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工程”及其系列詞語詞義探微

本文旨在從歷史的角度以“工程”為切口，作一番當代詞義演變的考察，“工程”系列詞語指上個世紀九十年代與“工程”組合而產生的“××工程”，諸如“希望工程、安居工程、五個一工程”等眾多相關新詞語。本文通過對詞義的動態和靜態的描寫，試圖探討：(1)新時期“工程”詞義的引申及其規律性；(2)詞義引申與新詞語產生的關系。

“工程”的基本義和引申義

1 “工程”的基本意義。

(1)本義?！肮こ獭币辉~起源較早。《漢語大詞典》：“工程①指土木構筑?！缎绿茣褐艂鳌贰畷旖鹣?、雖盛夏，工程嚴促?！?，劉大槐《芋園張君傳》‘相國創建石橋，以利民涉，工程浩繁。’②功課的日程。元程端禮《程氏家塾讀書分年日程》卷二‘六日一周，詳見工程?！壑父黜梽谧??！豆沤裥≌f蔣興哥重會珍珠衫》‘買賣不成，耽誤工程?！薄梢钥闯?，《漢語大詞典》的釋義為“工程”的古代詞義，除義項外，其他二項詞義在現代已經消失了。而義項是現代“工程”詞義的基礎，鑒于此，本文把“土木構筑”做為“工程”一詞的本義?！巴聊緲嬛辈粌H從內容而且從使用范圍對“工程”做了闡釋，它說明“工程”詞義具體而單一，義域相應的比較狹小。

(2)基本義。十八世紀以后，有了現代意義的土木工程學。晚清，有了機械工程、化學工程等?！冬F代漢語詞典》(1992)對近、現代“工程”的詞義做了簡明的解釋：“土木建筑或其他生產制造部門用比較大而復雜的設備所進行的工作。如土木工程、機械工程、航空工程等”。我們以此做為“工程”基本義的基準。

基本義在本義的基礎上，詞義和義域都有所發展。它所涵蓋的項目如機械、水利等都是現代化建設、社會發展進步不可缺少的科學技術與運用。所以“工程”一詞出現頗為頻繁。在詞義許可、社會約定的范圍內，“工程”具有一定的組合能力。如可構成：“工程兵、維修工程、橋梁工程”等詞語。

(3)基本義的擴展。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以后，改革開放迎來了我國科學技術的發展高峰。新科技、新領域研究，信息化、計算機飛速發展起來，在表述這些新興領域內的大型工作時，人們很快就啟動了“工程”。

“可靠性工程”就是上個世紀50年代以來迅速發展起來的新興綜合學科，它致力于研究提高產品的可靠性。其他還有“軟件工程、基因工程”等。把這些詞語中“工程”的詞義與基本義相比較，發現它的概念義沒有發生變化。所不同的是隨著社會的進步，自然科學的內容大為豐富了，“工程”所涵蓋的項目也隨著擴展了，它的使用范圍突破了以往土木建筑、生產制造的范疇。因此，“生物工程”中的“工程”詞義仍可歸于基本義的范疇，我們稱之為擴展的基本義。

2 “工程”詞義的引申以下例句中的“工程”詞義與上述基本義及其擴展義不同。例：

1)北京市推行政務工作責任制，“折子工程”實施四年有成效。(《人》87.3.9)

2)頗得人心的“菜籃子工程”正在各地加緊實施。

3)實施“希望工程”是“八五”期間和今后10年內共青團組織為我國基礎教育和青少年健康成長所做的一項重要工作。(《中》91.4.10)

“折子工程”是指政府責任制的一種形式，其他兩個詞語已為大家所熟悉。從一般的詞感出發，人們會發現這些詞語中“工程”的含義與基本義及其擴展又有區別。我們稱基本義及其擴展又為“工程1”，此為“工程2”。兩者的區別是：一、“工程2”與土木建筑或生產制造等關系較遠。二、它沒有了科學研究的意義。很明顯“折子、菜籃子”具有借代義，但不是生產“折子、菜籃子”所指代的內容，也不是用新科技來研究“再就業”。三、“工程2”含有人為發起的一項社會活動的意義“菜籃子工程”指為解決城鎮居民的蔬菜和副食供應問題，政府所制定的產供銷配套政策。

雖有這區別，我們亦不難覺察它們之間的聯系。“光纜工程、細胞工程”除反映出它們是具體基建、科研之外，還表現出它們所具有的一些特征：系統性、復雜性及涉及面廣大的特點?！安嘶@子工程、再就業工程”等詞語也在具體工作中反映出其系統性，聯系到社會的方方面面，并以期引起人們的重視的特性。

3 “工程1”與“工程2”的比較。

(1)首先給“工程1”與“工程2”一個明確的詞義。“工程”的基本義前文論述過是以《現代漢語詞典》(1992)的釋義為基準的，但是這個釋義沒有包括擴展的基本義。如果要把兩者都包容進來，“工程1”則定義為：自然科學及其原理應用在研究和實踐中的大型而復雜的工作。下文稱基本義的都是指“工程1”?！肮こ?”定義為：在一定范圍內發起的某項系統的大型社會性工作。我們把兩個定義作進一步的對比，即作精確到語義成份(義素)的分析：

從上表看，“工程1”和“工程2”有二項不同的義素。[+生產制造科研部門]是指“工程1”的義域，包括建筑、制造、電信、新科技等等。作為一項義素，它是概念中“自然科學”的具體要求化。[+使用設備]反映了“工程1”所涉及的項目是一定的物質實體?！肮こ?”則不具備以上兩個義素?！肮こ?1”的義域超出[+生產制造科研部門]，從自然科學走向了社會。它的工作領域和對象是一定范圍內的社會各階層，它是人們為一定的目的而發起的社會活動。從某種意義上講，“工程2”的內涵已從物質生產轉向精神生活，詞義有所發展。

[+大型、+系統、+復雜、+工作]是與“工程1”和“工程2”的相同義素。其中[+工作]是詞義中的中心義素，它決定了該詞的性質、類別。[+大型、系統、+復雜]是表性質特點的義素。此兩點相同說明“工程2”繼承了“工程1”的詞義核心及性質特征。

(2)我們再從使用領域具體考察“工程1”與“工程2”的分布情況，以便于更好地明晰它們詞義的差別。

“工程1”主要運用于以下領域：A、土木建筑B、基礎科學C、生命科學D、工業新技術“工程2”主要運用于以下領域：a、人才教育b、科技致富c、社會生活d、政治商業例：

“工程1”和“工程2”的社會分布有所不同，兩者的使用領域有互補的趨勢。出現在A、B、C、D領域內的一般是基本義“工程1”，出現在a、b、c、d領域內的一般是引申義“工程2”。

(3)不同的語境又會使用同一語顯現不同的詞義。例：

①上鋼三廠全廠上下把以“青年崗位能手”活動為主的跨世紀人才培養工程看作企業發展的“希望工程”。

②我市又一“希望工程”－蔡甸區軍山中新教學樓昨日竣工。

③句中“希望工程”的“工程”為引申義。這也是此種搭配常用的詞義，但②句中“希望工程”的“工程”在上下文中明確顯示出是基本義。也就是說語境的變化，使得表面形式完全相同的詞語呈現出了多種內涵。那么到目前為止，“希望工程，”就有了三種含義：通用的意義是共青團組織發起的捐贈活動，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引出①、②句中的意義。“工程”的雙重含義在這些新詞語的雙重用法中得到了充分體現。

“工程”詞義引申的規律

1 引申的途徑及原因。“工程”的本義古已有之，從《漢語大詞典》可知最遲在宋代就已產生。十八世紀后，“工程”的詞義接連擴大，由專指土木構筑擴展到機電、水利等多種生產制造，又擴展到科技、科研工作。這些個體概念之所以都能納入“工程”一詞，是因為它們具有共同的深層義，即由本義“土木構筑”體現出的內藏成分：一項系統的復雜的大型工作。在深層義不變的情況下，“工程”不斷納入新生客觀對象，詞義的指稱范圍不斷地豐富發展，形成基本義。

“工程”的引申義是在基本義基礎上的進一步發展。它剛開始只是作為一個臨時用法出現的。經過言語交際和時間的檢驗，這個臨時義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以后被廣泛地使用，并推衍出大批新詞語。當臨時義使用頻率高，意義趨于穩固時。就形成了引申義。

從本義到基本義到引申義是“工程”詞義演變的過程，也是詞義運動的過程。本義運動到基本義是以深層義為底軸，基本義運動到引申義也是以深層義為底軸。在深層義的貫穿下，基本義的使用范圍擴展到了自然科學領域，引申義的使用范圍拓展到了社會生活。前一擴大過程是量變的過程，后一擴大過程則是質變的過程，因為引申義改變了基本義的指稱對象的客觀物質性。

綜上所述，深層義是“工程”詞義運動中的穩定因素，使用范圍是變動因素，使用范圍擴大是“工程”詞義引申的直接原因。

下圖是“工程”詞義運動的軌跡：

2 詞義引申的結果

(1)引申義的確立，做為詞義運動的結果，引起詞義系統的一些變化。在實際語言運用中，“工程”的基本義和引申義在共時范圍內是共存的，基本義并沒有因為新義的產生而有趨于消失的跡象。從概念所指稱的對象上講，基本義包涵了現代化社會發展建設必不可少的一些項目，近期以至長期以后這些項目都不會消失；引申義則緊跟社會節拍，方興未艾。而目前詞典里“工程”還只是一個單義詞，個別新詞新義新用法詞典只收“××工程”而沒有單獨對其中的“工程”作具體的說明、釋義。鑒于此，本文把“工程”處理為多義詞，引申義作為增加的一個義項，即“工程”含有兩個義項：“工程1”和“工程2”?！肮こ獭庇蓡瘟x詞發展為多義詞。

(2)“工程2”是從大量的新詞語中反映出的一種“用法”。是在語言實際運用中形成的新義。這種引申義一旦形成。得到人們的認可，又直接反作用于語言實際；于是新時期涌現出大量與“工程”組合而成的新詞語。例：

①他回到床榻，制定出一個周密的方案，并把它命名為“一號生命挑戰工程”。(《中》91.4.23)

②近期廣東神州集團有限公司，將實施“神州熱水器質量金卡工程”，……。(《消》95.8.9)

“生命挑戰工程、質量金卡工程”等等新詞語都是“類推造語”的結果。類推造語指利用一定的語法關系和語義關系創造新詞語。在以“工程”構成的新詞語中，“工程”一般位于后位，形成“××工程”的偏正結構?！啊痢凉こ獭币簿统蔀轭愅频囊粋€語法框架。從詞義上，這個“工程”多為引申義，因為它適應范圍廣，主觀性強?；玖x囿于自然科學的范疇，只是在具體說明“工程”的內容、特性時，有較弱的組合能力。

以“工程”引申義為語義關系的“類推造語”是一個開放型的組合，具有較強的組合能力，因為它可以根據使用者的需要據此框架類推出為數眾多的新詞語。這些詞語涉及面廣、組合方式靈活，并形成一個聚合，我們把它們命名為“工程”系列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