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小說創作大都是處于一種封閉的系統之中。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所謂敘事的六種基本元素縱橫交織,構成了一個立體的封閉系統。任何小說的創作都不能脫離這個系統,否則就不能稱其為小說。經過這個系統規范出來的小說,大都中規中矩、主題鮮明、敘事清楚,通俗易懂,但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文化水平的提高,這種小說已經很難滿足人們的審美需求。于是,一批小說創作者開始嘗試打破這種封閉的體系,而創造出一種全新的開放性的小說創作體系。
一、主題的開放性。
1.主題多樣性。正如魯迅先生評《紅樓夢》的主題時所說的一樣,“公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一些當代小說的主題也呈現出多樣化的狀態,如蘇童的《妻妾成群》,有人說抨擊的是封建的腐朽而罪惡的婚姻制度;而有人卻說它重在揭示人的內心一種因壓抑而變態的狀況。誰對誰錯,難以辨明。因為他們所站的角度不一樣,所以他們對主題的歸納也不一樣。
2.無主題。在這類小說中,作者根本無視主題是什么,只是隨著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意識來行文,并借以表現自己內心里無法控制的狀態,因而讀者要想讀出它的主題是非常困難的。這種情況大多出現在意識流小說中,如伍爾夫的《墻上的斑點》,就是墻上那么一塊小小的斑點,作者卻想了許多。而這想的東西卻又和那斑點并無必然的聯系。于是對于讀者來說,解讀其主題的確無從下手,最終的結果是讀者的每一種解讀都可以是作者的意圖,也可以都不是。
二、藝術形式的開放性。傳統的小說創作大都以敘事為主,以議論和抒情為輔,但當代的小說創作,如先鋒派小說,卻打破了傳統小說文體規范的完整性,開創了小說的詩意化、情緒化、散文化、哲理化、寓言化等等多種形式。孫甘露的《請女人猜謎》便是如此。在這篇小說中,敘事已經完全被打破,變得支離破碎,類似于夢囈,不僅如此,小說中的人物也只不過是可以隨意變換的角色,他們的身份和歷史都變得十分可疑,成為在敘事話語中隨波逐流的象征符號。
三、情節的開放性。
1.細節的開放性。所謂細節的開放,是指在細節的描寫中,意義的指向不是很明朗和確定,而是比較含蓄、模糊和朦朧,給讀者盡可能多地留下了一些藝術的空白,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有發揮的余地、有想象的空間,從而獲得一種更符合讀者的閱讀需求,更接近讀者的生活經驗的藝術享受。如曉蘇的《老板還鄉》中,當老板被騙光身上的錢而不得不再次回到正對他充滿幻想的家鄉時,原本把他看作救星的鄉親們也拋棄了他,而被他拋棄的前妻卻接納了他?!耙粋€女人慢慢地走到了樟樹下,又慢慢地走近了老板。”這里,曉蘇寫得很簡單,但留給大家的想象空間卻很大。
2.結局的開放性。傳統的小說創作只有一個結局,或是悲劇,或是喜劇,兩者不能并存,但當代的小說創作卻在此基礎上進行了一種突破,使小說的結局呈現出一種開放性的態勢,這種新型小說的結局可能有多個,或者根本就沒有結局。如戴來的小說《后來》就體現了小說結局多種化的變化。小說的主人公在與朋友老劉聚會的過程中,懷疑老劉與自己的老婆有奸情,于是回家證實。結果如何呢?小說倒數第二段是這樣寫的,“刷完牙我沒有馬上出去。我兩手撐在臉池邊緣,低頭閉著眼,在心里模擬著走出衛生間后的情景。我徑直走到廚房,打開垃圾筒蓋,不對,進廚房后應該先把廚房門關上,然后再看看垃圾筒,不出意外的話,里面應該會有幾個七星煙頭……”通過本段中的“模擬”和“不出意外”兩個詞,我們可知這段只不過是主人公的一種內心活動,是一種假設,并不是真正的結果。于是,小說的結局就有了兩種可能:(1)主人公的猜疑是正確的。這樣,小說就表現了一種“背叛”的主題,朋友之間的背叛,夫妻之間的背叛;(2)主人公的猜疑是毫無根據的。這樣,小說的主題就是表現現代生活中,一個對朋友、對妻子都滿是猜忌的變態人物的心理。小說結局的開放性導致小說主題的開放性,也就是這篇小說的最大亮點。
四、語言的開放性。所謂語言的開放性,是指小說的語言不僅僅含有它的字面意義,而且還有一定的深層含義,而這種深層含義可能和字面含義相一致,如隱喻、暗喻等;也可能和字面含義相反,如諷刺、反諷等。開放性的語言使小說讀來耐人尋味、引人深思,增添了藝術魅力。
五、人物的開放性。人物的開放性是指小說創作者在塑造人物形象時,跳出人物性格單一的傳統模式,而重在表現人物性格的復雜性、多樣性,使人物呈現出一種開放的多元的性格發展模式。如蘇童《妻妾成群》中的二姨太卓云,在妻妾爭風吃醋的斗爭中,她表面上熱情、關心,實際上卻暗下毒手。她一方面利用丫頭雁兒來詛咒四姨太頌蓮,另一方面對三姨太梅珊進行跟蹤,然后捉奸,導致梅珊最終被投入古井中。在殘害對手的同時,為了爭寵,她還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人格尊嚴,將陳佐千從頌蓮的床上奪了過來。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蛇蝎心腸的女人,對自己的女兒憶容和憶云卻明顯體現出一種護犢的母性。通過對人物形象的開放性地塑造,我們才能真正看清人性中復雜多樣的一面。
總之,在當代小說的創作中,開放性的特點被越來越多的體現出來。它體現出了小說創作者的一種不斷探索,也傳達出了讀者對小說的審美情趣的不斷提高。隨著文學創作的不斷發展,它將會被越來越多的作品以越來越多的形式體現出來。
李濤,教師,現居湖北襄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