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從文本解讀的角度,對《道士塔》作的教學設計。
一問王道士:
因為你的“錯步上前”,給中華文化造成怎樣的悲劇?
二問余秋雨:
你攔得下斯坦因們劫掠敦煌文物的車隊嗎?
三問我自己:
“我好恨”,那么,作為我們自己,我最恨什么?
導題
西出陽關,浩瀚無垠的塔克拉瑪干沙漠東沿,河西走廊的最西端,有一個神秘的地方,對,它就是敦煌!
敦煌,中國古代中原進入西域的門戶,千年絲路的必經之地,它親歷了十個朝代的繁榮與衰落。敦煌的莫高窟,是我國最著名的佛教石窟,有一千多年的歷史,窟內墻上和窟頂的壁畫,窟里的佛像和佛經,是中華文化藝術的燦爛瑰寶。
上個世紀初,由于歷史的疏忽、當局的腐敗,莫高窟輝煌燦爛的文化遺產慘遭劫掠,文物散失他國……
余秋雨的《道士塔》,就是這樣一個浩劫的全寫真!
我們讀過了《道士塔》,那么,我們就一起隨了余秋雨先生的筆觸,回溯百年前,那個發生在敦煌的“巨大的民族悲劇”。我們真正不忍回眸百年前的敦煌,余秋雨先生借一個年輕詩人寫道:“那天傍晚,當冒險家斯坦因裝滿箱子的一隊牛車正要啟程,他回頭看了一眼西天凄艷的晚霞,那里,一個古老民族的傷口在滴血。”
一
讓“古老民族的傷口在滴血”的始作俑者是誰?
對!王圓箓!
就是這個王圓箓!他給中華文化造成了怎樣的悲劇呢?
有誰能來說說這個王圓箓?
1.“他是敦煌石窟的罪人。”——對王道士的蓋棺論定,“歷史已有記載”。
2.“我見過他的照片,穿著土布棉衣,目光呆滯,畏畏縮縮,是那個時代到處可以遇見的一個中國平民。他原是湖北麻城的農民,逃荒到甘肅,做了道士。幾經轉折,不幸由他當了莫高窟的家,把持著中國古代最燦爛的文化。”——余秋雨在談論王道士的時候,往往是在一個“平臺”上將事物的雙方“兩極”化:“平民”、“農民”、“道士”,卻“當了莫高窟的家,把持著中國古代最燦爛的文化”。前者是低俗,后者是崇高。“兩極”化的結果,是將事物分別夸飾到極致,以凸顯其荒唐。
3.“他太卑微,太渺小、太愚昧,最大的傾泄也只是對牛彈琴,換得一個漠然的表情。讓他這具無知的軀體全然肩起這筆文化重債,連我們也會覺得無聊。”——最無知的軀體卻要肩起最大的文化重債,同樣是“兩極”化。
4.“王道士只是這出悲劇中錯步上前的小丑。”——表示限定某種情況或范圍的“只是”,即僅僅是,道出了王道士“錯步”必然中的偶然,因為沒有王道士,還會有張道士、李道士的!“錯步上前”,踩錯步點竄上前臺,豈非“鬼使神差”?——王圓箓是道士,卻當了敦煌這千年“佛教圣地”的家,此一“錯步”;一個“那個時代到處可以遇見的一個中國平民”,卻“把持著中國古代最燦爛的文化”,此二錯步;對外文化交流(尤其是國寶級的文物交流),本該由官府來經營,卻由于當局的昏聵,鬧到王道士去播弄,此三“錯步”;“無知的軀體”,卻要“全然肩起這筆文化重債”,此四錯步……
他給中華文化造成了怎樣的悲劇呢?
刷白洞壁——毀損文明
1.道士與佛教圣地
——余秋雨說:“真不知道一個堂堂佛教圣地,怎么會讓一個道士來看管。”堂堂,陣容整齊,勢力強大;圣地,人們所尊崇的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地方。“堂堂佛教圣地”與“一個道士”,拉開巨大落差的兩極。中國宗教,“和尚”駐錫地——寺廟;“道士”修煉場——道觀(或山林)。作為千年佛教圣地的敦煌,其“掌門人”卻是一個畏畏縮縮的道士,無論如何是說不通的!從宗教的角度、從文化的角度來審視,都是歷史最大的誤會。
2.老農(自家宅院)與敦煌文物(洞窟)
——當敦煌、當洞窟成了王圓箓的自家的宅院的時候(經營自家宅院的得意忘形與率性而為),他不是在做著自己的事情?與“旁人”何干?——果真如此?
“老農”與“敦煌”,巨大的落差,與“一個道士”同“堂堂佛教圣地”一樣,也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極”,卻居然在王道士身上得到融合。他把敦煌當成了自家的庭院:“王道士每天起得很早,喜歡到洞窟里轉轉,就像一個老農,看看他的庭院”,“農民做事就講究個認真”,“擦了一把汗憨厚地一笑”,“達觀地放下了掃把”——好一副典型的農民做派。
這就是王道士的“憨厚”、“達觀”:
“憨厚”,樸實厚道。這里,王道士就像老農對待自己莊稼地里的活路一樣,盡力盡責、誠心誠意。他似乎是沒有一絲“雜念”地在做著他自己的這份“工作”。這便帶有了某種喜劇(骨子里卻是悲劇)的色彩!
“達觀”,什么事都想得開,不為不如意的事情煩惱。石灰的價格、手頭的拮據等,不容許王道士做更多的安排。他想得開,因為是自己的事情,他只能點到為止。他認為,即令刷白這幾個洞窟,也算是“盡心焉爾矣了”,其他的洞窟,以后再說吧。
3.余秋雨與王道士
所以,余秋雨只能說:
“今天我走進這幾個洞窟,面對慘白的墻壁、慘白的怪像,腦中也是一片慘白。……我甚至想向他跪下,低聲求他:‘請等一等,等一等……’但是等什么呢?我腦中依然慘白。”——“慘白”,常常拿來說景色暗淡、或面容蒼白等,這里是說將藝術、將文化、將文明化為了烏有!一個“慘”字,還不僅僅只是形容洞窟“白”得暗淡,更是其情其景的“慘”不忍睹。極言其破壞程度之深、毀損程度之嚴重!以至于使“我腦中依然一片慘白”。腦中“慘白”,是洞窟“慘白”的必然“留痕”,一方面,現實的場景在腦中留下了“慘白”的影像,一方面,則是內心的創痛,哀傷到“無物”(“慘白”),同時也是對王圓箓的無可奈何,這個毀損了敦煌文明的王圓箓,他本就是一個“慘白”的小人、一個“慘白”的沒有靈魂的軀殼。所以被毀損的洞窟、連同毀損洞窟的王圓箓,留給我們的就只有“慘白”。
出賣文物——摧殘文明
“道士要的只是一筆最輕松的小買賣。就像用兩枚針換一只雞,一顆紐扣換一籃青菜”——把出賣文物當作“最輕松的小買賣”,將敦煌文物等同于“一只雞”、“一籃青菜”。
“這里不用任何外交辭令,只需要幾句現編的童話”——凸顯王道士的愚昧、昏聵,如朦朦然的孩童易被欺騙!
“沒有走向省城,因為老爺說過,沒有運費。好吧,那就運到倫敦,運到巴黎,運到彼得堡,運到東京”——一面是“沒有運費”運到省城;一面卻是劫掠者越洋運往世界各地、文物盜賊們的京城!
“他依依惜別,感謝司大人、貝大人的‘布施’。車隊已經駛遠,他還站在路口。沙漠上,兩道深深的車轍”——“賤賣”了文物,還感謝強盜的“布施”!留下來的是恥辱的“兩道深深的車轍”(實際是古老民族滴血的傷口)!
敦煌文物被劫掠年代備忘:
1900年5月26日……
1905年10月……
1907年5月……
1908年7月……
1911年10月……
1914年……
……
1900年,藏經洞文物被發現的時候,北方正鬧著義和團,北京則打進了八國聯軍;1911年10月,“日本人吉川小一郎和橘瑞超用難以想像的低價換取了三百多卷寫本和兩尊唐塑”的時候,王道士的家鄉,湖北,正爆發推翻帝制的“辛亥革命”。余秋雨說,敦煌文物被瘋狂劫掠,“其時已是二十世紀初年,歐美的藝術家正在醞釀著新世紀的突破……而敦煌藝術,正在王道士手上”。
二
“在王道士手上”的敦煌文物就是這樣的被劫掠走了,“這是一個巨大的民族悲劇”!而當斯坦因們劫掠敦煌文物的車隊碾過古老民族滴血的傷口,又一步步向我們碾過來的時候:
余秋雨先生攔得下斯坦因們的車隊嗎?
余秋雨先生說:“他們都是富有實干精神的學者,在學術上,我可以佩服他們。”——“富有實干精神的學者”?是的,“愿意吃苦,愿意冒著葬身沙漠的危險,甚至作好了被打、被殺的準備”,是“實干精神”;他們還拿出了“他們的學術報告和探險報告”,是“實干精神”。但是,他們的所謂“實干精神”,最終只是“盜賊的行為”!而斯坦因們的所謂“學術”?實際是打著學術旗號進行的瘋狂的文化劫掠!我們可以說余秋雨是在反諷,我們也可以說余秋雨的確是在“可以佩服”,但斯坦因們的“學術”,始終改不了他們文化強盜實施瘋狂的文化劫掠的事實!
“他們會說,你們無力研究;那么好,先找一個地方,坐下來,比比學問高低。”——余秋雨先生,斯坦因們真是可以坐下來“比比學問高低”的學者?學問高,就可以留下這筆文化遺產?憑“學問”,就攔得下斯坦因們的車隊?余秋雨在自恃高學問嗎?中國古話,“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你所面對的外來的“洋盜賊”。
“偌大的中國,竟存不下幾卷經文?比之于被官員大量糟踐的情景,我有時甚至想狠心說一句:寧肯存放在倫敦博物館里!”——倫敦博物館,那是怎樣的一個屈辱的存放地?試問,為什么偌大的中國,竟存不下幾卷經文?這是痛心疾首的“違心話”!官員糟踐,文物就徹底毀損了,而“放在倫敦博物館里”,畢竟還“物質不滅”啊!指斥當局(官員)的腐朽、昏聵。
不止是余秋雨在恨。敦煌研究院的專家們比他恨得還狠。他們又恨什么呢?
這是一個回環的話題,“敦煌研究院的專家們,比我恨得還狠”,他們恨什么?一恨,中國的敦煌專家,研究我們自己的敦煌,卻要向外國“買來”敦煌文獻的膠卷;二恨,“一個過去的說法”,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卻在國外;三恨,王道士,就是他出賣了敦煌的寶貴的文物(這才有了上面兩恨的發生)……
三
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面對我們的輝耀著民族智慧之光的璀璨文物被毀損、被劫掠,我們都會從心底發出一聲“我好恨”!
敦煌文物就是這樣的被毀損、被劫掠了,“這是一個巨大的民族悲劇”!而當斯坦因們劫掠敦煌文物的車隊碾過古老民族滴血的傷口,又一步步向我們碾過來的時候,那么,作為我們自己,我最恨的又是什么?
一恨王道士——王道士雖然渺小、愚昧,但他畢竟是敦煌文物被糟踐的始作俑者!
恨他的愚昧、恨他的渺小、恨他的“錯步上前”、恨“他不幸當了莫高窟的家,把持著中國古代最燦爛的文化”……
二恨當政者——“沒有任何關卡,沒有任何手續,外國人直接走到了那個洞窟跟前”。這些歐美的學者、漢學家、考古家、冒險家們,可是變賣掉自己的全部財產,做好了吃苦、葬身沙漠,甚至被打、被殺的準備的。而當政者是干什么吃的?煌煌中華文明的精華、中國古代最燦爛的文化,就管在“掛王道士的褲腰帶”的鑰匙上!那一任一任、一個一個的官僚,就只是在官場上,把敦煌的文物“送來送去”!
“當政者”,他們在干什么?——沒有關卡、沒有手續、沒有保護文物的官邸、沒有博物館長、沒有看守和門衛,一連五個“沒有”,極言其腐敗與腐朽,昏庸與無能。而所有“沒有”中對應著的“有”,則全都是“當政者”的職守,全都是“當政者”的最起碼的職責。可是,他們卻全都是“沒有”!那么,有什么呢?只有一個“錯步上前”的“骯臟的土道士”王圓箓!
更何況,“當政者”同時又是敦煌文物的“內賊”。
三恨劫掠者——是他們踐踏著中華文明,甚至是世界文明!
斯坦因們的謊言:
“自己十分崇拜唐僧,這次是倒溯著唐僧的腳印,從印度到中國取經來了”
“從這么一個蠢人手中搶救出這筆遺產,是多么重要。他們不斷暗示,是他們的長途跋涉,使敦煌文獻從黑暗走向光明”
——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理論,這更是強盜的理論。試想,唐僧取經,是這般巧取豪奪的嗎?是這般公然入室為盜賊的嗎?是這般鮮廉寡恥、搶了別人的東西,還說是在幫助別人的嗎?
四恨我自己——我早生一個世紀,我果真就能劍對劍、戰馬對戰馬,跟斯坦因們“決勝負于城下”?早生一個世紀的,不是有“那個時代到處可以遇見的一個中國平民”王圓箓、不是有“稍稍掂出了事情分量”的文官縣長、不是有“懂得洞窟價值”的金石學家葉昌熾、不是更有革命與被革命的革命黨與滿清的皇上、不是有大清帝國和中華民國?我即令是早生一個世紀,我,又能怎樣?我真正能阻止強盜們的張狂?
何況,今天我們還要警惕“王圓箓”的借尸還魂(雖然“王圓箓”生存的土壤發生了根本變化)?當下時有發生的哄搶文物、盜賣文物就不說了。近日,一篇名為《顧正紅烈士紀念碑被開發商夷為廢墟》的帖子被多個論壇相繼轉載。發帖人稱,位于(上海)原棉紡二廠舊址內的顧正紅烈士紀念碑已被開發商拆掉,“緬懷烈士的去處成了廢墟”。1925年,“五卅”反帝愛國運動燃遍上海,席卷全中國。而共產黨員顧正紅的壯烈犧牲,正是五卅運動的導火線。這里,我們該怎樣看待“顧正紅烈士紀念碑”、“開發商”和“廢墟”?這當中可有“王圓箓”等等的影子?
敦煌的劫難過去了,這是中華文明史上最恥辱的一筆。敦煌的屈辱,不會如雨打風吹過、不會如云散風清、雁過也。它會深深地烙在每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的心上,警醒著每一個中國人!
是的,回顧百年前的敦煌,我們恨王道士,我們恨當局者,我們更恨那些萬劫不復的劫掠者。如果恨能夠挽回那失去的一切,我們會永遠地深深地恨下去!
走過百年風雨,我們明白,只有恨,不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道理是,愚昧就沒有尊嚴、落后就要挨打!
今天,走過余秋雨《道士塔》所訴說的屈辱,敦煌的歷史翻到嶄新的一頁!我們可以昭示世界的是:敦煌是輝煌的中華民族的光焰!敦煌是璀璨的人類智慧的榮光!敦煌在中國,敦煌學也在中國!
[作者通聯:湖北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