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思想家、教育家荀子說:“夫盡小者大,積微者著……”闡敘了君子做人的準則。舉一反三,教學生作文,也應該如是,即我們耳熟能詳的“以小見大”。所謂“以小見大”,包括辯證的兩個方面:“小”,即選取的題材小、角度小;“大”,即立意的深刻、新穎,或者所反映的社會生活面深廣豐富。前者是手段,后者是目的。它是寫作主體在采集和構思階段所運用的一種思維模式,可以大致描敘如下:即寫作主體致力于選取某些細小而具體的材料或角度,通過深入的發掘,發現其中所蘊涵的深刻豐富的意義、內涵,或者發現它所具有的適合于表達主體某種意圖、情緒的特點,然后借助該材料,通過該角度,把這些意義、內涵、意圖、情緒表達出來。
“以小見大”是符合寫作規律和思維規律的。一方面,從寫作主客體關系看,寫作是主體對客體的一種能動的反映活動,社會生活是及其廣闊的,而文章的篇幅又是有限的,在這種情況下,“以小見大”就是一種必然的選擇。所以魯迅說:“太偉大的變動,我們會無力表現的,不過這也無須悲觀,我們即無須表現它的全盤,我們可以表現它的一角,巨大的建筑,總是一木一石疊起來的,我們何妨做這一木一石呢?我時常做些零碎事,就是為此。”這是深諳寫作規律之言。例如老舍的《茶館》,要反映的是舊中國幾十年的社會歷史變遷。作者選取的是茶館這個小小的窗口,通過描寫茶館中各色人等的生際命運,來反映歷史的變遷。
另一方面,由于寫作是以語言符號作為表達工具的,這種特殊性使任何作者也不可能窮盡一個哪怕是很小的寫作對象的全貌(當然也無此必要),所謂“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正是這個意思。莊子說:“世之所貴道者,書也。書不過語,語有貴也,語之所貴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言傳。”高明的作者就會力圖從寫作對象中選取一個適當的“小”來表達他所發現的“大”。例如寫人,如何在有限的篇之內再現一個人的精神面貌,從而寫活一個人物呢?魯迅的意見是:“要極省儉的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我以為這話對極了,倘若畫了全副的頭發,即使細致逼真,也毫無意思。”司馬遷的《史記》寫入,很善于“以小見大”,如他寫項羽和劉邦,面對秦始皇出巡的浩大場面,項羽脫口而出的是:“彼可取而代也。”這就活畫出他的勇敢、有抱負而又魯莽、胸無城府的特點,而劉邦則感嘆道:“大丈夫當如是也。”這就突出了他不僅有雄心壯志而且老謀深算的特點。
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以小見大”體現了寫作和思維的規律,在運用這種方法構思時,寫作主體的思維運動過程常常是這樣的:面對“大”的客體(包括自然界、人類社會和人的精神世界),作者通過觀察不斷地采集信息,從中尋找出一個恰當的“小”來,然后從這個“小”中深入去發掘,直到開掘出一個“大”的立意來。即:大(客體)一小(材料、角度)——大(立意)。
要在寫作實踐中有效地運用“以小見大”的思維方法,我認為應該注意以下幾點。
第一,重視細節描寫。細節在文學作品里被稱為“藝術細節”,歷來為理論家和作家所重視。李準在談到創作時說:“我是比較注意細節的,我認為文學作者要重視細節的作用,應該有細節癖——如果要求你們用一千個字為一位老朋友‘畫像’,那就要找這個最有特點的最有典型性的細節來寫,這就是作家的工作。”這段話不僅指出了細節描寫的重要性,而且強調了細節描寫的典型性。
在細節描寫方面,中國古典小說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儒林外史》中都有許多拍案叫絕的細節描寫。常見一些學生一方面抱怨沒有東西寫,一方面又對豐富生動的細節視而不見,把文章寫得干巴巴的,并誤以為是詞句不夠漂亮造成的,舍本逐末地去追求華麗的辭藻。
第二,在觀察和閱讀時,要細心、勤于和善于思考,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在“大”的世界中發現可供開發的“小”來。在這方面,魯迅的雜文就是一個典范。他的雜文取材,大多來自他平時的讀報和觀察,內容包羅萬象,并且都是一些小事,“也照污水,也看膿汁,有時研究淋菌,有時解剖蒼蠅一,但是魯迅能從這些“污水”、“膿汁”、“淋菌”、“蒼蠅”中發掘出“大”來,這得意于他深刻的洞察力。習作者應努力培養這種洞察力。譬如觀察,看見一張沙發,不算是觀察,發現沙發上有一根狗毛,并進而推出主人是養狗的,這才叫觀察。
第三,要善于發揮自己的想象和聯想的能力。羅曼·羅蘭說:“這個世界并不缺少美,缺少的是發現美的眼睛。”發現不光是靠眼睛去看,也需要用心去領悟。郭沫若先生在寫作《天上的街市》時,正是看見大街上的街燈,從而聯想到天上的街市里的情景,想象牛郎織女在天上浪漫的生活。
第四,“小”與“大”是辯證統一的。寫“小”是為了見“大”,如果寫了“小”卻不能從中見出“大”來。那么這仍然是失敗的寫作。寫一個人物、一處景物、一件事情,若不深入地把握它蘊涵的意義,或表達一種獨特的感受,結果就會流于浮泛、瑣碎;發表議論,若不能找到一個有新意的角度,結果就會泛泛而談。對這種情況,魯迅說過:“不過選材要嚴,開掘要深,不可將一點瑣屑的沒有意思的故事,便填成一篇,以創作豐富自樂。”他反對的不是寫“瑣屑的事故”,——他自己就寫了很多“瑣屑的事故”——而是要能從“小”中開掘出“大”來。
余繼友,教師,現居安徽東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