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課堂教學主要不是“分析”——讓學生充分地、深刻地、一致地理解課文的思想內容,而首先是“喚醒”,即“喚醒”學生對言語文字的敏銳感覺,形成“感”的積淀,進而形成語文能力。
黑格爾指出:“敏感一方面涉及存在的直接的外面方面,另一方面也在涉及存在的內在本質。充滿敏感的關照并不很把這兩方面分別開來,而是把對立的方面包括在一個方面里,在感性直接觀照里同時了解到本質和概念。”①也就是說,敏感具有“在感性直接觀照里同時了解到本質和概念”的特點。那么,可以說對言語文字有敏感,就能使人通過對言語文字的感性直接觀照,了解或感悟到某些本質的東西。
在物質文明快速發展的今天,學生對言語文字的感覺,本來就在網絡、電視、快餐文學、時尚潮流的不斷電擊之下,變得越來越遲鈍,而鋪天蓋地的“分析”,更是加劇了這種遲鈍。甚至有的老師認為是對學生的言語興趣的無情摧殘和扼殺。連興趣都被摧殘和扼殺掉了,更何談會對言語文字產生新鮮感與敏銳感了。馬克思說:“任何一個對象對我的意義都以我的感覺所及的程度為限”②,對言語文字沒有敏銳感覺,言語文字就成了對“我”沒有任何意義的符號,“我”又怎能從言語作品中獲得豐富、深刻、細膩的獨特體驗?又怎能寫出富有獨特個性的文章?
筆者試以講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個夢想》為例,談一下自己的感受。我先讓學生通讀一遍課文,回答一個問題:“馬丁·路德·金的夢想是什么?”讀完之后,同學們都能回答出是“渴望平等和自由的到來”。我接著說:“文章的這個意思并不難讀出,除此之外,你們在讀課文時,還感受到了什么?”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鴉雀無聲,一會兒有幾個小聲嘀咕著:“沒感受到什么。”我說:“再讀一遍,注意語言。”之后,有幾個學生說用了排比的修辭手法,就再也沒聲音了。這時,我對他們談了我第一遍讀這篇文章的感受:“我本以為這篇政治性質的演講讀起來會很枯燥,也不好講,但一開始讀,第一段中的‘猶如燈塔的光芒’、‘猶如歡樂的黎明,結束了束縛黑人的漫漫長夜’,第二段中的‘種族隔離的鐐銬和種族歧視的枷鎖’、‘物質充裕的海洋中一個窮困的孤島’,就吸引住了我,再到后來的‘種族不平等的流沙’、‘兄弟情誼的磐石’、‘自由和平等的爽朗秋天’、‘抱著敵對和仇恨之杯痛飲’等等,讓我有一種新鮮感覺。我感到這些用詞不僅生動、形象,而且新奇,令人耳目一新。你們再讀一讀,找一找這些地方,體會一下。”同學們又翻開書讀起來,有的說:“真的是這樣!”有的說:“感覺這些用詞真好!”我說:“把這些地方畫出來。”同學們讀完之后,我接著說:“語言是內容的載體,我們讀文章首先接觸到的是語言,所以我們要關注語言,關注語言的表達,學習這樣新奇的語言表達。”接著我又舉了一個2006年高考作文的例句“黎明咬破夜的唇,將那抹血跡留于天際”,同學們也都覺得對“天亮了”的表達很新鮮。我接著說:“同學們再朗讀課文,體會語言表達的妙處。”朗朗的讀書聲響起——我覺得,這堂課通過我的點撥,“喚醒”了學生們對言語文字的敏感意識,使他們開始去關注語言,關注語言的表達,引起了他們的讀書興趣。
我認為,正是對言語文字的敏銳感、新鮮感,才為我們打開了通向言語殿堂的大門,再通過大量的閱讀實踐去增強這種感受力,形成積淀,進而提高語文素養,有較強的對言語文字的敏感。如果沒有或缺乏這種對言語文字的敏銳的感覺,讀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正如“對于沒有音樂感的耳朵來說,最美的音樂也毫無意義”,我們可以同樣說,對于言語文字缺乏敏銳感覺的心靈,再好的文章對他也是沒用的。課堂教學就應該首先去“刺激”學生已鈍化了的對言語文字的感覺神經,喚醒他們對言語文字的敏銳感覺。這種“喚醒”,不一定是非要老師多講。1972年葉老在給江一多的信里說:“一篇文章,學生也能粗略地看懂,可是深奧些的地方,隱藏在字面后的意義,他們就未必能夠領會。老師必須在這些地方給學生指點一下,只要三言兩語,不要羅里羅唆,能使他們開竅就行。”是的,“開竅”就行,“竅”開了,剩下的讀書就是學生的事了。這種教師的“三言兩語”,就起到了“喚醒”的作用,這樣的課堂教學,才起到了“推進器”的作用,才實現了自己的真正價值。
語文能力的獲得靠的是“習得”而非“學得”,“習得”的基本規律其線性過程可表示為:感悟—積淀—升華。③漢語學習的特殊之處主要不是“知”的積累,而是“感”的積淀。課堂教學就應該首先“喚醒”學生對言語文字的敏銳感覺,形成自己的體驗與積淀,進而使之升華,形成自己的語文能力。
注釋:
①黑格爾《美學》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年版,第163頁。
②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劉丕坤譯,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79頁。
③吳言明《語文習得規律與可持續發展策略》,《語文學習》1998年第11期。
[作者通聯:山東濱州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