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給人心理感覺的不同,色彩可以分為暖色和冷色。紅橙黃為暖色,綠藍紫為冷色。暖色給人溫暖的感覺,它聯系著歡樂、興奮、高昂的情緒;冷色給人寒冷的感覺,它聯系著悲傷、低沉、寂寞的情緒。詩人常借助于對客觀事物冷暖色彩的描寫表達主觀情緒。
楊萬里的絕句《宿新市徐公店》:
籬落疏疏一徑深,樹頭花落未成陰。
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
這首詩描寫了黃蝶、菜花兩個主要意象,二者均是黃色,屬于暖色調的描寫,流露出詩人熱愛春天的愉悅心情。
柳宗元的絕句《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這首詩描寫了江山披縞裹素、純白一色的景象,屬于冷色調的描寫,加之,人已歸去、鳥飛不來的荒寂意境,抒發了詩人受到貶謫后的孤獨、寂寞的情懷。
為什么冷色、暖色能有這種心理作用呢?因為暖色給人的心理感覺是暖熱的,暖熱使血液循環加快,從而產生愉快、熱烈、高昂的情緒,冷色給人的心理感覺是寒冷的,寒冷使人的血液循環減慢,且趨于靜止,從而產生低沉、憂郁、寂寞的情緒。
按明度的高低,色彩可分為亮色調和暗色調。色彩接近白色的明度高,屬于亮色調;接近黑色的明度低,屬于暗色調。明度高低聯系人們不同的情緒。亮色調和暖色一樣,聯系著歡樂、興奮、熱烈的情緒,暗色調和冷色一樣,聯系著悲傷、抑郁、沉重的情緒。
王安石的七絕《元日》: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這首詩描寫早晨人們打開房門迎接新春,光芒萬丈的太陽普照萬物。這是亮色調描寫,從而把民間在春節送舊迎新的熱烈喜慶的場面呈現在我們面前,流露出詩人喜悅、興奮的情緒。
杜牧的七絕《泊秦淮》: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
這首詩描寫朦朧的煙霧、朦朧的月光,以及煙霧月光籠罩著的迷蒙的沙灘、凄迷的寒水。這是暗色調描寫,表現了詩人對國家前途命運的深沉憂慮。
為什么亮色調和暗色調會有這種表達效果呢?因為暗色調接近黑色,黑色使人聯想到黑夜,黑夜給人窒悶的感覺,自然使人產生悲傷、抑郁、沉重的心情,亮色調接近白色,白色使人聯想到陽光、白云、晴雪,這些事物晶瑩、明亮,自然會使人產生喜悅、明朗、歡快的情緒。
詩歌描寫色彩并不是單一的,有時一首詩中,既有暖色,又有冷色;既有亮色調,又有暗色調,這就形成了色彩的襯托與對比。
清人鄒一桂說過,舉一色為主而他色附之。意思是說要描寫一種主要色彩,可用其它次要色彩進行襯托,從而抬高主要色彩的地位。
楊萬里的《曉出凈慈寺送林子方》:
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這首詩“荷花別樣紅”是主要色彩,“蓮葉無窮碧”是次要色彩,用一碧千頃的蓮葉來襯托紅艷艷的荷花,更加突出陽光下荷花的美麗動人,給人深刻的印象,從而表達了詩人對西湖美景的贊美之情。
所謂色彩對比,是指冷色與暖色、亮色與暗色相鄰時,因產生互相斗爭而使顏色更加鮮明。即把兩種相對立的色彩放在一起,會相互生發,相得益彰,使雙方色彩在對比中更加強烈,更加分明。
杜甫的《絕句》: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
詩中的“黃鸝”和“翠柳”可以說是冷色和暖色的對比,而“翠柳”相對于“白鷺”、“千秋雪”可以說是暗色調和亮色調的對比,這些對立的色彩互相映襯,互相突出,構成一幅明麗清新的圖畫,表達了詩人觀賞新春景色所生發的喜悅心情。
色彩的冷暖和色彩的明暗聯系著不同的思想感情,但是和感情有聯系的并不全是色彩,還有其它方面的因素,諸如事物的特征、性質等等,都聯系著人物的感情。因此,我們對色彩作用的分析,不能死搬硬套,而應該靈活對待。
同樣是紅色,葉紹翁的“一枝紅杏出墻來”表達的是喜悅、興奮的情緒,而秦觀的“落紅萬點愁如海”,表達的則是憂傷的情緒。為什么同一種紅色卻表達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呢?從色彩冷暖或色彩明暗的角度很難說清楚,我們不妨換一個角度,即從色彩所依附事物的特征、性質方面加以分析。我們就會得出“紅杏”是杏花生長的盛期,鮮艷明媚,自然表達喜悅的情緒,“落紅”是花的衰敗期,枯萎、憔悴,自然表達憂傷的情緒。
張雁,教師,現居江蘇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