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受建國后“十七年”輿論環境的影響,作家真切的個人感受與文學規范的威壓,形成了一種心態張力。心態張力的矛盾運動,使得一些作家常常陷入自我反省、批判之中。相比較而言,在糾正自我的“偏差”時,來自解放區的作家能較快地適應權力話語的要求,在創作上能一定程度地化解個人感受與文學規范要求之間的張力,把握時代的脈動。
關鍵詞:“十七年”; 輿論環境; 文學規范; 心態張力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建國后的作家陣容,主要來自兩個方面:解放區和國統區。來自解放區的作家有丁玲、艾青、周揚、歐陽山、劉白羽、趙樹理、柳青、周立波、孫犁、周而復、草萌、馬烽、西戎、康濯、碧野、孔厥、袁靜等;來自國統區的的作家有:郭沫若、茅盾、馮雪峰、胡風、路翎、張天翼、沙汀、艾蕪、舒群、羅烽、王統照、許地山、冰心、沈從文、蕭乾、廢名、駱賓基等;此外,還有一些是在解放區或革命隊伍中成長、解放后成名的作家,如:峻青、楊沫、梁斌、吳強、杜鵬程、曲波、李準、楊朔、浩然、陸柱國、徐光耀、谷峪、王蒙、瑪拉沁夫、茹志鵑、胡萬春等。
作家們帶著各自不同的人生經歷、社會文化背景走進新中國,開始全新的生命之旅。第一次文代會匯聚了全國各地作家代表,確立了來自解放區的作家在文壇的中心位置,它是一個富有象征意義的開端。臧克家回憶說:“1949年春天,我來到解放不久的北平。7月,第一次文代大會開幕。毛主席、周總理都親臨盛會。郭老(郭沫若)代表近千名代表向毛主席深深地、深深地九十度鞠躬。這一鞠躬,給我的印象深刻極了,使我想到二十多年來,郭老對竊國大盜蔣介石卑視之,唾罵之,與之堅決斗爭,生死不顧。今天,對人民的革命導師則一躬到地,畢恭畢敬。郭老的精神,郭老的人格昭昭然在萬眾之心。”①郭沫若在文代會上的姿態,極具代表性。對新時代的憧憬、對革命領袖的崇敬、對自我的否定與改造,是那一代作家的典型特征,也是媒體極力塑造的作家形象。
一
面對建國后“十七年”新的文學規范和輿論環境,作家的心態都經歷了一個調整與適應的過程。能否在個人感受與文學規范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切入點,將個人話語與民族國家主題有效地結合起來,成了每一個作家需要直面的問題。韋勒克在討論“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概念時曾指出:“在描寫與開出藥方、真實與訓誡之間存在著一種張力,這種張力不能在邏輯上加以解決”②。佛克馬則說得更明確:“在馬克思主義的美學中,一方面黨規定要從意識形態上去解釋現實,而另一方面,文學和藝術要求用藝術的觀點來看待生活,這兩者之間總是存在著一種緊張感。”③表現在“十七年”作家主體的精神世界中,真切的個人感受與文學規范的威壓,形成了一種心態張力。心態張力的矛盾運動,使得一些作家常常陷入自我反省、批判之中,尤其是來自解放區以外的作家。
歷史劇變給作家感受最深的東西,無疑是時代精神進行重大轉向。歷史語境的跨越,作家的心靈不得不負荷新、舊觀念的碰撞、沖擊。為了趕上時代前進的步伐,來自解放區以外的“老”作家們在不斷的自我反省、檢討中,希望卸掉因襲的重負,以獲得一種群體的歸屬感。從日常感受的領域到抽象意識的領域,一種負罪感潛入“老”作家的生命世界,促使他們在新時空坐標上確認自我的位置,尋找精神的歸依。例如老舍雖然博得“人民藝術家”的光榮稱號,可是他從未露出驕傲、自得之態,反而時常對人說:“我們得好好學習、改造思想啊,這可不能放松。”④老舍的態度是真誠的,他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調整以往的創作方向,適應新時代的要求。這其中也包含了作家在心態張力下的掙扎,靈魂的煎熬。在語境的轉換中,他對自己過去的作品進行了徹底否定:“現在,我幾乎不敢再看自己在解放前所發表過的作品,那些作品的內容多半是個人的一些小感觸,不痛不癢,可有可無。它們所反映的生活,乍看確是五花八門,細一看卻無關宏旨。”⑤從作家的社會地位來看,在“十七年”的歲月里,老舍得到了引人注目的榮譽、職務。他曾代表新中國出訪不少國家,也出席各種國際活動,他在文藝界多種領導機構中都有頭銜,如中國文聯副主席、北京市文聯主席等,又是全國人大代表、政協全國委員會常務委員、政務院文教委員、北京市政府委員……是備受尊重的名人。然而,耀眼的光環只是表面現象。老舍的秘書葛翠琳曾感嘆地說:“他的艱難路程和內心的苦悶卻少為人知。這里蘊含了悲劇的實質。”⑥老舍在創作方面苦苦地追求,他想寫出新時代里成功的作品來。他很努力地去表現工農兵,但這些畢竟不是老舍熟悉的方面,他在創作實踐上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到了1960年代初期,老舍動筆創作醞釀了數十年的自傳體小說《正紅旗下》,但因為有悖于柯慶施、張春橋提出的所謂“大寫十三年”的號召,寫了8萬多字又不得不擱筆⑦。
建國后老舍沒有寫出滿意的小說作品,但他還在苦苦追求,而茅盾、沙汀等作家在建國后的創作基本處于停滯狀態,沈從文更是放棄了創作,其中的意味是深長的。外在的規范要轉化成內在的創作沖動,是一個復雜的心理過程,它不僅跟創作態度有關,更與生命體驗有關。缺少生命激情和真切的社會人生體驗,作家的心靈往往會被外在的規范束縛。巴金在反思自己的創作時也說:“我雖然學習過一些文件,報刊上有不少關于文藝的文章,我也經常聽到有關文藝方針、政策的報告,但我還是一竅不通。我很想認真學習,改造自己,丟掉舊的,裝進新的,讓自己的機器盡快地開動起來,寫出一點東西。我怕開會,卻不敢不開會,但又動腦筋躲開一些會,結果常常是心不在焉地參加許多會,不斷地檢討或者準備檢討,白白地消耗了二、三十年的好時光。我越是用功,就越是寫不出作品,而且戴上了作家帽子就更缺乏寫作的時間。”⑧作家的自我期待與現實環境發生錯位,很難取得良好的創作效果。
當然,來自解放區以外的作家重新塑造自我的心愿也是十分強烈的,不少人推出新的作品,尋求新時代的認同。路翎在1949年7月新中國成立前夕,在整理完了他解放前最后一部短篇小說集《在鐵鏈中》以后,這樣寫道:“我的一些原來用作對舊社會斗爭的武器的東西,會慢慢失去了它們的作為武器的性能罷。到了陽光中,我身上的創疤就明顯地暴露出來了。對于過去我無所留戀,我希望在這偉大的時代中,我能夠更有力氣追隨毛澤東的光輝的旗幟而前進,不再像過去追隨得那么痛苦。”⑨盡管作家付出了努力,但他們的辛勤勞作與新的文學規范仍有一定的距離。在建國后的最初幾年中,路翎寫了一些作品,但也遭到了許多批評。這樣的處境,加劇了作家的心態緊張。
權力話語的擠壓,使得作家個人的思想空間、精神領地不斷遭到蠶食。在媒體持續的話語攻勢和輿論壓力下,作家們表現出一種從眾的心理狀態,主動放棄自己的“異端”思想,接受群體意見,在話語方式、價值判斷、行為實踐上表現出與群體中多數人一致。尤其是胡風案件、反右運動,給作家的精神傷害是非常嚴重的。盡管沒有被列為“右派”,巴金在回憶中說,“1957年下半年起我就給戴上了‘金箍兒’”,“我所認識的那些‘知識分子’都是這樣。從此我們就一直戰戰兢兢地過著日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有人念起緊箍咒來叫我們痛得打滾,但我確實相信念咒語的人不會白白放過我們。”權力話語的懲戒效應,內化為作家心理上經常性的壓力:“這以后我就有了一種恐懼,總疑心知識是罪惡,因為‘知識分子’已經成為不光彩的名稱了。我的思想感情越來越復雜,有時候我甚至無法了解自己。我越來越小心謹慎,人變得更加內向,不愿意讓別人看到真心。”⑩巴金對自我進行嚴厲解剖,揭示了非正常境況中人格扭曲、靈魂煉獄的痛苦過程,為我們探尋當年知識分子心靈的演變軌跡提供了樣本。在長時間的改造中,權力關系造就了一種作用于知識分子精神層面的警戒體系,這是一種“深入靈魂、思想、意志和欲求的懲罰”(11)。
二
相比較而言,來自解放區的作家,思想上的包袱要輕一些。這不是說來自解放區的作家、理論家,就無須改造自己了。他們的創作,也并非都是一帆風順的。碧野的長篇小說《我們的力量是無敵的》遭遇的命運,就是一個例子。1948年在石家莊參加華北文藝界大會之后,碧野去太原前線生活,寫了反映解放太原戰役的長篇小說《我們的力量是無敵的》,于1950年出版。這是描寫太原戰爭的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也是開國后出版的第一部長篇。作者抱著滿腔熱情歌頌人民解放軍,但是,這部作品出版后,立即就聽到了批評家的“難道生活是這樣的嗎?”、“歪曲解放軍!”的一片責問聲。1951年7月,《解放軍文藝》發表文章全面批判這部作品,認為作者把“黨的領導寫成可有可無的東西;把黨委、政治工作機關寫成似乎沒有存在的必要”,“所寫的人民解放軍幾乎是一個‘自由的王國’”。批評者斷言,“因為碧野的思想感情是小資產階級的,所以他雖然寫了工農兵,卻并不愛工農兵”。現在看來,當時的批評文章是一種簡單化的粗暴指責,但它所形成的輿論傾向,給作家心理上的壓力卻是巨大的。粗暴批評實質上是一種強加于人的心理暴力,它依托報刊形成強大的輿論場,迫使作家墨守成規、循規蹈矩。碧野感慨地說:“回顧當年,批評文章一出,全國文藝界為之震驚。從此,作家不能不小心謹慎。”因為長篇小說受到批判,碧野從1950年到1952年整整沉默了兩年,只字未寫,在鐵路工人當中深入生活。后來,丁玲把他調到中央文學研究所創作組,碧野根據那一段鐵路工人的生活在文研所創作組寫出了長篇小說《鋼鐵動脈》。“《鋼鐵動脈》這部長篇,盡管有幾年鐵路工人的生活基礎,但卻是懷著怕再被打棒子的心情寫出來的。創作思想受到束縛,余懼未消,四平八穩。”一直到了1955年初,碧野第一次進新疆在生產建設兵團生活,遼闊的邊疆,戰士的豪情,才又激發了他的創作熱情……從1955年到1960年,碧野兩次在新疆那幾年,寫了《在哈薩克牧場》、《遙遠的問候》、《邊疆風貌》等幾部散文集,《天山南北好地方》游記,以及長篇小說《陽光燦爛照天山》等,總共有一百萬字以上。創作數量上的豐收,仍不能消弭作家心態的張力。碧野說:“我在祖國邊疆深入生活和進行創作那幾年,雖然心情舒暢,干勁很大,但當我寫作反映邊疆生產部隊的長篇小說《陽光燦爛照天山》的時候,思想上還是有顧慮。《我們的力量是無敵的》棒傷猶在,你又在寫部隊!何況當時聽到一個傳達報告,說是‘部隊不允許寫缺點’。我怎敢再去冒犯呢?因此,我既是懷著無限敬意和愛戴來歌頌我們南征北戰后艱苦建設邊疆的英雄戰士,又是懷著一種對部隊‘贖罪’的心情來寫《陽光燦爛照天山》的。”(12)在批評話語和社會輿論的牽引下,作家的認識趨同,創造性和藝術個性逐步在整齊劃一中喪失,最終走向思維的模式化、固定化。
在創作實踐上,來自解放區的作家與新的文學規范仍然有一個調整與適應的過程。如陸地的短篇小說《葉紅》被認為是“小資產階級自我表現”,在東北第一次文代會上被圍剿三天,作者因而不能出席全國第一次文代會。1954年,陸地的小說《一對夫妻》因為寫貧雇農走自發道路離開本土投機經商,被批評是歪曲了現實,由廣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小說單行本因此而停售。不只是陸地,像丁玲、馮雪峰、趙樹理、秦兆陽、歐陽山等資深作家、批評家,也都在不同的場合檢討過自己的“問題”。僅以《文藝報》一年間的批評統計,從1950年5月到1951年4月,先后發表的批評與自我批評文章,就涉及到30幾位作家(作者)。如鄧友梅批評《說說唱唱》上發表的《金鎖》,趙樹理代表編輯部兩次檢討;企霞批評碧野的《我們的力量是無敵的》,等等。這里,文學規范顯現為一種強制性的力量,它凌駕于個體人格之上。作家在各種無形的“場”的沖擊下,主動地、低姿態地公開坦陳“錯誤”,并顯示愿意自我改造的決心。
總體而言,在糾正自我的“偏差”時,來自解放區的作家能較快地適應權力話語的要求,在心態上迅速順應時代的主潮,在創作上能一定程度地化解個人感受與文學規范要求之間的張力,把握時代的脈動。作家沉浸在新生活的喜悅之中,強烈的參與意識和巨大的認同感,促使其對現實進行充滿政治激情的書寫。介入現實,用主流價值觀審視生活,這是時代對作家提出的要求,能夠達到這一要求,往往可以創作出符合文學規范的作品。
不難理解,來自解放區的作家更能把握時代精神,分析客觀形勢,理解黨和政府的最新政策要求,并結合形勢任務進行創作。《上海的早晨》這部長篇小說便是周而復在深入領會黨的方針、政策的基礎上寫成的。上海解放后,在華東局書記和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兼上海市長陳毅領導下,周而復在中共中央華東局統戰部工作,并兼任中共上海市委統戰部工作。在統戰工作方面主要接觸的是民族資產階級和各民主黨派上海地方負責人以及各界愛國人士;為了調解勞資關系,周而復和工會、工人有過接觸,開展“五反運動”時,他作為“五反工作隊”的一個成員,曾經參加一個紡織廠“五反運動”的整個過程;以后還參加一部分工廠和商店等的“五反”工作;“五反”以后,上海進行民主改革,周而復也到一個廠里參加工作;開展過渡時期總路線的宣傳,實行國家資本主義時,周而復也參加了這方面的工作。對民族資產階級分子和資本主義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是在上海解放以后,黨就著手逐步進行的。周而復如是說:“表面上我離開文學界遠了,實際上我和文學創作更接近了。我雖然是統戰部的工作人員,但我也沒有忘記同時我也是一個作家。”“如果我不在統戰部工作幾年,我寫不出像《上海的早晨》這樣內容的長篇小說來。”(13)小說第一部寫成后,除送黨中央有關部門審閱并聽取意見外,曾分送給中共上海市委各位書記,市委常委會上正式討論,肯定此書,同意出版。《上海的早晨》(第一部)發表在《收獲》1958年第2期,同年10月作家出版社出版單行本。小說第二部由作家出版社1962年12月出版。小說出版后,周恩來、陳毅、李維漢和楊尚昆等領導人重視此書。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陳毅曾在外交部黨委會上推薦這部小說,說周而復寫的《上海的早晨》這部小說,反映毛主席對民族資產階級分子和資本主義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我們做外事工作的人也要看看,可以向外賓介紹這方面的經驗情況。1958年秋,周而復到北京,準備去拉丁美洲訪問,周恩來總理也關懷這部長篇小說,詢問全書的寫作計劃,鼓勵周而復早日寫出,對今后無產階級在一個國家奪得政權后如何處理民族資產階級和資本主義工商業有參考作用和影響(14)。領導人的重視,與《上海的早晨》涉及的現實敏感題材也有很大的關系。小說敘述的是一個與社會政治密切相關的重大主題,它基本上不容許有個人闡釋的空間,作家必須嚴格按照宣傳口徑反映社會歷史進程。在這個意義上說,創作是為了滿足方針政策演繹的需要,有關政策精神嚴格框定了小說文本生產和敘事形態。
至于在解放區或革命隊伍中成長、解放后成名的作家,他們對時代有著敏銳的感應,能夠以主流的價值觀來審視社會人生。基于對時代的樂觀主義態度,青年作家能更自覺地調整自己的心態,將個人的奮斗與階級群體的目標前途結合起來,表征為一種革命理想主義的色彩。王蒙說:“解放后,我擔任了專職的共青團干部,當時,我一心追求的,是作一個職業革命家。截至我的第一個短篇《小豆兒》發表在《人民文學》上,我甚至從沒有閱讀過《人民文學》。對于我來說,革命和文學是不可分割的。真、善、美是文學的追求,也是革命的目標。”(15)寫作是革命事業的一部分,文學是另一條“戰線”,青年作家按照權威話語的指引,將集體的理性規范轉化為自我內在的精神追求。革命建設和文學事業在價值指向上取得了一致,作家深入到工農兵生活中,自己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員。李準說:“我沒進過高等學校,群眾斗爭生活,就是我的大學。”新中國成立以來,他四次帶著全家到農村當農民。1954年第一次到滎陽縣司馬村落戶;1958年第二次到登封縣馬寺莊落戶;1960年第三次到鄭州市郊區祭城公社落戶;1969年第四次到西華縣西夏公社屈莊生產隊落戶。每次三四年,跟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他說:“群眾是最好的老師,說我是個土作家,土就土在這里。”(16)作家以謙卑的姿態真正匯入人民大眾之中,尋找創作的資源,在集體主義的生活中獲得精神上強有力的支柱。
由于在心態上能迅速地與時代主流一致,青年作家對工農兵的真摯感情,傾注在他們的筆端,成為不可遏制的創作沖動。青年作家能較成功地將個人感受與文學規范統一起來,化解心態張力,他們的創作就順利得多。如劉紹棠十三四歲時便在《北京青年報》、《光明日報》、《新民報》、《河北文藝》等報刊上發表小說,他16歲時在孫犁主編的《天津日報·文藝周刊》上發表的《擺渡口》和《大青騾子》,《人民文學》予以轉載。從1951年9月到1957年春,劉紹棠在《天津日報·文藝周刊》發表了10萬字以上的作品。他的中篇小說《運河的槳聲》、《夏天》出版后,作者經康濯和秦兆陽介紹,加入了中國作家協會,成為當時最年輕的一個會員,并因此而開始專業創作。而另一位青年作家方之的處女作《鄉長買筆》,發表在《北京文藝》的前身《說說唱唱》上,從此開始了他的文學創作生涯。1953年又在同一刊物上發表了他的短篇小說《組長與女婿》。他的成名之作《在泉邊》,在1955年的《北京文藝》上發表,得到廣大讀者的熱烈稱贊,引起文藝界的注意和重視,被批準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當時只有25歲。
新作家群的崛起,壯大了主流文學的隊伍。1956年春召開的全國青年文學創作者會議,數百名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作家,云集京華。他們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最小的只有二十歲;他們每個人都發表了不少作品,不少人已經出版過好幾本書。會后,有上百人被批準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成為新中國成立后培養出來的第一批作家(17)。青年作家的數量也超過了老作家,成為新中國文學的主力軍。這些作家的心態是昂揚向上的,他們內心充溢著強烈的使命感,個人話語的表達欲望與時代主旋律交錯扭結在一起,對歷史和現實的書寫與意識形態實踐密不可分。雖然他們當中不少人在后來的反右運動中一度被政治放逐,但其走向中心舞臺的想象,卻從未真正斷絕過。
①臧克家:《得識郭老五十年——懷念郭沫若同志》,見《臧克家回憶錄》,中國工人出版社,2004年版,第315頁。
②[美]韋勒克:《批評的概念》,張金言譯,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9年版,第233頁。
③佛克馬:《文藝創作與政治》,見麥克法夸爾、費正清主編:《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1966—1982)》(下),金光耀等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681頁。
④臧克家:《老舍永在》,見《臧克家回憶錄》,中國工人出版社,2004年版,第304頁。
⑤老舍:《生活,學習,工作》,載1954年9月20日《北京日報》。
⑥葛翠琳:《魂系何處——老舍的悲劇》,載《北京文學》1994年第8期。
⑦樊駿:《認識老舍》,張桂興編:《老舍評說七十年》,中國華僑出版社,2005年版,第314頁。
⑧巴金:《懷念胡風》,見《隨想錄(1—5集)》,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740—741頁。
⑨路翎:《〈在鐵鏈中〉后記》,張業松編:《路翎批評文集》,珠海出版社,1998年版,第213頁。
⑩巴金:《“緊箍咒”》,見《隨想錄(1—5集)》,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597頁
(11)[法]米歇爾·福柯:《規訓與懲罰》,劉北成、楊遠嬰譯,三聯書店,1999年版,第17頁。
(12)碧野:《我走過的創作道路》,《文藝報》編輯部編:《文學:回憶與思考》,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版,第536—540頁。
(13)周而復:《談文學創作——在瑞典東方博物館集會上的講話》,見《周而復六十年文藝漫筆》,中國工人出版社,1997年版,第590—591頁。
(14)治矢、辛天:《〈上海的早晨〉是朵香花——駁“四人幫”對〈上海的早晨〉的無恥攻擊》,載1978年10月8日《文匯報》。
(15)王蒙:《〈冬雨〉后記》,載《讀書》1980年7月號。
(16)卜仲康:《陽光土壤碩果——李準同志訪問記》,見《中國當代文學研究資料·李準專集》,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56—157頁。
(17)劉紹棠:《鄉土與創作》,吉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45頁。
(責任編輯 李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