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傾斜了

一個月前，我發現了我那純潔美麗的妻子有了異樣。于是，丟下可以凈賺數十萬元的生意不管，捕風捉影地來到這個隔一層山巖，就是大海的小鎮。為的是，想測量一下我們婚姻的裂口，到底有多大?

從濱海公路開始跟蹤，到我現在所站的地方，就像一場剪輯奇差無比的電影。可是……我再度凝望那截夾在啤酒屋和理發店之間的窄梯，窄梯的出口是一個細長方形的框框。框框的上方掛著一小塊壓克力招牌，扁長方形的，香香艷艷地寫著“皇家賓館”四個大字。遠遠望去，就像偷情的口紅印子，雜亂地印在白襯衫的衣領。框框之后，被陽光強行地畫了個明亮的三角形，而黑暗的部分，如隧道似的，隨時可能有一節火車頭怒氣沖沖地駛出來，將我的生活碾成粉碎。

我看看腕表，鳳羽一個人走進賓館，已經快半個鐘頭了。我是不是也該進去?如果真的誠如我的預料，那我該如何處理這個場面呢?丟下惡毒的咒語，然后掉頭就走，接著是律師、離婚協議書和接踵而來的單身生活……但是，萬一事實并非如此的話，我又該如何解釋我的跟蹤行為呢?

我甩了甩頭，把視線高高地拋向天空，那抹清涼的藍色，就像海洋飛濺而起的波濤。可是，酷熱的泥地卻破壞了以上綺美的想象。當我就像那塊鐵板燒上的牛排，慢慢由三分熟、七分熟，而快要到全熟時，鳳羽……她出現了。

她披上白紗的短衫和蕾絲長裙，被風一吹，便浮凸出玲瓏有致的立體山水。腰間系了條黑綠色的絲巾，由于幻覺作用，仿佛她的腰部已經被魔術師鋸斷。我點了一支煙，等待她的Next Action。她離開了框框，走在午睡的大街。走了幾步，想到什么似的，四處望了一望，獨缺我這個方向，猶如是賭氣而故意遺漏。我突然感到喉嚨干痛，于是把煙捻熄。

鳳羽又走了幾步，也許是那雙涼鞋出了問題，她便彎下腰去整理。弧起的臀部使我心血來潮，正想再去掏煙時，她反過來的五官中，眼神亮亮底往我的車窗瞟來。我心虛地縮縮肩膀，像要把自己沉入水底。可是，這個動作卻嫌多余。因為當她還原成立姿時，便輕盈地往街尾行去，如噴射機滑過萬里晴空，留下一縷令人迷惘的長煙。

我很快地離開這輛租來的小客車，半停半跑地跟隨。她沒有警覺，只管往海邊走去。在灌木叢中，我聽到鳳羽尖叫一聲，也看到她整個人摔了跤。我的心好痛，卻又不能過去扶她，只能想像她細致的皮膚上，緩緩地現出瘀青……或是玫瑰花瓣似的血滴……

她很快地又站起來，拂理一下發絲，拍落粘在衣裙上的草屑和塵土，然后又繼續她那不可思議的路程。我終于看見了海，如天色般蔚藍。但是，在海天交接之處，便比出了高下——海比天藍。

我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眺望站在巖上的鳳羽。她雙臂伸展，擺出“我欲乘風歸去”的姿態，海風掀動著她的長發和衣裙。我好擔心，她就這么隨風而去，真的，我好擔心失去她，因為她不僅是我今生今世的愛，也是我無數個來生的惟一。

我和鳳羽是經過七年的苦戀之后，才有情人終成眷屬。當初我是個窮小子，而她卻是個富家千金，邂逅在一個氣氛極為羅曼蒂克的舞會。然后……然后就是一串又一串如詩如畫、如夢似幻的愛情之夜。

當鳳羽決定要嫁我時，她的老爸氣得幾乎就要和她斷絕父女關系。不過氣歸氣，畢竟是女大不中留，最后還是承認了我這個女婿。除了婚后有段短暫的時刻，他老人家還在氣頭上，見面時難免大眼瞪小眼，以后就勉勉強強地言歸于好。

由于他的“愛屋及烏”，恩準我進入他的企業王國。我便在他的“福蔭”下，兢兢業業地工作了五年多。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別人的風言風語，總覺得他對我的要求特別嚴格，而相對給的報酬，卻比他那些寶貝兒子少得太多太多了。

于是，我在半年前，決定自己創業。那個時候，竹架上的紫藤花，已經悄悄地蔓生在臥室的窗沿。我問過鳳羽是不是她刻意播的種，她搖首否認。所以，我想大概是風帶來的種子，偶然落在此處，不知不覺地長出一片的蓊郁，在我們之間投下了綠色的陰影。

這一天，我在辦公室里發呆……那位已經三個月沒領到薪水，而依然忠心耿耿的秘書小姐，用平板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告訴我，里面有人想見我。

“告訴他，我不在。如果不信的話，就說我死了，尸體擺在殯儀館里。”我切斷了話機，目光注視著桌上那杯白開水。圓筒透明的玻璃杯，猶如滾洞般地滾出我這些日子里來的命運——手頭上的支票紛紛慘遭跳票，公司的財務系統像斷梁的大廈，隨時都會塌下來。

我自認是個有氣魄的男子漢，所以對于一波接一波的打擊，只有咬緊牙關來承受，不愿讓別人看見我的挫敗，更不希望鳳羽會伸手資助。但是，商場上的流長蜚短，總會吹到老丈人的耳朵，不知道他是否告訴了鳳羽?想到鳳羽，內心就揚起一陣唏噓，不知道她最近如何?好像很久沒有和她在一起吃飯了。

“錢總經理，別人可以不見，總不能不見我吧!”有人推門而入，沉重的腳步聲踩碎了我的白日夢。

“總經理，是他自己硬闖進來的!”秘書小姐緊跟著進來，焦急地嘟囔。

我冷靜地對她說：“沒關系，這里沒你的事了。出去的時候把門鎖好，任何電話，不接!任何訪客，不見!”等到秘書小姐離去之后，我才開口說：“你這次要告訴我什么?”

他從OO七型的皮包里，取出一疊照片，推到我的面前。得意的笑容中，他那厚實的唇肉就像正在發情的雞冠，我仔細地看著每張照片，照片中的女主角是鳳羽，而男主角卻是一個極其俊秀的年輕人。照片的內容并沒什么，只是相擁而舞。可是，我感到從心臟抽流出來的血液，逐漸變冷、變透明……

“這個男的是誰?”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

“七月二十日，閣下聘請鄙人調查尊夫人的行蹤。”他說得沒錯。自從我跟蹤鳳羽到海邊小鎮的那天之后，由于公司營運不順，凡事都要我親自出馬，不得不另外聘請人來擔任這項任務。他又說：“一個月來，尊夫人并無任何出軌的行為。直到昨天，鄙人在林森北路的某家地下舞廳，發現了尊夫人和這名年輕男子在跳舞，并且有著過度親密的動作。”

“后來呢?”

“跳完舞之后，他們相偕到附近的賓館開房間。”

“那么……為什么沒有……照片呢?”

“閣下上次的費用還沒付清，所以鄙人我認為沒有再浪費底片的必要，何況……”他的眼光像是拳王泰森的兩只拳頭，猛然向我擊來。“何況你已經破產了。想開一點吧!那種女人不要也罷，希望你堅強起來，勇敢地度過難關。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夠東山再起，那個女人必然會爬過來，跪在地上，流著眼淚求你再收留她。”

他刻意地用嘆惜來表示他的歉意和同情，卻又流露出明顯的輕蔑。我請他出去之后，就將疲倦的臉龐埋在兩掌之間，眼光卻不由自主地從指縫射出去，逐點逐點地落在那些照片上面。鳳羽的明眸皓齒，巧笑倩兮，簡直和黛安娜王妃沒兩樣。而那個男孩呢?一點也不像查理王子，他是在白金漢宮前，走來走去的木偶兵。

“總經理，普華企業的趙經理在會客室，他要您立刻給他交代，否則就要放火燒房子了。”那個平板的女聲又從對講機里流出來。我一口氣喝光了那杯冷開水，用力往墻壁擲去，然后沖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總經理，您……”秘書小姐站起來，臉上浮出不常見的慌亂，我用手勢令她不要出聲。

會客室里有三個人，其中一個看到我就跳起來，箭簇般的指甲不停地在我的鼻尖點動，同時重復著我已經耳熟能詳的話語。我不吭一聲地扳住那條瘦長的胳臂，使了個過肩摔。

趙經理沒想到我會施展暴力，四腳朝天之后，還莫明其妙地瞪著我。當他的朋友將他拉起時，才如夢初醒。立刻破口大罵：“咦?你怎么出手打人?欠錢不還，還出手打人……這還得了，趕快叫警察來……”

我昂然進入電梯，隨著那種沉淪的感覺，終于悟出卡繆寫《異鄉人》時的心情。妻子紅杏出墻，辛苦多年的事業又毀于一旦，男人的生命中有什么比這還悲苦的事嗎?我凄切地哭出來，涼而透明的淚水就像是從心臟的中央流出來的……

十一點五十二分三十四秒……這對于夜貓族而言，也許正是這一天夜生活的開始，其后則是豐富而精彩的活動。但是，我卻有如在死刑之前的等待。結婚這么多年了，鳳羽從來不曾獨自一個人在九點以后回來，而我呢?縱然在最忙的時候，也必然在十點半左右回家，可是現在似乎什么都改變了。

電視機上的紅絨布有一層細灰，掛壁上的蝴蝶蘭枯萎了，像揉成一團的白紙，搖搖欲墜。我不知不覺又走到鋁門窗，方才我已經站了約半小時，可是繞來繞去，還是又繞到這里，只有在這里才能看到我想看的，雖然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幾盞燈，還有幾點淡淡遠遠的星光。

她終于回來了……

我站在窗邊，而且只開了烘托氣氛的footlight，所以她沒注意到我。只見她穿一襲V字領黑底鏤金的緊身夜禮服，不知從哪里弄來的，我從來沒看見她穿過。不過說老實話，我從來就沒弄清楚她到底有多少套衣服。

她將金色的hand bag往肩后一甩，右手的掌心撫貼著大腿，宛如模特兒在走臺步似的扭到客廳的中心。呢呢噥噥地唱著一首滿耳熟的探戈舞曲，好像是最近才流行的，我常常從汽車的音響里聽見，就是記不起歌名。

“鳳羽。”

她的腰肢應聲而停止了扭動，但是看清是我之后，反而更夸大了擺動的幅度，嬌俏地說：“我以為是誰，原來是王永慶先生。”王永慶是我最崇拜的人，當初我出來創業時，就以他做心中的楷模。如今被自己的妻子當笑話來說，那種滋味真是難以形容。

“你到哪里去了?”

“我和朋友去跳舞了。”她跳了幾個舞步，我的耳朵頓然揚起那首以薩克斯風為伴奏的Careless Wisper。

“男的，還是女的?”

“性別有那么重要嗎?”她拉長脖子，扯直唇線，眼角眉梢全是風情，我知道她是在模仿奧黛麗·赫本，因為剛才我在錄影機旁，發現了《第凡內早餐》、《羅馬假期》及《黃昏之戀》等碟片。

好像有人突然抽掉了我的脊椎骨，整個人軟綿綿地癱瘓在窗邊的長椅上，只見夜空如魚網似的向我罩過來。我動也不動，靜聽從浴室里傳來的水聲，想像潔白的泡沫正粘貼在鳳羽那乳酪般的皮膚上，可是不久，那一撮一撮的泡沫幻變成無數只激情的手。

我的兩只手緊按住太陽穴，另一個畫面“咔嚓”地出現——許多人握刀舉槍逼來，我抱頭躲入自己的辦公室，沒想到一開門，里面竟是一片熊熊的烈焰。我欲求上天相助，可無情的天空卻變幻出了普華企業趙經理的笑臉。

我再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呢?可是我又不甘心讓那個令我由愛轉恨的女人，朝朝暮暮在我的墳前過著西班牙命婦似的快樂人生。于是，我挺起身子，在悲哀而蒼涼的燈影中，步步逼向半開著門的浴室。水霧迷離中，什么都看不見……不久，我聽到一聲凄厲的尖叫。

當我將浴室的門反鎖之前，再回頭一瞥浸在浴缸之中的鳳羽，她像熟睡的嬰兒般安詳地躺在母親懷抱中。

我左腕的刀痕已經止血了，本來我是想和鳳羽雙雙死在一起的，可是當我想到她那美麗的肉體，曾經被另外一個人擁抱過，嫉妒就像滾滾的熱油，滴滴灌入我的心坎！于是我決定也要殺了那個男人，然后再回到鳳羽的身旁，永遠永遠再也不和她分離。

我撥電話給征信社，一直都沒人接，手表上指示午夜一點四十八分零九秒。我知道那家伙早就睡了，可是非把他弄醒不可。他的征信社也是他的家，所以他一不定期會接這個電話。

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人拿起話筒，極不耐煩地“喂”了一聲。我先說明身份，然后要求他給我那個年輕男子的姓名、電話和地址。

他嗯哼了幾聲，然后說他不知道。

我冷冷地說：“真的嗎?少來這套了。我坦白地告訴你好了，我今天向我的岳父告狀，我的岳父是誰，你總該聽過吧!他答應在財務方面替我暫時疏通一下，但是要我指出那個男的是誰，所以你快把資料告訴我吧!明天你直接到我的辦公室拿錢，這次我不和你討價還價，開多少，給多少。”

他立刻清醒過來，讓我稍等一下，他去找檔案。我一手舉著聽筒，一手輕敲著桌面，敲著敲著，竟敲出一首歌，原來是鳳羽剛才所唱的探戈舞曲，我趕緊收手，專心地等待。

“喂……請記好喔!那個男的叫Tony，本名是童棋瑞，兒童的童，象棋的棋，祥瑞的瑞。電話是……錢總經理，你說話可要算數喔!”

“少廢話!”

“是、是!電話是五八九七六六七，地址是承德路A巷一六六號。還有，那個男孩子的身份是……”

我不等他說完就掛上電話，然后迫不及待地撥下那個電話號碼。鈴才響了半聲，就有人接聽，好像對方正在等這個電話。有個低啞的聲音傳過來，我心里明白，那是個不太高明的偽裝。

“喂!我找Tony。”

“您找他有事嗎?”

“……”我一時語塞，總不能說要殺死他吧!在一陣子的靜默中，我一方面后悔自己不夠冷靜，一方面迅速地回想以前所看過的連續劇中的臺詞，可惜都太陳腐而不切實際。

對方似乎常常遇到這種場面，不以為忤地等了許久之后，才說：“我就是Tooy，先生您貴姓?”

“林，雙木林。”當我回答時，發現對方的聲音逐漸轉回原本的清越，像冰塊互相碰擊的聲音。

“哦!原來是林先生，很高興您打電話過來。請問您是看了報紙的廣告呢，還是朋友介紹的?”

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復雜，于是淡淡地說：“看報紙。”

“原來如此，那您是自己做呢?還是夫妻檔呢?”

“什么?”我猛然明白，這個Tooy原來是個男妓，鳳羽的作為令我感到惡心，為什么會這樣呢?我必須弄清楚，于是追問道：“你有沒有為女人服務?”

對方顯出不耐煩了，兇兇地說：“你是不是三更半夜睡不著，亂打電話尋開心的?”

“不……”我連忙否認。

“那么是到你住的地方，還是約在外頭的賓館?”

“來我住的地方好了。”

“地址是……好，我馬上就到。”

我將話筒握了良久，才放回去，為什么會這樣呢?如果鳳羽不是為了愛，而是為了肉欲，那么我……深夜三點二十八分四十九秒……我搖搖欲墜地走向浴室……門鈴聲響了……

Tooy和照片中一樣俊美，如何形容呢?粉面朱唇，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似乎可以聞到清涼牙膏的氣息。他一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便看出他非常非常地瘦，除了那張圓潤的臉蛋外，全身單薄得猶如一片在狂風巨浪中顫抖的船帆。而且，他也非常非常地年輕，超乎我的估計，卻又裝出世故老練。他能滿足鳳羽的欲念嗎?我懷疑，同時對這個大男孩產生了悲憐的情絲。

他大略地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然后盯住我，說：“林先生，你是我遇到的男人中，最不拖泥帶水的一位。”

“你的客人都是怎樣的人?”

“三教九流都有。不過，請你放心，我很注意，畢竟染上病毒是件很麻煩的事。”他的瞳仁突然濕亮起來，并且向我接近。他說：“你知道嗎?林先生，我最喜歡的，就是像你這種英俊瀟灑、成熟穩重的中年紳士。”

我不留痕跡地離開他靠過來的臉，勉強地說：“那……寂寞、漂亮而又出手大方的女人呢？”

他搖搖頭，把臉別過去，我多疑地感到他的眼光投向浴室的門。我試圖拉回他的目光，問“不喜歡，為什么?”

“除非我缺錢用，否則我不接女客人，因為我本身就是個女人，女人怎么可以和女人做那種事。”我訝異地望著他，然后視線固定在他的喉結處。他似乎明了出我的迷惑，帶點靦腆地說：

“上帝創作我的時候，不小心粘上了一小塊泥巴。這一時的疏忽，卻是我終生的遺憾。不過，林先生，您如果要我扮演l號的話，我也能勝任愉快。我Tooy十八般武藝樣樣皆行，絕對包君滿意。”

“一般女人找你，通常是做什么樣的服務?”

“通常是指壓或是護發護膚，我是專業的美容師。有時候陪她們去跳跳舞、逛逛街，或是到百貨公司買衣服，因為她們信任我的品味和鑒賞力。”

“就只有這樣?”

“只有一個比較特殊，是個有錢人的太太，長得又美麗，又有氣質。”雖然他沒有說是誰，但我的直覺已經告訴我，他說的正是鳳羽。他說：“她來我們發廊洗頭，本來是另外一個師傅的客人。在做頭發的時候，師傅和顧客都是無話不談。當那個師傅說我是Homo，這一點，我倒不在乎，反正這是事實，她就轉過來找我。首先我以為她只是對我好奇，沒想到她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是的!另有目的。”他已經陶醉在講故事的樂趣中：“她告訴我，她的丈夫是個重利而輕別離的商人，她過著度日如年的寂寞生活，希望有個男人來刺激她的丈夫，引起他的忌恨，而再度注意她、關心她、而她本人又不希望這個男人是個真正的男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感情糾紛，所以她就找上我，扮演她的假情人。她真是個好女人，為了愛情，也真是用心良苦，尤其是她知道他丈夫雇用偵探在跟蹤她時，她好得意呀，還故意要我和她很親熱。”

我頻頻望著浴室，再也無法專心去傾聽Tooy所說的內容，然而還是有一兩句落入我的耳中……“她的先生真是個傻瓜，有那么癡情的太太，卻一點都不知道……”不錯!我是個傻瓜，我再也顧不了許多，瘋了似的沖入浴室，抱起鳳羽的遺體，大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