染,沖刷洗染,指點蒼茫,將巍峨的摩天大廈隱置于空的煙雨之中,給人以恍如隔世之感。其用墨淡而沉、潤而堅,如礦之出金,如鉛之出銀,晶瑩澄澈,洗練靜穆,以臻古典主義的莊嚴妙境。在對這種景象觀照中,我們的思緒也仿佛沾溉了古人的那種山林泉石之志。于是,我們不僅開始反省起我們今天的藝術變革,也反省起我們對都市變革的態度。
事實上,我們今天的學術界對于現代都市建設中的非人性化的問題過于焦慮,也可以說,我們對于“物—我”和“身—心”的關系缺乏一種辯證的認識。在這一點上,晚明畫家倡導的那種心學和禪學倒似乎比我們更富有智慧。在他們看來,雖然外部世界到處充滿了物質的誘惑,但是只要我們的“心—性”是自由的、是自足的,也就是說我們能做到“不滯于物”,那么我們就不會為物所累;反之,我們能以一種更自在、更豁達的態度來接應萬物、欣賞萬物和享受萬物。因而,這樣就有了“大隱隱于市”,有了“山林鬧市兩由之”的生活態度和處世觀念。我想這大概正是董小明的《都市》在文化學上的價值所在,也正是他近年來在水墨畫中所追求的一種藝術境界。我們的心靈不僅在他的《墨荷》中洗滌了塵世的煩惱,我們的眼睛也在他的《都市》里得到了煙云的供養。(嚴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