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理充沒有完全醒過來。他不知道塌方已將自己埋在土里,以為憋悶難受是在做著惡夢。
他胸口悶脹,呼吸艱難,脈搏有一下沒一下的,整個下身被冷冰冰的東西緊緊裹住,全身軟綿綿的沒一點力氣。他開始像往常一樣用氣功調理心速和脈動:氣沉丹田,開始意守,全身放松,頭、肩、腰放松,提肛、收小腹、拔頸椎,舌尖輕頂上腭、似笑非笑,兩眼平視前方,松肩、墜肘、松腕、松指、調息,一斗燈火自會陰穴上督脈至命門、玉枕、百會,順任脈而下——他想,打通任、督二脈全身就有力氣了,夢也就醒了。他在省城打工那陣跟和尚練了兩年氣功,學到了對付惡夢的辦法。他的小腿被新襪子箍得長了血管瘤弄得血壓升高,那段時間,夢見被閻王壓住了胸口,就這樣不急也不罷休,調息運氣,一會兒翻身將閻王壓在了身下,跟著夢醒了,滿身大汗。
王理充想像著的體內的燈火放河燈一樣沿任、督二脈運行了三圈,惡夢仍如彌天大霧揮之不去。小釘錘的笑聲從黑漆漆的周圍漫了進來,像一片灰色的霧,沾濕清涼。擦臉亮一下過去了,看不清確切的意思,留下些微模糊的蠟黃的笑樣。王理充耳朵管用,看過的人不易記住,聽見過的聲音半年以后從電話里傳來,一兩句話就聽出是誰了。有時夢里的聲音更多,幾個樂隊的幾首歌,多聲部并行疊奏,彩色的部隊、奔馳的列車、飛瀉的河流、橫掃天空的雨幕,都涌動各自的節奏,競相奔流……
小釘錘笑聲里彌漫著滿心歡喜。
一塊石頭砸到鋼盔帽上,沉重一擊的重量經頭頂傳人頸項直插胸膛,打雷一樣轟鳴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