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褒禪山記)和《石鐘山記》兩篇文章出自北宋時期的兩大文豪之手。王安石和蘇東坡都是文章魁首,他們二人同時并列在“唐宋八大家”之內,他們在當時留下的這兩篇不朽杰作是我國古代文化遺產中兩顆閃亮的明珠。
兩文都是游記,但卻與一般的游記不同。《游褒禪山記》雖寫了游褒禪山前后兩洞(主要是后洞)的經過,卻引發了作者大段的議論,本文記游和議論幾乎各占一半的篇幅。《石鐘山記》也寫了游石鐘山的經歷,但卻又像一篇考察記,作者是在送長子蘇邁赴任途中游覽并且考察石鐘山的,他在考察中探究了石鐘山得名的原因。
兩篇文章寫的地點不同,景物有別,但在兩位大家的議論中都說到了要實事求是的科學探究的問題。
王安石在《游褒禪山記》中強調的主要觀點是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堅強的意志和足夠的力量,并輔以一定的物質條件。除此之外,作者還以第四段的議論來回應第一段中關于褒禪山的另一個名字“華山”的“華”字的讀音問題。作者認為褒禪山的本名應為“花山”,這從那塊仆碑上殘留的文字可以識別出來。但又為什么叫做“花山”呢?作者說這是“古書之不存”,和“后世之謬其傳而莫能名之也”,且字音又弄錯了的緣故,
因“華”是最早的字,“花”是后起的字,古代的“華”既可讀成陽平聲,又可讀成陰平聲。其義項也有“華麗”的“華”和“花朵”的“花”二義。如“春華秋實”中的“華”就應讀作“花”,因古無“花”字。“春華秋實”就是春天開花,秋天結果的意思。只是在流傳的過程中,人們把讀音和流傳的文字弄錯了,就讀成了“華山”,其實應該讀成“花山”才對。由此作者提出了“此所以學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的論斷。這可以看出作者在對待學問、文字上的探究要“深思而慎取”的實事求是的嚴謹的治學態度。
而蘇東坡在《石鐘山記》里則強調的是不輕信古人的說法,有疑必察的精神和強調實踐、反對主觀臆斷的態度。這和王安石的“深思而慎取”的態度以及嚴謹的治學精神則如出一轍,都是一種唯物主義的實事求是的嚴謹的治學態度和科學探究精神。在《石鐘山記》中,蘇東坡對古人的兩則舊說表示懷疑,一定要親自考察,以弄清石鐘山得名的真正原因。這兩則舊說:其一是北魏杰出的地理學家酈道元的關于石鐘山得名原因的說法,酈道元認為石鐘山“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聲如洪鐘”,可是這種說法卻“人常疑之”。即人們大多不相信這種說法,理由是“把鐘磬置水中,雖大風浪不能鳴也,而況石乎”。
其二是唐代李渤的關于石鐘山得名的原因的說法,“得雙石于潭上,扣而聆之,南聲函胡,北音清越,桴止響騰,余韻徐歇”,李渤的這種說法,“余尤疑之”,因為“石之鏗然有聲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獨以鐘名,何哉”?可見蘇軾對李渤的靠敲擊石頭發聲而得名的這種說法表示懷疑。
對以上兩種說法,作者并不盲從,而是要親自實地考察一番。
考察的結果是“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深淺,微波入焉,涵淡澎湃而為此也……有大石當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竅,與風水相吞吐,有窾坎鏜鞳之聲,與向之噌吰者相應,如樂作焉”。這段話是說石鐘山的得名是因為江邊石頭多裂縫,多孔穴,江風鼓動著波浪,沖擊著這些裂縫和孔穴因而發出一種拍打物體的似鐘鼓一樣的聲音。作者經實地考察后“笑李渤之陋也”,完全否定了李渤的說法。對酈道元的說法則表示贊同,可是酈道元卻“言之不詳”,說得太簡單了。至于那些士大夫們,則不肯像我一樣在夜晚乘坐小船親自到絕壁下來考察一番,當然就不知道石鐘山得名的真正原因了。而那些“漁工水師雖知而不能言”,因而“此世之不傳也”,那種“以斧斤考擊而求之”的人卻是太淺薄了。
這里蘇軾是從石鐘山發聲的方面來說的,也顯得片面。實際上,石鐘山的得名,除了聲音方面的原因外,還有“形”的方面的原因。如《春在堂隨筆》第7卷第17條中說:“蓋全山皆空,如鐘覆地,故以鐘名。上鐘山亦中空,此兩山皆當以形論,不當以聲論”。這說明石鐘山的得名還全在于“形“的因素。遺憾的是蘇東坡是在六月江水上漲之時去考察的,沒有進入洞內,體會不到“全山皆空,如鐘覆地,故以鐘名”的實際情形,因而未能看出山形來。
盡管如此,也不能苛責蘇東坡。我們只能去體會作者的“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的精辟論斷,即實事求是的嚴謹的治學態度和科學的探究精神,領略其精髓就可以了。
綜上所述,《游褒禪山記》和《石鐘山記》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還不在于欣賞到文中描寫的美好景物,文章中優美的精詞妙語、名言警句,罕見的典故,還在于兩位散文大家、思想家留給我們的“深思而慎取”和反對憑主觀“臆斷其有無”的實事求是的嚴謹的治學態度和科學探索精神。
[作者通聯:四川筠連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