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小錦囊（七則）

巧言妙對法

晉明帝兒時聰慧，很得父親晉元帝的寵愛。一天，有個官員從長安來，晉元帝問坐在膝上的晉明帝：“孩兒，你說長安近，還是太陽近?”晉明帝立刻答道：“長安近。因為沒聽說誰是從太陽那里來的。”晉元帝很高興。

第二天，晉元帝大宴群臣，為了顯示兒子的聰慧，他又向明帝提出這個問題，明帝卻答道：“太陽近?！痹勰樢怀粒瑔柮鞯蹫槭裁创鸬母蛱觳灰粯?。明帝答道：“抬頭可以看到太陽，卻看不見長安呀!所以孩兒說還是太陽近?！?/p>

晉明帝的答話乍看是蠻有道理的，其實他是在詭辯。用一句邏輯術語說，他是在作孤證詭辯。

眾所周知，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中的許多命題，往往需要根據一大堆論據，才能論證其可靠性，如果僅僅依靠單一或兩三個論據去進行論證，那么，得出來的結論就站不住腳，這就犯了孤證的邏輯錯誤；如果有意這樣去做，那就是孤證詭辯了。晉明帝前后兩次回答，一是依據路途的遠近，二是依據視覺。這樣得出的結論是荒謬的，但他的聰明早慧卻令人驚嘆。

與這個例子相類似的，是《列子》中“兩小兒辯日遠近”的故事。

孔子往東去游說，路途碰見兩個小孩在爭論，孔子問爭論什么。其中一個小孩說：“我認為太陽剛出來來時離人近，中午時則離人遠。但他卻認為太陽剛出來時離人遠，而中午時卻離人近?！笨鬃訂査麨槭裁础Ｋf：“太陽剛出來時像車輪那么大，到了中午就像菜盤那么小了，離近看大，離遠看小。我說得不對嗎?”另一個小孩則不待孔子發問，便搶著說：“太陽剛出來時有些涼，到了中午就熱得像滾燙的水，這不是因為離得近感到熱，離得遠感到涼嗎?”孔子聽了兩小兒的答話，竟一時不能判斷誰是誰非了。

其實，這兩個小孩的論題都是不正確的，因為在同一天早上和中午，太陽和地球的距離差別是很小的，不用儀器而僅憑肉眼來區分遠近是非常困難的。另外，兩小孩論證同樣犯了孤證的毛病。囿于當時的科學局限，竟然誰也難不倒誰，孔圣人也糊涂了。

諧音妙對法

唐玄宗時，大詩人李白憎恨玄宗寵臣楊國忠那諂媚拍馬屁的模樣；楊國忠則嫉恨李白超人的詩才，總想找機會奚落他一番。

一天，楊國忠約李白對三步句。李白剛一進門，楊國忠便道：“兩猿截木山中，問猴兒如何對鋸?”李白聽出了楊國忠的弦外之音，便微微一笑說：“請宰相起步?！睏顕覄偝鲆徊?，李白指著他的腳說：“還馬陷身泥里，看畜生怎樣出蹄!”楊國忠臉上頓時一陣發白，狼狽不堪。

這是一則利用漢語諧音的特點玩弄的語音游戲。楊國忠污辱李白為“猴兒”，其“鋸”諧“句”。李白反唇相稽，將楊國忠比作“畜生”，“蹄”諧“題”。再看下面一例：

古時有一個文官和一個武官同乘兩條船一起順流而行。武官道：“兩舟同行，櫓速何如帆快?”文官心知其言外之意，但又不好發怒。船到岸邊，迎面來了一隊迎親的樂隊，文官靈機一動，出口便道：“人音齊奏，笛清哪及簫和?”一句妙答，遂出了這口窩囊氣。

此例與上例相同，武官用“櫓速”諧“魯肅”，“帆快”諧“樊噲”。魯肅是三國時東吳的文官，樊噲是秦漢時劉邦的武將，此意為文官不如武將。文官則以“笛清”諧“狄青”，“簫和”諧“蕭何”。狄青是北宋時大將，蕭何是劉邦的文官，其意為武將不如文官。

對當妙答法

馬克·吐溫的《鍍金時代》問世以后，美國上下反映強烈。有位記者還特地就“鍍金議員”的真實性詢問過作者，馬克·吐溫在酒席上明確指出：“美國國會中，有些議員是狗婊子養的。”

那位記者把馬克·吐溫的話在報上公布以后，全國輿論大嘩，特別是一些本來就對這本書極為憤怒的國會議員，這時更加惱火了。他們紛紛要求馬克·吐溫公開道歉，否則將訴諸法律。馬克·吐溫同意了。幾天后，《紐約時報》上果然登出了他的《道歉啟事》：

“ 日前本人在酒席上發言，說有些國會議員是‘狗婊子養的’。事后有人向我興師問罪，我再三考慮，覺得這話不夠妥當，故特登報聲明把我的話修改如下：美國國會中的有些議員，不是狗婊子養的?！?/p>

馬克·吐溫在這里耍了個小花招。從字面上看，他確實作了修改，但實際上，作家的觀點一點也沒改變。這回，那些憤怒的國會議員，是否滿意了呢?

馬克·吐溫耍的這個小花招，在形式邏輯里稱為對當詭辯，在具有相同主謂的A、E、I、D四種形式的直言判斷之間，存在著如下的邏輯關系：由已知某一判斷形式的真假，可推知另一判斷形式的真假。利用這種對當關系玩弄的詭辯稱為對當詭辯。

具體來說，“美國國會中有些議員是狗婊子養的”和“美國國會中有些議員不是狗婊子養的”，是一個意思。這兩句話是一對具有反對關系的判斷，二者可以同真。

如法炮制法

安徒生很儉樸，常戴著破舊的帽子在大街上行走。

有個行路人嘲笑他：“你腦袋上的那個玩意兒是什么?能算是帽子嗎?”

安徒生回敬道：“你帽子下的那個玩意兒是什么?能算是腦袋嗎?”

在對話中，對方如果報以鄙視和嘲弄人的態度，此時，為了維護一個人的人格和尊嚴，最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式反擊他，不給他以繼續嘲笑的機會。此例中的行路人想嘲笑的并不是安徒生頭上戴的那頂破帽子，而是安徒生這個人，安徒生如果順著他的話答道：“不算帽子，那算什么?”那么，行路人就會繼續嘲諷他。安徒生仿造他的問話，發問：“你帽子下的那個玩意兒是什么?能算是腦袋嗎?”這就直接嘲諷了勢利眼十足的行路者本人，使得行路者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食其果。這種答話的藝術我們稱之為“如法炮制法”。

如法炮制法除了變守勢為攻勢，起了有力還擊對方一拳的作用外，有時還可以解除自己的窘境，是一種有效的遁身術。請看下面兩例。

美國有家服裝公司，為了招攬生意，一次給海明威送去一條領帶，并附短信云：“我公司出品的領帶，深受顧客歡迎?，F奉上樣品一條，請您試用，并望寄回成本費兩美元?！?/p>

過了幾天，公司收到海明威的回信，外附小說一冊。信里寫道：“我的小說深受讀者歡迎，現附奉一冊，請你們一讀。此書價值兩美元八分，也盼寄回倒欠我的八分。”

一九八二年秋天，作家蔣子龍到美國洛杉磯參加一次國際作家會議。在宴會上，美國詩人艾倫·金斯伯格請蔣子龍解個怪謎：“把一只五公斤重的雞裝進一個只能裝一斤水的瓶子里，您用什么辦法把它拿出來?”

蔣子龍略加思索，答道：“您怎么放進去，我就怎么拿出來。您顯然是僅憑嘴一說就把雞裝進了瓶子，那么我就用語言這個工具再把雞拿出來。”

金斯伯格說：“您是第一個猜中這個謎的人。”

在對話中，還有這樣一種情形：有時說話人說的話是符合邏輯和事實的，但答話者為了使大家能輕松輕松，故意作了不合事實和邏輯的回答，體現答話者特有的幽默氣質，這也是交際場合所允許的。

英國戲劇大師蕭伯納曾于一九三三年二月來我國游歷，到達上海時，魯迅、蔡元培等人在宋慶齡的家中同他歡聚。

吃完飯，大家便到花園里散步。因為天氣很好，柔和的陽光照在蕭伯納長長的銀須上，使這位著名的老作家更加容光煥發，神采奕奕。這時，蔡元培高興地說：“蕭翁，你真有福氣，在上?？匆娏颂枴！笔挷{說：“不，這是太陽有福氣，在上?？吹搅耸挷{?！币痪湓捜堑么蠹夜笮Α?/p>

別人說，蕭伯納在上?？吹教?，這是符合事實和說話邏輯的，蕭仿造的一句，卻是不符合邏輯的，但名人口氣大，大師也自有大師的幽默，人家一想，這也符合他那名人的身份，無非是句笑話罷了，當然就會給人以妙趣橫生的感覺。

蕭伯納這次是“幽”了太陽一“默”，可有一次，有位不知名的蘇聯小姑娘卻如法炮制，與他蕭伯納也幽默了一次。

那是他在蘇聯訪問時，在街上看到一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蕭翁童心大發，竟同她玩了一個白天。臨別時，蕭翁對小姑娘說：“別忘了回去告訴你媽媽，就說今天同你玩了一天的是世界上大名鼎鼎的蕭伯納?！毙」媚镆粫r自尊心受不了，回答道：“您怎么會說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呢?請您回去后也告訴您的媽媽，就說今天同你玩的是蘇聯小姑娘某某某某”蕭伯納竟驚呆了。

破說葛藤法

某醫學院的課堂上，李斯特教授在黑板上寫了ECG這幾個字母，然后問學生們：

“這代表什么?”

一個學生很快站起來，回答道：

“代表心電圖。”

李斯特教授又在黑板上寫了字母EEG，又問：

“這又代表什么?”

“代表腦電圖?！绷硪粋€學生答道。

教授最后在黑板上寫了EGG三個字母，問道：“這又是什么呢?”

只見同學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但沒有一個人敢起來回答。終于，教授開口了：

“EG G是什么呢?蛋啊!”

英文的egg就是中文“蛋”的意思，李斯特教授在這里僅僅變換了一下形式，先提了幾個符號，然后將egg換成了大寫字母，這就把那幫“天之驕子”們搞得暈頭轉向了。這個連英美幼稚園的小朋友都能回答的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卻難倒了這些正在受高等教育的大學生們，豈不是個大笑話!其實這種情形不僅外國有，中國也有，據說某著名數學家到一所高校去講學，講著講著，他隨手在黑板上寫了一個“1+1=？”的算式，同學們絞盡腦汁，不能回答，后來數學家在等號后面寫了個“2”，同學們才恍然大悟。

造成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是：人們知識多了反倒受了知識所累，EGG是蛋，1+1=2，這都是幼兒園小朋友一看都能回答的問題，為什么難倒了大學生呢?正是因為提問者都是權威，李斯特教授在此之前作了一系列的鋪墊，某數學家則是在講學的過程中無形之中增加了學生們對提問者的迷信和問題復雜的神秘感，根本想不到他們會提出如此簡單的問題，這反映出人們的思維方式受到權威和自己知識太多的束縛，思維的野馬放得太開了，反倒收不回來了。如此妙問就只有教授本人自答了。這種妙問妙答的方式，我們借用佛教禪宗的話稱之為“破說葛藤”。

葛藤在禪學上是用來比喻束縛人們言行的語言和文字，道謙的《大慧普覺禪師宗門武庫》說：“云居舜老夫常譏天衣懷禪師說葛藤禪?！币馑际钦f天衣懷禪師談禪不直截了當?！侗處r錄》里講了這么一個故事：

有個老方丈問眾僧：“有一個偈子的內容是：綿綿陰雨兩人行，奈知天不淋一人?你們能說出其中的道理嗎?”

一個和尚說：“這是因為有一個人穿了蓑衣，另一個沒穿?！庇忠粋€和尚說：“這是下的局部性陣雨，所以一個挨了雨淋，另一個沒挨雨淋?！边€有一個和尚說：“這是因為一個走在路當中，另一個則走在屋檐下?！蹦阕h我論，還是沒有什么結果。

老方丈最后解釋說：“你們眾人都執著于‘不淋一人’的文字，當然就無法發現真相了，說是‘不淋一人’，那不是說兩個人都淋濕了嗎?”

眾儈想像力倒很豐富，可惜都是：出口千言，離題萬里。如此妙間，看來也只好由老方丈自己來回答了。

故設懸念法

抗戰勝利后，國畫大師張大千由上海返回四川老家。一天，在為他送行的宴會上，張大千向梅蘭芳敬酒，說道：“梅先生，你是君子，我是小人，我敬你一杯?！?/p>

梅蘭芳不解其意，含笑問：“此作何解?”

張大千笑著答道：“你是君子——動口；我是小人——動手?！?/p>

“君子動口不動手”本是一句古話，意思是君子是講道理的，而不會像小人那樣，動手打人。張大千此處化解了這句俗語，并改變了內涵。張大千是畫畫的，“動”的是“手”；梅蘭芳是唱戲的，“動”的是“口”。張大千以畫師的身份向梅先生敬酒時，有意先說句信息量不足的話，造成懸念，然后再作解釋，這就活躍了氣氛，也顯示出張先生為人機警幽默。

模糊對答法

有一個中國駐法國使館的官員，一次在宴會中與一位漂亮的巴黎小姐跳舞。那位巴黎小姐突然問道：“在法國小姐和中國小姐兩者之間，你比較喜歡哪一國的呢?”

這話突如其來，實難作答。如果說比較喜歡中國的吧，不免有礙于外交禮貌；若說喜歡法國小姐吧，則自己又是一個中國人，更為不妥。這位官員略思片刻，不慌不忙地答道：“凡是喜歡我的小姐，我都喜歡她?！?/p>

言語交際時，人們為了達到交際的目的，通常要選擇有明確含義的詞匯，使用有確定意義的句子，力求把話說得清楚些，準確些，以避免對方在認識上產生歧義，影響交際的效果。然而，實際上，人們的交談往往使用的是一些不太清楚、不太準確的句子。例如：一男一女見面，女的說：“你好!”男的夸獎道：“你長得真美!”再如：兩人路遇，一人問：“先生，哪里有餐館?”“往前走一里多路?！边@里“真美”、“一里多路”，在語言術語里都稱為模糊語言。所謂模糊語言，顧名思義，就是指那些外延不明確、不清楚的詞語或句子。這種模糊語言在人際對話和自然語言中比比皆是，一般說并不妨礙人們的理解。因此，在日常交際中，根據人們的實際需要，有意識地使用一些模糊語言，可以避免被動，爭取主動，顯示出一定的靈活性和對話藝術。

朱哈是阿拉伯世界的笑話大師。有一則笑話是這樣說的：

朱哈有兩個老婆。一天，他買了兩串藍色貝殼項鏈，先偷偷給大老婆送去一串，對她說：“這是我愛你的標志，我只送給你，別讓她看見?！苯又滞低到o小老婆送去一串，也對她說：“這是我愛你的標志，我只送給你，別讓她看見?！?/p>

第二天，兩個老婆一起跑到朱哈面前，齊聲問他：“我們兩個你最喜歡哪一個?”朱哈神秘地笑了笑，對她們說：“誰得到了藍貝殼項鏈，我就最喜歡誰?！?/p>

兩個老婆都很高興，以為朱哈只愛自己一個人呢!

這里，朱哈并沒有直接回答喜歡誰，因為在兩個女人在場的情況下，他無論回答喜歡哪個都是不妥當的，所以，他回答說：“誰得到了藍貝殼項鏈，我就最喜歡誰?！边@句話表面上看來不是一句模糊語言，但因為朱哈事先做了手腳，這樣，他的回答實際上是句模糊語言了，而兩個女人都認為朱哈只愛自己一個人呢！

（選自臺灣《不鳴則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