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監督員制度是檢察改革的一項新舉措,解決了長期困擾檢察機關的“誰來監督監督者”的問題。這項制度創造了檢察機關在新形勢下貫徹專門工作與群眾路線相結合的新機制、新形式。然而該工作中也遇到諸多方面的問題和爭論,尤以“被監督者選擇監督者”的遴選模式受到一定的質疑和詬病。筆者認為,確定人民監督員遴選標準和遴選模式的起點是理清人民監督員監督權之權源屬性。
人民監督員制度的理論淵源:社會契約論和人民主權原則:人民監督權是一項基本的公民權利,這是構建人民監督員制度的邏輯起點。其理論基礎根植于社會契約論及其派生的人民主權原則,是公眾參與司法的外在表現形式。社會契約論認為。每個人的力量和自由是他生存的主要手段,但為了使社會由一種自然狀態過渡到另一種文明狀態,就必須“尋找到一種結合的形式,使它能以全部共同的力量來衛護和保障每個結合者的人身和財產”。這種結合的形式即為國家。國家與公民形成契約,公民讓度自身權力給國家,形成國家權力;作為對價,國家必須按公民的意志行使權力。司法權是國家權力的組成部分,司法權必須體現人民的意志,對人民負責。與其他國家權力一樣,司法權也同樣存在被濫用的可能性,因此需要權力的所有者參與司法過程,對司法權的運作進行監督制約,確保司法權按照自身的意志運行。
人民監督員監督權:公民的基本權利:1.人民監督員制度是公民參與司法的表現形式。公民參與司法是對司法權進行社會監督的重要形式之一。世界各國公民參與司法的形式各異,主要包含特定社會組織參與司法和公民個人參與司法兩種形式,較具代表性的分別是日本檢察審查會和美國的陪審制度。在我國,人民監督員制度作為公民參與司法的表現形式,其實質是在承認公民對司法的監督權之前提下,使社會成員參與并監督司法活動。
2.人民監督員監督權是公民的基本權利。筆者認為,對司法權的監督包括“權力監督”和“權利監督”兩種。前者是人民通過其代表機關,按照法定的方式和程序所實施的間接監督,即通常所說的“人大監督”;后者是指人民團體、群眾組織和公民個人運用法定權利和方式對司法機關及其工作人員進行的直接監督。人民監督員制度屬于權利監督范疇,其監督權是作為個體的公民應當享有的權利。
基本公民權利:確立人民監督員的遴選標準和模式的起點:既然對檢察機關的監督權是一項基本的公民權利,那么從理論上,每一個具備公民資格的人都應具備權利能力,應當享有這種權利。筆者認為,凡年滿18周歲、具有完全行為能力、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的我國公民都應享有對檢察機關的監督制約權,具備擔任人民監督員的資格。在此基礎上,人民監督員的遴選尚需解決兩個問題。
1.人民監督員是否需要法律專業背景。人民監督員是否需要具備法律專業背景,是目前較有爭議的問題。較多研究者認為人民監督員要對認定事實和運用法律進行監督,人民監督員應當具備專業性。也有觀點認為,“從法治的角度看,人民監督員應該由司法行政部門從守法公民中選任,最理想的狀態是從整個社會中選擇。”筆者認為,人民監督員的監督權作為一種普遍的公民權利,并不要求其享有者、行使者具有特殊的身份。首先,遴選監督員時過于注重法律專業背景容易造成權利享有的不平等。其次,強調監督員的法律專業背景,可能導致遴選的人民監督員仍然運用法律職業思維進行案件監督,難以達到以公民的自然理性彌補司法官的機械僵化之目的。其三,要求人民監督員具有法律專業背景,主要出于司法官的機械僵化顧慮,以為會導致公眾自然理性與司法官法律理性的沖突,進而妨害司法權威,影響司法公正。筆者認為,公眾理性與法律理性不是絕對對立的,通過合理的制度設計可以將兩者有機結合。只要人民監督員制度設計合理,選擇普通公眾擔任人民監督員并不會影響司法公正。
2.人民監督員的選任模式。目前人民監督員制度試行過程中通行的選任模式是由人大政協企事業單位推薦,檢察機關最終決定。被監督者決定監督者的選任模式使人民監督員制度受到一定的質疑,承認人民監督員監督權是一種基本的公民權利,經過理論演繹后的結論就是:每一個公民都應享有案件監督權,每一個公民都應當具備擔任人民監督員的資格。考慮到遴選人民監督員可能受到的種種客觀條件限制,可以建立近景和遠景兩種模式。
近景模式中,考慮到人民監督員的代表性和現階段人力、財力、物力的實際情況,我們可以在同級人大代表中選舉產生人民監督員。這種選任模式一方面解決了人民監督員的代表性、廣泛性問題;另一方面,在人大代表范圍內選舉人民監督員具有經濟性。但應當注意將人民監督員的權利監督與人大的權力監督相區別。
遠景模式是在客觀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公民按照自愿原則到住所地司法行政部門進行登記,由司法行政部門對公民進行資格審查,依法確定本轄區內人民監督員名單,并將名單抄送同級人民檢察院。考慮到人口變化和流動情況,科學配置和合理利用國家資源,人民監督員登記以5年為一個周期較適宜。遠景模式中,選擇參與具體案件監督的人選,可以借鑒英美法系陪審團的組成方式。遠景模式的確立,將對檢察機關的監督權真正還原為一種公民可以普遍享有的權利,有利于實現社會參與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