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１９６８和“湯司令”

1968年，我參加一個地下包工隊去陜西打工。那時不叫打工，叫“挖野齋”。天沒亮，我便悄悄上路了。走出小巷時回首見母親倚門而立，頻頻向我揮手。我差點掉下眼淚。那年我18歲。

從四川自貢市乘火車到陜西，下火車到陽平關，步行了30多里路，才到達施工地點。活兒是為陽(平關)漢(中)鐵路修便道，我的“班頭兒”就是湯司令。

湯司令是1963年下鄉到筠連縣山區的老知青，不是紅衛兵司令，也沒參加過武斗，大家之所以叫他湯司令，是因為他的長相同電影《地道戰》里偽軍湯司令那張馬臉相似。

修便道，自然離不了開山放炮。一次放炮后，我用鋼釬去撬石頭。一撬，石頭一滾，我站的那塊大石頭帶著我也跟著滑了下去。下邊就是不見底的深谷，我腦袋“嗡”的一聲，渾身汗毛直豎。幸好，石塊滑了一段，被一堆亂石卡住了。上面的人嚇呆了，直愣愣望著我，好久都沒人敢動一動。我卡在那里上下動不了。

秦嶺深處，山風使勁刮著，我的四肢一會兒就凍僵了，周圍不時有松動的亂石滾下去。我當時就想，如果我死在這里，大家都不知道我的真實姓名呢。這時，湯司令毫不猶豫地抓過一根粗繩，一頭系在自己腰上，一頭拴在一棵樹上，然后抓住繩子，小心翼翼地往下滑。最后大家一齊幫忙，才把我拉了上來。

湯司令扶著我靠土坎坐下，脫下棉衣蓋在我身上。忽然，他抓住旁邊的“張蠻婆”當胸就是一拳，朝他吼道：“張蠻婆，瞎了你的雙眼!你在學生哥旁邊，為啥不照看著他點?”然后轉過身，對全班人叫道：“人家趴在那里半天，你們還都憨癡癡立著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