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隱喻能力是語文教育的重要內容。隱喻是一種認知現象,隱喻性思維是人類認識事物建立概念系統的一條必由之路。隱喻在我們的生活中無處不在,不僅存在于語言中,也存在于思想和行為中,我們用于思考和決定行動的常規概念系統本質上是以隱喻為基礎的。隱喻對人類思維方式、藝術創造、語言使用等的影響是極其廣泛而深刻的,因此,語文教師要提高隱喻能力。
關鍵詞:語文教育;隱喻能力;語文教師
中圖分類號:G633.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10X(2007)02-0027-03
一、培養隱喻能力是語文教育的重要內容
近年來,隱喻的認知功能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什么是隱喻呢?隱喻從根本上講是一個認知現象,隱喻性思維是人類認識事物、建立概念系統的一條必由之路。隱喻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不僅存在于語言中,而且存在于思想和行為中。我們用于思考和決定行動的常規概念系統在本質上是以隱喻為基礎的。隱喻是一種思維方式,隱喻在語言和認知之間起到重要的橋梁作用。它不僅僅是一種修辭手段,更是我們認識世界和語言發生變化的重要手段。隱喻對人類思維方式、藝術創造、語言使用等的影響是極其廣泛而深刻的。
當代隱喻認知理論認為“隱喻能力”對于培養創新思維、拓寬思路具有重要的認知作用,這一觀點應在中學語文教學設計和教學實踐中得到足夠的重視。我國由于受到傳統隱喻理論的影響,一般將隱喻視為修辭領域的事情。我國到了1999年出版的《辭?!分?,還把隱喻視為比喻的一種。這一觀點反映在教學實踐中,只是將其歸入修辭學,屬于語言能力的一種。目前受到隱喻認知理論的影響,國內外已經有不少學者提出,在教學中要注意培養學生的隱喻能力,并將這種能力單列出來,與語言能力、交際能力并列為三大能力。
中國古代教育可以說深得喻之道,把喻放在了非常顯要的位置。《學記》中就多次提到喻:“君子之教喻也,道而佛牽,強而佛抑,開而佛達。道而佛牽則和,強而佛抑則易,開而佛達則思。和易以思,可謂善喻矣……能博喻然后能為師”。可見,衡量一個教師是否優秀的重要標準,就是看能否“善比而喻”。而一個教師越是高明,就越能從最平常的事物中闡明深遽、重要的道理。我國古代偉大的教育家孔子以他的教育實踐證明了這一點?!皻q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保ā蹲雍逼罚┻@不僅是對松柏的禮贊,更概括了豐富的生活內蘊和社會現象,象征了堅貞不屈的偉大人格,形象鮮明,意境高遠。再如,“子在川上日:‘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以河流來隱喻人生的時光易逝,警策人們奮斗不已??鬃拥膯l誘導的教學方法常常是建立在譬喻之上,《論語》中的許多發人深省的道理往往是用隱喻的方式說出,使學生領悟更深刻。
二、語文教師應具有很強的隱喻能力
中學語文教師的專業素養中應該包含隱喻能力。一個教師對隱喻的理解和表達的能力越高,就越有利于打開學生的思維之路,讓學生認識到語言世界中的新天地。當語文學科變成了知識化、概念化、形式化、精確化、記號化的表達方式,當我們的語文教師日益失去隱喻的能力,而把語文教育當作科學教育來操持時,語文教育就失去了它的人文性。
1.教師要具有隱喻的意識。
德國大文學家歌德說過:“經驗豐富的人讀書用兩只眼睛,一只眼睛看到紙面上的話,另一只眼睛看到紙的背后”。教師的隱喻能力源于世間萬物普遍聯系的觀點和類比推論的思維。漢語作為象形文字,每一個字詞的背后都隱含著深邃的文化。當教師和學生面對同一個文本時,由于教師的閱歷更豐富,情感更成熟,思路更開闊,文化背景更深厚,語言功底更強,所以能看到文字之外更多內容。教師應該比學生理解得更敏銳、更深刻、更透徹。這是由教師所具有的文化層次決定的,同時也是由教師的隱喻能力所決定的。當學生的理解擱淺或拘于一隅時,教師能迅速而準確地捕捉整篇文章或段落或句子或詞語的隱喻含義,并加以點撥,可以讓學生的理解訇然頓悟,透過文字看到整個世界,這將是一個欣喜的發現過程。這個過程不僅體現了文字的魅力,也給了閱讀者發現的愉悅。中學語文課本中許多課文都有很深的隱喻內涵,閱讀文章不僅要讓學生正確理解詞句篇章的文中意,而且要培養他們的思維深度,對文中的潛臺詞和文外意旨皆能識破、體味、領悟,進而形成自己獨到的心得。例如聞一多的《死水》是詩人處于思想迷茫時期的心靈袒露,作者精選了艷麗的意象,奇妙的比喻,描摹了一溝絕望的死水?!斑@是一溝絕望的死水,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不如多扔些破銅爛鐵,失性潑你的剩菜殘羹。也許銅的要綠成翡翠,鐵罐上繡出幾瓣桃花;在讓油膩織一層羅綺,霉菌給他蒸出些云霞。讓死水酵成一溝綠酒,漂滿了珍珠似的白沫;小珠們笑聲變成大珠,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那么一溝絕望的死水,也就夸得上幾分鮮明。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這里斷不是美的所在,不如讓給丑惡來開墾,看他造出個什么世界。”全詩是一種隱喻,它以一溝死水象征那個黏滯得流不動的、漚得發臭的、完全喪失生命力的社會現實。教師帶領學生在理解詩歌的過程中,應該始終以隱喻的思維方式引導學生,使他們能更深刻地體會到詩人對現實的堅決否定和詩人鮮明的批判立場。
比如老舍的《小麻雀》,作者入木三分地刻畫了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聽任命運擺布的弱者形象。作者寫的是自然界中的小麻雀,隱喻的是人類社會的弱小者,對任命運擺布、宰割的弱小者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學生在初讀課文時,往往是被作者生動的描寫所吸引,為小麻雀的命運而擔心。如果閱讀僅僅停留在這個層面,作品的思想內涵就會大打折扣。這就需要教師給學生提供相應的信息,如作者寫作此文的時代背景,作者的感情傾向,作者寫作此文的觸發點和中心立意。凡此種種,引導學生思考文中的小麻雀的感受、遭遇、經歷、命運和人類社會的弱小者之間的相似點和聯系。這樣,作者在文中的隱喻內涵就通過教師向學生滲透,學生就會同情地理解作者的意旨,成功地完成了和文本的對話。
當然,任何好的作品都有多解性,沒有統一的答案。教師給了學生—個隱喻的通道,就為學生打開了一扇通向智慧的大門,學生就會在一個有限的表現世界中開辟出一個無限的意義世界。就此,我們可以說,語文教育的一個重要的意義就是通過教師自覺采用有效的方式來培養學生通向隱喻世界的能力。
2.語文教師應具有解釋隱喻的語言能力。
隱喻之所以成為隱喻,往往就是語言的表達所限。高明的隱喻,往往能引起創造者和閱讀者之間無限的會意,卻不能用語言說出。當我們翻開各種文本,就會發現里面充滿了隱喻,這是因為隱喻能在心靈中建構起萬物間微妙的聯系。教師如何把自己理解的隱喻意義傳達給學生呢?需要根據學生的認知特點,以最貼近他們的生活和思維的方式,創設情境,妙用遷移和推理、類比、聯想等手段,使學生的思維穿過隱喻的通道,豁然開朗。隱喻除了存在于語言之中,還存在于音樂、繪畫、情景、手勢、體態、神情等方面。所以會出現“當頭棒喝,豁然開朗”,這其實就是“情景性隱喻”。
語文教師的授課語言的把握是關鍵,絕對不能像講授科學知識一樣,追求嚴密的邏輯性,步步推理來求證。因為隱喻的感悟能力不是教師講出來的,而是學生自己悟出來的。教師只是提供一些文化背景和類比材料,引導學生的類推和理解,點到為止。由于隱喻理解的不確定性,一旦用語言解說,便失去意義和美感。由于隱喻給出的只是一些關系,而并非是某些所指物,學生才能得以思入事物的內在聯系,進而思入世界。
狄金森的《籬笆那邊》是一首看似簡單的詩:籬笆那邊/有草莓一棵/我知道,如果我愿/我可以爬過/草莓,真甜!/可是,臟了圍裙/上帝一定要罵我!/哦,親愛的,我猜,/如果他也是個孩子/他也會爬過去/如果,他能爬過!詩人憑借自己敏銳的感悟力和豐富的想象力,將平凡意象表現得耐人尋味。不同年齡的學生都會認為自己可以讀懂這首詩,并且喜歡這首詩。但是我們知道,不同年齡的人從這首詩中讀出的內涵是絕對不同的,同一年齡的不同的人讀出的內涵也會相差很遠。這首詩中的“草莓”“籬笆”“上帝”“孩子”等意象就有著豐富的內涵?!安葺笨梢钥醋饕粋€難以企及的愿望,一個魂牽夢繞的地方,一心向往的愛人,等等??傊?,它代表著一種神秘的誘惑、甜蜜的沖動或瘋狂的夢想?!盎h笆”可以看作邁向誘惑、沖動、夢想時的現實阻礙,它可以是傳統觀念的約束,是道德規則的禁錮,也可以僅僅是一個難以逾越的路障。“上帝”也許是傳統觀念、道德規則的維護者,也許只不過是個長大了的孩子,是已經告別天性的成年人。而“孩子”則可以理解為敢于任性而為、聽憑心靈召喚的人,是不墨守成規、不循常理而敢作敢為的人。
語言造就心靈。語文教師的語言應該是詩性的語言,應該具有審美的人性內涵。如果語言的使用被限定在與經驗事實的對應中,精神就無從進入創造性活動。
3.語文教師應對語文教材敏銳感知和深刻挖掘。
中學語文教材中蘊涵著豐富的隱喻內容。學生由于知識和閱歷所限,往往只能從字面上去理解其意思,閱讀所得就有限。如果閱讀只是浮于文字表面,閱讀就失去了意義和美感,閱讀的吸引力便蕩然無存。古今中外的文學名著之所以能夠流傳下來,吸引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靈,就是因為每個人都能夠讀出文字背后豐富而深刻的內涵,而且不同的人能夠體悟出不同的深度。中學語文教材中所選的都是文質兼美的典型的閱讀材料,具有挖掘不盡的內涵。教師對教材內容準確把握的一個方面,便是對隱喻語言的把握。教師憑借自己的文化背景和思維推斷,可以挖掘出文章中更深層的內涵。
中國的文化是充滿了隱喻的文化,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的文章,都充滿了隱喻性說理。例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眲⒂礤a的《陋室銘》中的這兩句話自有其深刻的隱喻意義。教師不僅要疏通字面意思,更要引導學生結合劉禹錫的生平經歷、思想情操和寫作此文時的背景,看到字面之后作者要表達的更深刻的哲理。再如周敦頤的《愛蓮說》:“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這一流傳至今的名句如果僅僅是描寫荷花的,就不會讓諸多高潔之士引而詠之。其中隱喻著對君子的贊美。所以中國文化中就有了“荷花——高潔——君子”這一連貫的思維過程。語文教師要鉆研中國的文化,豐富自己的文化底蘊,才能把文章的隱喻意義挖掘得更深刻。
現代詩歌中也充滿了隱喻。如藏克家的《老馬》:“總得叫大車裝個夠,它橫豎不說一句話,背上的壓力往肉里扣,它把頭沉重地垂下!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它有淚只往心里咽,眼里飄來一道鞭影,它抬起頭望望前面。”詩人著重寫它的命運、感受和心境,增強了老馬悲劇的感染力。老馬在這里可以理解為受苦受難的舊中國農民。詩人越是突出老馬的忍辱負重,忠厚善良,就越能激發讀者對被壓迫而不覺悟農民的同情。當然,通過老馬的意象還可以有更多的理解,詩歌豐富了讀者的頭腦,讀者的反映也會使詩歌的內涵更豐富。
世界萬物具有自然的辨證的關系,這是隱喻得以存在的理據。語言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對客觀世界的反映和表述。其次,有些現實的隱喻聯系不是很容易被發現的,它需要個體思維的努力,才能發現其“真實”。教師應該有直覺這種隱喻的能力。
古典人文教育中的一個重要的智慧便是隱喻的教育智慧,現代語文教育必須繼承這一智慧,復興隱喻的價值和功能,使我門的語文教育變成人性化教育而非機械化教育。中學語文教師的話語必須具有隱喻的魅力。隱喻理論的輻射力以及隱喻在中國文化中的全面滲透的事實表明:提高隱喻能力已成為語文教師的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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