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凸油亮的天庭,粗黑濃密的眉毛,圓闊像元寶一樣的下巴,耳垂微翹,狹長有神的眼睛伴著清朗的閩南普通話,把謙靄的微笑和樸誠的神情挑上眉梢。經商之“魚”和寫作之“熊掌”兼容并蓄的新加坡作家協會名譽主席、原世界中國烹飪聯合會副主席和新加坡酒樓餐飲業公會會長,同樂飲食業集團董事主席周穎南,他個子不高,活脫一副安泰、祥和的壽星小老頭模樣。
我書房的櫥柜中,整整一欄都是周穎南的著述:《大師華翰一劉海粟周穎南通訊集》、《葉圣陶周穎南通訊集》、《俞平伯周穎南通訊集》、《周穎南文集》、《周穎南與中華文化》、《南國聲華》、《迎春夜話》、《映華樓隨筆》、《六十年風雨歷程》……還有寫他的傳記、評論集,足有30多本(這還不全)。他是南洋著名的實業家、學者、教授、作家、文物收藏家、美術鑒賞家,被人稱為“一手算盤,一手筆墨”的企業文人、文壇健將。他古道熱腸,正氣感人,敢于“雪中送炭”,在“文革”中為“牛鬼蛇神”劉海粟、俞平伯、豐子愷在海外出版畫冊文著,并巧妙寄給他們“生活補貼”的商海“義俠”,后被季羨林教授稱為“奇人”,“可以入奇人傳的”。周穎南在轟動新、馬的綁架案中,被縛為“肉票”的8天9夜里,以德報怨感化綁匪,在法庭上出示半張鈔票作為綁匪心中尚有善根的證明,挽救了綁匪的五條人命。周穎南在中國現代文學館享有“周穎南文庫”,是海外最早建立文庫的華人作家(海外僅有3位)。周穎南義捐巨資,是修復涿鹿黃帝城的海外第一位發起人,為黃帝祠奠基典禮鏟了第一鍬土……古人說:“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周穎南以商道為手段,以學道為目的,懷著對中華文化的尊重和愛護,將經商之利用于搶救祖國珍貴的文化遺產,堪稱高明和具有遠見。他的“新加坡文化大使”的形象,在海內外文化界早已傳為佳話。
本文記述的,則是周穎南父子在獅城興創餐飲業,后在同穎南菜任世界中國烹飪聯合會副會長之際,被新加坡政府一位領導人贈以字畫:“執餐飲業牛耳”的業績。
周穎南的先世并沒有顯赫的門第,親友中也缺乏特殊的奧援。他從一個小學教師到工廠會計、報社記者,一直到大公司的集團主席,完全是一步一個腳印地從自己的艱苦實踐中走過來的。
去年秋季,我收到周穎南寄來的新版《品味》雜志,這是他的同樂飲食業集團定期出版的如畫報般印刷精美的彩色餐飲刊物。從中得知,目前,他的麾下已擴展到20余座高級酒家(包括印尼和北京的企業)。在順應香港1997年回歸后,新加坡掀起的中國熱的潮流中,又將湖南毛家菜引進新加坡。當時他附我的信中說:“毛家餐廳的分號還將在英倫霧都開張。”從《品味》刊物的圖文介紹看,毛家餐廳的墻壁上掛著紅色娘子軍的劇照,樓面小姐頭戴紅軍帽,臂配紅袖章,上書“為人民服務”(當然用上等衣料制裝),一身現代娘子軍扮相。餐廳里飄蕩著“紅太陽”樂曲,由中國和意大利作曲家合作改編,并融入搖滾旋律,還可以蹦迪,也可以出VCD副產品——這都是周家萌的創意。
父親前赴問路,以業奠基,兒子繼往開來,大顯身手。周氏父子的跨國餐飲業集團,在新加坡是堪稱“大哥大”的。1991年,我應周穎南之邀,到他的同樂餐飲業集團屬下的芳園酒家主理滿漢全席時,這個集團才有7、8家酒家,只過了10幾年,竟發展到如此規模。周氏父子的經營魄力和從商道板令人嘆服。
周穎南祖籍福建仙游。仙游人杰地靈,自古有“科甲之盛冠八閩”之謂,在民間流傳著“家貧不讀書”的格言,讀書在當地蔚然成風。周穎南的父親周子溪是荷屬東印度群島(今印尼)的歸國華僑,后在家鄉創辦振文學校。在父親的啟蒙和薰陶下,周穎南發奮讀書,為他后來的文化成就打下了根基。師范畢業后,周穎南到印尼泗水一家工廠打工。那時,稱得上有形資產的僅是一輛上下班騎用的半舊自行車,不久還被人偷走了。上世紀50年代初,他到雅加達~家汽車零件廠當會計,晚上在夜校當教師。多年的勤奮和節儉,使他的生活有了改善。50年代中期,他涉足商界,先后與朋友開辦了同豐貿易公司、慧星收音機裝配廠和梭羅銀行等。而且,還當過印尼《火炬報》的記者,采訪過周恩來總理。70年代,他攜全家到新加坡定居。后又創辦了海洋針織、海洋染整、海洋發展、海洋豐利安全貿易等多家公司,出任董事會主席。當時,為了排解思鄉情懷,營造一個海外同鄉交誼和文娛的雅聚場所,他又順便開了一家“望北樓”的餐廳。由于經營閩湘風味,又有家鄉式裝潢氣氛,生意竟異常火爆。這真是“無意插柳柳成蔭”。善于捕捉商機的周穎南,從此便樹立了發展餐飲業的志向。不久,又開辦了“湘園酒樓”。那時,從美國工商管理學院畢業的周家萌從一家跨國公司實習兩年后,擔當周穎南的有力助手。從此,父子倆拼力開拓,一口氣又連開了10家大酒家:同樂魚翅酒家、芳園酒家、樓外樓酒家、百樂吉祥酒家、金玉滿堂酒家、靈芝素食館、吉寶酒家、老北京食堂;在印尼開了貴賓樓酒家、明圓海鮮酒家。開一家火一家,真是神了!年營業額高達5千萬新圓(折合人民幣3億元)。
勝利者是儒商。周穎南身心內沉積的文化特質在他經營餐飲業時便得到充分的揮發,這是他獲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他的酒樓,座座都是鄉情依依的中華美食鄉。那鄉情無所不及:港粵湘閩的葷素珍饈、景德鎮的青花彩瓷、錦邈典雅的江浙絲竹、蒼勁或清逸的國畫書法……這里,他的書畫收藏家和文物鑒賞家的功能派到用場。可他還感不足,餐前酒后,再為賓客奉獻一杯香片、壽眉、普洱、水仙或杭菊,說“功夫茶”最令人回味無窮……周穎南就是這樣釀著他的鄉情,補償他人也補償自己,為海外的炎黃子孫鑿開了一扇舉頭望月的窗。坐倚窗前,即便在微醺中猛然憶起故園的野蔬,漂泊的心便有了著落。周穎南在海外餐飲業的立論是:嘗故園美食,品鄉情回味,展中華文化。正因如此,他早已被中華飲食文化這壇陳年老釀醉透了靈魂,他常年乘機飛掠太平洋兩岸“歸去來兮”,邀請大陸各個幫派的名廚演示團來獅城獻藝:中國孔府喜宴、紅樓宴、上海福壽宴、滿漢全席精華宴、京都宮廷宴、江南宴、巴蜀宴……接踵登場,在獅城餐飲市場上掀起一股一股的馨潮香浪。與此同時,他還邀請北京釣魚臺國賓館、人民大會堂、北京飯店、上海國賓館、沈陽玫瑰大酒店和香港、中國臺灣的名廚,舉辦了四屆“中華美食世紀之宴”。用周穎南的話說,這是讓“各國人士都有機會一嘗中國菜為榮”。此舉一石三鳥:促進了中、新兩國飲食文化交流,又為他的酒店增強了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周穎南的膽識和精明,由此可見一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