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教育券制度實施結果的比較與思考

教育券理論是經濟學諾貝爾獎獲得者美國經濟學家米爾頓·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于1955年在其《經濟學和公共利益》一文中首次提出。弗里德曼提出的教育券理論從20世紀60年代末開始在美國一些地方進行試驗，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在一些州市正式實施，迄今已有三個州和一個城市推行了教育券政策。[1]教育券在美國的實踐已取得了可喜的進展，其經驗和做法已在世界多個國家和地區推廣，如哥倫比亞、智利、孟加拉、萊索托、中國等，并都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著。

中國浙江省長興縣教育局赴美考察后受到啟示，于2001年9月開啟了我國內地實施教育券制度的先河，隨后，湖北的監利、山東的淄博等地也開展了相關的教育券實驗，并有了一定的成效。論“教育券”實驗最早，時間最長，最有成效的要數浙江省長興縣。它的教育券制度的思想雖源于美國，但由于中美兩國的國情、社會經濟發展和教育發展的狀況不同，長興縣的教育券與美國教育券的實踐仍有眾多差異。本文擬對美國和中國（以長興縣為例實施教育券情況）進行比較分析，希望揭示出兩國教育券制度實施的共同規律及問題所在，并提供給我國教育改革

者思考和借鑒。

一、中美教育券制度實施結果的比較分析

教育券，是政府將用于教育的公共經費以“學券”的形式直接發給學生或家長，學生憑學券自由選擇政府所認可的學校(公立或私立學校)就讀，學券可以沖抵全部或部分學費，學校憑收到的學券到政府部門換取教育經費。中美兩國教育券的實施因其背景、政府導向和教育體制的不同而產生了不同的效果。

1.對學校發展前景的影響

我們先來了解中國長興縣實施教育券五年來的情況。長興縣最初實施教育券的對象是職業學校和民辦學校。根據劉曉蔓的調查得知，長興縣根據不同的學校給予不同面額的教育券，有100元、300元、500元不等。發放教育券的全部經費占縣教育經費比例僅占0.7％、1.8％和2.3％。如長興縣職業高中的學生，每個人所能獲得的教育券補貼占生均經費比例不足10％，占其個人所應支付的三年學費總額的比例不足4％[2]。雖然教育券的發放額度不大，經費并不充足，但是實施了教育券制度后，民辦學校和職業學校因為教育券的補貼而有效地促進了自身的發展并顯示出其潛在的光明前景，使原本學生數較少的民辦學校和職業學校的學生人數有了較大的提高。因此，教育券制度成為長興縣政府擴大這兩類學校學生數和提高當地教育供給的有力措施之一。也就是說，長興縣教育券在保證政府對公立學校教育投入充足的基礎上把一部分教育經費轉移到普職和民辦教育，借以扶持這兩類教育的發展。

與之相比，美國的情況有所不同。教育券表面上是幫助公立學校重樹形象，實際上是允許經費更多地流入條件較好、質量較高的私立學校。原本美國的學券額度較大，相當于每個學生就讀于公立學校的單位成本，如密爾沃基的家長選擇計劃中，每個學生所能獲得的學券金額與州平均補助學生的金額大致相近。[3]但是，家長往往選擇條件較好、質量較高的私立學校，而忽視教育券面值給他們帶來的影響。最后，政府根據在校注冊新生的教育券總額予以撥款，這就使得政府不得不把原本計劃投給公立學校的經費轉而投到私立學校，從而促進其向更好的方向發展。

可見，中美兩國雖然在教育券的發放對象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但是體現了兩國政府對各級教育和各層次學校的重視、信任及援助的力度不同。由于兩國政府在其中都成功地扮演了引導者的角色，所以，中美兩國在實施了教育券制度的地區或大或小地促進了某類學校的發展。中國浙江省的長興縣近年來有較大發展的是獲得教育券配額的民辦學校和職業學校，美國的私立學校則得到更多的教育券制度帶來的益處。

2.對學校教育質量的影響

美國持券者認為學校間的競爭會促使辦學的改革和教學質量的提高。但美國教育券實施結果的有關調查表明，不管在公立還是私立學校，低收入家庭學生的成績比以前下降，公立學校并沒有像其預期目標那樣提高了教育質量。據哈佛大學Paul Peterson所做的一項調查顯示，使用教育券的家庭中，50％的父母對子女就讀學校（公立學校和私立學校）的教育質量相當滿意；相比之下，只有30％的父母對子女所在的公立學校滿意（Bresler，2002）[4]。

與之不同的是，浙江省長興縣因為教育券而得到扶持的民辦學校和職業學校的規模和質量都得到了相應的提高，并朝著預期的計劃，健康、良好地發展。公立學校并沒有因為教育資源向民辦、職業學校的流入而降低辦學水平。相反，由于民辦學校、職業學校的蓬勃發展及時解決了基礎教育入學緊張的局勢，從而促使公立學校有更大的空間和時間不斷提高教學水平，加強自身的建設。

3.對教育公平目標實現的影響

中美兩國雖然在教育券制度的具體操作上存在差異，但是兩國都試圖通過教育券發放的形式促進學校教學質量的提高和學校的發展，同時在較大程度上促進教育機會均等和教育公平。然而從實施的情況來看，中美兩國都沒有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教育公平。以資助學生對象入學為例，中國教育券的資助對象是由政府決定，選擇的范圍極其有限，人數也不多。以長興縣二界嶺鄉中心學校為例，該學校有55個學生被列入教育券資助名單，但一直有21人未得到資助。學校反映教育券的發放量太少，仍有相當數量的低收入家庭的孩子處于失學邊緣。同一戶貧困家庭的兩個孩子只能有一人享受教育券。[5]在美國，教育券的發放的對象雖然不分富裕貧困，但是美國的教育券發放的目的在于促進學生的自由擇校性，這就使得那些本可以通過就近入學到質量好的學校的貧困生，因許多持券的富裕家庭的學生入該校占去名額，而不得不到很遠的地方上學，從而造成許多交通費用的增長和時間的浪費，更嚴重地增加了貧困生的負擔，有些學生甚至因此造成學業的下降?？梢?，無論是中國式的還是美國式的教育券模式，都沒有從根本上改變中下階層家庭子女的受教育狀況，也沒有真正體現教育券制度實施的教育機會平等和教育公平的原則。

二、中美教育券制度實施引發的思考

從上文的比較分析中可以得知，中美兩國在教育券的實施遠上未達到它所設想的目標，然而，它畢竟給兩國的教育改革提供了一種方法和思路。中國自浙江省長興縣第一個實施了教育券制度以后，現已得到全國若干省份以不同方式的響應。但是，由于國與國之間的經濟、文化、教育體制存在極大的差異性，我們在教育改革過程中并不能照搬照套外國的經驗和模式，在引進外來模式的同時要以比較研究和實證研究的方式驗證其是否具有真正的“普適性”，以期適應我國的經濟文化背景。以教育券制度為例，在引進或推廣之前應做一些理性的思考和判斷，是我們首先應該考慮的問題。

1.教育券制度是否適應我國國情并促進學校進行良性、有利的競爭

為學校提供良好的社會環境，為制度的實施提供有力保障是我們首先要思考的問題。弗里德曼最初提出教育券的目的是為了提高公立學校的教育質量，允許家長和學生在私立和公立學校之間擇校。中國長興縣的教育券則是扶持處于弱勢地位的民辦教育和職業教育，不同種類的學校發放教育券的面值不同，由學生根據券的面值來選擇學校。由于得到政府的扶持和信任，民辦學校和職業學校很快就紅紅火火的發展起來。學校擁有越多的持券學生，得到政府的經費投入就越多。這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一個問題：好的學校生源不斷增加，經費充足。而條件相對差的學校在這種競爭機制中有可能陷入經費危機，倒閉的邊緣。難道這是實施教育券所要產生的結果嗎？殊不知，如果某所學校，因為收到的教育券數量少而面臨生源和經費危機，那就會影響那些選擇就近入學或選擇進該校就讀的學生的權利。從而使得部分學生不得不花費更多的交通費到更遠的學校上學。這不禁讓我們思考：教育券能否在中國的義務教育階段廣泛推行？能否成功地推進各校之間良性的競爭？能否有效解決中國這一人口大國的基礎教育普及問題？

美國教育券的成功并不意味著中國也能成功，而長興縣教育券的成功，在中國其他地區的實施不一定富有成效。關鍵是政府要發揮宏觀導向作用，根據本地區的教育發展狀況來制定相關的教育政策，使政府決策目標與券的發行協調一致。否則，任何提高學校的教育質量，實現全民教育的協調發展的說法只是一句空話。

2.教育券并未解決教育經費總量增加的問題，如何尋找教育經費多渠道籌措的方法需要我們進一步探索和實踐

如上所述，政府根據教育券的面額撥款給學校，其范圍是公立學校、民辦學?；蚵殬I學校。但是，有人提出質疑：現階段中國各級政府對許多公立學校的投入尚且不足，如何還能把有限的經費資源擠出來投入給公立以外的學校？如果某些地區把本身就有限的經費資源投入到非公立的民辦學校，這勢必會造成原本就經費緊張的公立學校因投入經費不足而越發困難，最終也將影響其教育質量的提高。這與教育券提出的初衷是背道而馳的。經費從何來，應該如何有效的分配使用是政府決策部門應該深思熟慮的問題。我們認為，除了由政府根據教育券撥款外，還要通過政府適當的導向政策鼓勵更多民間資本投入教育領域，以全方位，多渠道的資金籌措方式，形成多元化的投資體系。

3.長興教育券成功的經驗可否作為全國教育券制度實施的基礎仍待進一步研究

中國長興縣的教育券制度改革為我國的基礎教育投資體制改革提供了經驗和改革的思路，但我們應該看到，我國理論界對教育券制度的研究基本上還停留在對美國教育券制度的理解和分析上，目前尚未形成真正符合中國國情的教育券制度實施的理論體系。因此，教育券能否在全國大范圍內實施仍需要進一步考察。

我們不認為單純地引進一些外國的理論或按部就班地進行一些教育實踐就是真正的教育改革。我們應該在引入外國成功的理論和實踐的同時，對外來的理論及其實踐經驗進行批判性地分析和研究，最后根據本國的政治、經濟、文化實際，提出真正具有操作意義的改革理論與措施。我國長興縣教育券制度的實施，只是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教育券制度在東部局部地區實施的范例。目前由于我國在經濟、文化、教育發展水平上仍然存在著巨大的地區差異， 所以我們認為，在中國全面實施教育券制度仍缺乏現實的經濟、文化基礎。現階段基礎教育改革的重點應是盡量縮小東部和中西部地區之間、城市與農村之間、同一地區的不同層次之間的學校教育的差距，最大地滿足人民群眾對教育的需求，而并非盲目地 “學外”，搞教育創新。因此，我們不能簡單地說教育券好或不好，而應在借鑒外來經驗的基礎上結合本國的實際情況，切切實實地推進中國的教育改革之路。

參考文獻：

[1]劉亞榮. 對長興“教育券”政策設計的幾種社會期待的分析[J].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04(1)：72.

[2][3]劉曉蔓. 對浙江長興縣“教育券”制度的調研報告[J]. 教育發展研究，2005（6）：20-25.

[4]陳東，綦建紅，王建，鄧蕊. 關于教育券制度的經濟學思考 [J]. 中央財經大學學報，2003（10）：78.

[5]張奇志，柴驥程. 令人耳目一新的教育券[J].瞭望新聞周刊2002（1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