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紙放在一棵樹上,寫樹一樣的詩句。我看見我寫下的詩句在風中搖曳,我感到村莊的存在。并企圖進入。我像一只蜻蜓,在水面寫下我的心情。一陣風過,惟有空茫的倒影。
我所圍繞的樹一直沉默,它的不屑使我惱怒。我的體內只剩一點意志,像最后一粒火種。我在曠野找不到我的馬匹,它們從不曾在或遠逃。我孤單一人,和我的影子共訴滄桑。
我知道快要下雨了。烏云一朵朵盛開,天空成了黑色的花坊。我知道這場雨馬上就要來臨,盡管已下過三次大雨,河水已經泛濫。這雨無論如何要下到我的村莊,給我以致命的一擊。
一本書被扔在水里,字跡模糊,我無法讀懂。這條河流在書頁間進進出出,它也無法讀懂。無法讀懂,就將它撕碎。現在我看見一本殘缺的書——殘缺的樹葉,脈絡分明,是時間寫的詩行,我讀出了死亡。我的影子投進水里也殘殘缺缺,被魚兒閱讀,它們讀懂了什么卻從不向我言說。我的悲哀是沿著這條河流行走所不期而遇的一條蛇,它有著漆黑的眼睛和沉重的頭顱。
我看見我的麻雀飛上了天空,像一塊扔進天空的石子。一會兒,它落了下來。落在田疇上,撲通一響,像一塊石頭,一點都不輕盈。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只麻雀,我要學著接受這個事實。我望向樹梢的目光隨著麻雀的降落而降落。
無邊無際的莊稼生長在鄉村的心臟,它的心跳就是植物拔節的聲響。這人間最動聽的音樂,為何總被人忽視?在大街的人流中,感覺太陽的灼熱和汽車尾氣的辛辣,我淌下兩行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