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開官智思潮述論

摘要：清季政治精英與社會各界人士積極倡導官員再教育，形成一股開官智思潮。這股思潮對為什么開官智、怎么樣開官智和用什么開官智進行了思考和探索。思潮未能認識到官智不開的根源，且出現了急躁情緒，但仍然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

關鍵詞：清季； 開官智； 思潮

中圖分類號：Ｋ256．1 文獻標識碼：Ａ

“為政之要，首在得人”［1］（Ｐ6），歷代統治者都非常重視官員的！拔與考課。近代以前，人們大都把官員視為“已成之材”，很少有專門針對官員進行的教育。步入近代，清政府在遭遇了多次對外戰爭失敗的打擊后，面對內憂外患，不得不發起了三場以自強為目的的改革運動：洋務運動、戊戌變法與清末新政。由于這些改革處于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世界近代化大趨勢之下，帶有明顯的近代色彩，因此決策與執行這些具有近代化性質的改革，單憑依靠科舉、封蔭、捐納而登仕途的舊式官員是絕對不行的：“欲采西法之長，而不資諸曾游海外親見西政之人，與夫平日博覽群書考求西法之人，是冥行者，必迷其方也。”［2］（Ｐ1465）提高為政者的素質，對官員施行再教育，即所謂“開官智”，便成為朝野上下有識之士關注的焦點。圍繞為什么開官智、怎樣開官智和用什么開官智，上至王公大臣，下到一般士夫，紛紛提出了自己的見解與主張，蔚然形成一股開官智思潮。

對開官智思潮，學界目前尚沒有充分注意，本文試作一粗淺評析，以祈就教于方家。

一 為什么開官智

為什么開官智是開官智思潮倡導者們思考的首要問題。歸納起來，他們提出以下幾點理由：

救亡需要開官智。鴉片戰爭以后，民族危機一步步擴大，從天朝上國迷夢中清醒過來的有識之士開始思考中國何以利權日喪，危如累卵。他們認為官智不開是一重要的原因，“錮塞不開化之官”，“茫不知國際往來之政策”，以致“主權日失，由甲午以及庚子而官場狼狽愈不堪言”，［3］因此，要與列強競爭，非開官智不可。1895年8月，伍廷芳上疏，明確提出要把開官智作為一種救亡手段。他認為通商以來，中國利權被奪“不知凡幾”，列強欺“我官員于洋務隔闔不精”，“得步進步”，只要中國官員能“留心洋務，竭力考究外國情形及交涉各事”，列強“自不敢輕視挾制”。［4］（Ｐ120）

啟蒙必先開官智。啟蒙指用西方近代文明開啟中華民族之蒙昧，即開民智。中國傳統吏為民師，“中國教養，其責在官，官與民最親者，莫如牧令，蓋牧令為民所瞻仰”，“欲教民，必先自教牧令始”。［4］（Ｐ980） 當時的輿論界由此著手，提出“風行草偃，上行下效”，“開官智尤急于開民智”。［3］ 清廷宣布仿行立憲后，慈禧曾以諭旨的形式強調，“內外百官俱有長民之責”，必須首先研究憲政問題，再求開啟民智以達立憲國民之資格。［5］（Ｐ5742） “在上者智慧既開，而在下者之愚蒙自不迫而自化”［3］，幾成當時朝野各界之共識。

改革需要高素質的官員。官員是改革的決策者與執行者，官智高低直接決定著改革的成敗。洋務時期奕訢等招考科甲正途人員學習天文算學以為培養洋務人才；戊戌時期康、梁提出讓官員讀報、游歷以利于推行改革。梁啟超還明確提出“他日辦一切事，舍官莫屬也”，“故開官智，又為萬事之起點”。［6］（Ｐ54） 清末新政時期，不斷推進的改革更需要高素質的官員與之相適應。清廷多次下令整理翰林院，創設進士館。仿行立憲時期，改革進程又要求官員懂得法政，了解憲政。袁世凱及時洞見了“佐理新政，莫急于得人，澄清仕途莫先于興學”的重要性，［7］（Ｐ1355） 倡導設法政學堂對官員進行教育。

對外交涉的需要。通商以后，對外交涉事件變得格外紛繁復雜。“無論一州一縣，或商務，或教堂，或游歷，必有與外人交涉之事。” 由于許多官員尤其新！新補初登仕版之員多不諳夷情，交涉中往往吃虧，因此只有“出洋游歷，博咨周覽”方可做到知己知彼。［2］（Ｐ1734） 還有一些官員不懂約章、公法，處理交涉事務往往陷于被動，稍不如意就會釀成巨禍。這就更需要“將各國條約公法并辦理內地交涉各成案，凡關涉教案交際為內地官吏所須知者，均簡！成書”，發給各級官員學習遵守。［4］（Ｐ1371）

對官智現狀的不滿。官員智識淺陋、不堪新政任使是滿清政府徐圖自強的最大制約因素。張之洞就指出官員知識淺薄是導致洋務運動數十年成效不著的原因之一，他說：“中外文武臣工……不知外洋各國之所長，遂不知外洋各國之可患，拘執者狃于成見，昏庸者樂于因循，以致國勢阽危，幾難補救。”［2］（Ｐ999）梁啟超則說：“彼（舊式官僚）胸中曾未有地球之形狀，曾未有歐州列國之國名，不知學堂工藝商政為何事，不知修道養兵為何政”，對此等官吏絕不可委以改革大任，須設“課吏堂”教之。［6］（Ｐ54） 可以說中國官場“保舉捐納冗濫甚多，治理民情多未明達，檢查法律亦不能通解”［5］（Ｐ5914），即使正途出身人員亦“大抵所學非所用”［8］（Ｐ358），官智非開不可。

整理部務、裁汰書吏的需要。晚清各衙門例案繁多，堂官司員無法熟習，且一些官員根本就無心政事，導致書吏坐大。吏胥上下其手、營私舞弊成為晚清官場腐敗的一個較大原因。為了推行改革，清廷不得不痛下決心，裁汰書吏。這樣，離開書吏寸步難行的官員除了學習“《大清會典》、《大清律例》等書”之外，［8］（Ｐ152） 還須事事躬親，不得假手書吏，官智不得不為之一開了。

將開官智作為科舉漸廢、學堂漸興的一種過渡手段。清末人們已經認識到，傳統科舉無法提供挽救國難的人才，新政所需人才須由新式學堂來培養與提供。但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學堂造才須多年方收成效。思潮倡導者認為，作為過渡，舊官員學新學為首要之務，“科舉將變學堂未興之際，又必不可停政而待人也，惟有設課吏館一法”，！候補官員入內學習以造就吏才。［9］（Ｐ53）

抵制西學侵蝕、維護綱常圣教也是開官智理由之一。如奕訢等倡設天文算學館時認為西學畢竟屬于西方學術，若學員！取不當，很可能會為洋人引誘誤入歧途。正途人員“皆讀書明理之士，存心正大”，［10］（Ｐ554），以科甲人員作為學習西學的人！就可以不受引誘。

更有意思的是榮慶等人的開官智主張。1898年2月，榮慶為反對風起云涌的維新浪潮，提出官員要加強學習以提高能力，并認為“如此則不必擅議改章，矜言變法。”［5］（Ｐ4042） 其開官智為的是抵制變法

綜上可見，當時對開官智原因的思考是相當深入的。改革、交涉、整飭部務都是實實在在發生著的事情，這些事情確實需要官員去打理。在學堂未興、科舉將廢之際，新式官員還不能大量出現并走向崗位之時，從開啟舊式官員之智入手有其必然性。至于將開官智提升到救亡與啟蒙的高度，雖有過度拔高之嫌，但必須承認，官員是中國傳統社會的核心，其影響與作用不容低估，當此民族危機深重之時，開官智作為救亡手段提出絕非偶然。

二 怎樣開官智

開官智與開民智不同，它面對的是一群有身份、有地位的“已仕”群體。這個群體傳統上被視為“已成之材”，對已成之材實施教育的困難可想而知。首先是他們有公務在身，比較繁忙，不可能如士子一樣全天在學校讀書。其次他們顧及身份、地位，不愿承認自己智識低下，從本能上排斥接受再教育。這就決定了對官員實施教育的形式必須靈活。總起來看，當時言論界所提出的開官智形式主要有以三種：學堂教育、出洋游歷與衙署學習。

所謂學堂教育指由政府設立專門的學堂招取官員接受教育。學堂教育是開官智最主要的形式，也是晚清言論界寄予厚望的一種形式。下表對這類主張的提出時間、倡導者及其內容作了歸納：

注：本表據《中國近代學制史料》、《大清光緒新法令》、《光緒朝東華錄》、《戊戌變法文獻資料系日》、《張之洞全集》等資料制成。表中帶“★”號者是指該學堂不以官員為惟一教育對象。

按時間順序縱向考察，清末新政前提出的官員教育學堂名目繁雜，未能形成全國統一的思想體系；新政開始后言論界注意力則集中在進士館、課吏館、法政學堂上，全國出現了大體一致的聲音。這些學堂從學員身份的角度大致可分為兩類：在職官員的輪訓學堂和官員崗前培訓學堂。前者如京師同文館之天文算學館、京師大學堂仕學館等；后者則有進士館教育新科進士及各省以候補官員為教育對象的課吏館等。按學堂功能又可分兩類：一類是專門的官員培訓學堂，如仕學館、進士館等，還有一類是非專門的官員培訓學堂，如京師法政學堂，進行官員培訓的是其別科與講習科。

晚清言論界提出的這些學堂有些付諸了實施，如仕學館、課吏館等，有些則未能實施，如吏治局等。但不論結果如何，讓官員入學堂學習的倡議已進入人們視野，設學堂開官智成為晚清政治一大特色。

出洋游歷是指！派官員出國進行考察、學習以開啟智識。嚴格來講，晚清游歷可分為游歷、游學兩種，張之洞曾對二者作過區分，并認為游學“費繁年久”，“欲求急救之方，惟有廣派游歷之一法”。［2］（Ｐ1430）為行文方便，本文統稱之為游歷。

至于游歷目的，在時人看來主要有三。第一，“欲周知中外情勢，必自游歷始”。［11］（Ｐ1049）了解中外情勢，把握世界大勢是官員游歷目的之一。康有為提出讓王公大臣“游歷外國”以“博地球之大觀”，則可知不變法則亡國的道理。［12］（Ｐ261） 第二，了解列強，以期交涉中知己知彼。游歷各員“于各國政教之殊得而察之”，“對洋情形了如指掌”，方可在通商、交涉中維護中國權益。［8］（Ｐ125）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目的是讓官員學習西方先進文明以備改革所用。慘痛的被欺經歷讓清政府多少明白了“制夷”必先“師夷”的道理，而向西方學習最好最直接的辦法莫過于出洋游歷。“出洋一年，勝于讀西書五年”，“入外國學堂一年，勝于中國學堂三年”。［13］（Ｐ116） 游歷官員在國外要“觀其實政，睹其實效，見其新器，求其新書，凡吏治、財政、學制、兵備一一考詢記錄，攜之回華，以供我之采擇而仿行。”［2］（Ｐ1430）

學堂教育與出洋游歷以外，衙署學習是當時提出的另一開官智形式。所謂衙署學習是指讓官員在衙署內閱報、讀書、熟習例案、練習政事以及接受上司教誨。早在1850年，曾國藩就曾上書請“內閣、六部、翰林院”作為對“已登仕版者”的培養之地，并提出教誨、甄別、保舉、超擢四種培養方法。［14］（Ｐ69）

讓官員閱報是衙署學習的重要內容。如康有為提出“各省要郡各開報館，州縣鄉鎮亦令續開，日月進呈，并備數十副本發給各衙門公覽。”［12］（Ｐ159） 亦有人提出讓官員在署內讀書，“！擇同治以來辦理洋務奏折文牘，翻譯各國政務諸書，呈備御覽，并刊發各衙門各處書院”，共同學習。［4］（Ｐ74） 清末新政興起后，官員素質亟須提高，清廷要求各部院官員學習，于各衙門內“擇一寬敞房屋為司員講習公所”，該衙門凡無差事人員“均令到署肆習”。［15］（Ｐ95）隨著新政的推進，政務處又于1904年要求各部院各開學館以教育本部司員。［16］（Ｐ1） 各部院遂在原來“寬敞房屋”基礎上建造學堂，如戶部計學堂、工部藝學館等均為署內學堂，專以該司員為教育對象，衙署學習進入正軌，言論界對其亦更為重視了。衙署學習最大特征在于學習與實踐結合緊密。到署學習各員“互相討論，或令擬奏咨稿件，或策問本部例案，遇有酌議事件先令各具說帖”，將學習與政事實踐結合起來，并將此作為考核派差依據，“其尤者酌派要差，不拘資格”。［15］（Ｐ95）

晚清言論界所提出的三種開官智形式各有特點，學堂教育最易形成規模，出洋游歷對外洋學習最為直接，衙署學習與實踐結合緊密。三種開官智形式均付諸了實踐，產生了一定的效用。

三 用什么開官智

晚清對這一問題的探討以清末新政的發生為界分為前后兩個階段。清末新政前有兩條線索：一是讓官員學習能適應近代改革的新知識，這些新知識以西學為主，我們不妨稱之為“西學開官智”。與此同時，讓官員熟習例案，研究中國傳統官員必須通曉的理事安民之道的呼聲亦自成一線，這種主張的學習內容以中國律例與傳統經世之學為主，我們姑且稱之為“中學開官智”。清末新政后西學開官智成為主線，中學開官智漸不為人重視。

西學開官智始于洋務運動初期，早期主持洋務運動的奕訢等人認為西方制造方法“無一不自天文、算學中來。”［10］（Ｐ13） 遂于1866年提出在京師同文館中增設天文、算學館，招收科甲正途官員入學天文、算學，以應改革急需洋務人才的形勢。隨著洋務運動的不斷發展，洋務派中一部分人認識到只學習西方工藝無法實現救亡圖存目標，他們開始把目光投向政制層面，早期維新思想由是誕生。這種思想作用于開官智，即對西方學習內容的改觀。早期維新派代表鄭觀應就曾提出出使各國使臣要順便游歷學習，“于各國政教之殊得而察之，洋人制造之巧得而知之。”［8］（Ｐ125） 由“制造之巧”推進到了“政教之殊”，不能不說是進了一大步。

甲午戰后，為掃清變法障礙，康、梁等讓官員學習西學，了解西方大勢。如康有為提出要廣購各國報紙，“令總署派人每日譯其政藝，以備乙覽，并多印副本，隨邸報同發，俾百僚咸通悉敵情，皇上可周知四海。”［12］（Ｐ159） 還要大譯日本書，使“任官之士夫”可得而研究“地球掌故物理、泰西政俗、經濟、農工商礦各學”。［12］（Ｐ254） 梁啟超則認為“開官智”“為萬事之起點”，要設課吏堂教育智識低下的官員，堂中要多備“各國約章，各國史志及政學、公法、農、工、商、兵、礦、政之書”，并“多備報章”，供官員閱讀學習。［6］（Ｐ54－55）戊戌變法開始后。孫家鼐被委為管學大臣，他于1898年8月9日上疏：提出設“仕學院”以教育“進士舉人出身之京官”，并認為科甲出身之官員“中學當已通曉，其入學者專為習西學而來，宜聽其習西學之專門”。［17］（Ｐ435） 西學開官智思想得以明確。

“中學開官智”最早是針對官員多不懂例案導致書吏坐大之弊提出的。1866年5月，翰林院檢討董文煥提出的“內外臣工講求律例”以防止劣幕奸胥“把持蒙蔽”的倡議。［5］（Ｐ1637）1880年，鄭觀應針對這一問題，又提出將《大清會典》、《大清律例》等書摘其要旨，編訂成書，“頒行天下，俾官吏共習”的主張。［8］（Ｐ152） 1882年6月27日，侍郎寶廷上折哀嘆八旗人才消乏，提出要在各部設“學例館”以讓初登仕版的八旗官員學習案例，提高理事能力。［5］（Ｐ1340） 1887年，時任山西巡撫的剛毅上折時稱自己歷任各省期間“必以開館課吏為第一要務，每日傳集在省候補及部！初到各員，分班到館”學習居官辦事之法以及《牧令須知》、《秋讞輯要》諸書。［5］（Ｐ2239） 為抵制變法而提出開官智的榮慶1898年上書時則認為列圣訓諭、歷代先正格言、典章政要、治譜律例、名臣奏議等才是官員學習的主要課程。

戊戌政變的發生推翻了幾乎所有的變法成果，西學開官智的思路也被迫消沉下去，中學開官智思路卻在繼續發展。京師大學堂仕學院如期進行了招考，但教學內容已與先前“入學專為習西學而來”大異旨趣，“先課之以經史義理使曉然于尊親之義、名教之防”，再學習兵農工商以及格致、測算等學。［4］（Ｐ1245） 經史理學成了主要課程。可見，戊戌政變后中學開官智成為主線。

縱觀清末新政前的開官智言論，自始至終存在著中學教官與西學課吏兩條主線。戊戌政變標志著中學教官的暫時勝利，以西學教育官員的思路被迫消沉了，這一狀況直至清末新政發生才得以根本改觀。新政開始后，例案仍是官員學習的內容之一。但由于新政乍起，不斷出現的新問題無法從舊例案中找到依據，于是言論界對官員學習的主要任務的倡導轉向了學習西學以適應新政改革之需。

新政之初言論所倡導的西學是全面而不加揀擇的。如袁世凱于1901年4月上折時提出官員學習內容除“本國史學、掌故、政治、律例”以外，還包括各國約章公法及“一切西政、西史”。［7］（Ｐ270） 同年，張之洞、劉坤一提出官員應學習“中外各種政治之書”及“中外輿圖、公法條約、學制、武備、天算、地理、農、工、商、礦各學之書”。［2］（Ｐ1411）從政治到法律，從科技到經濟，要學習的西學門類可謂齊全。這一點在《奏定進士館章程》中發展到了極致，進士館學制三年，所開列的40余門課程除第一學年《中國地理》與第三學年《中國法制考大要》研習中國地理與法制之外，其余科目均為西學或偏重于西學，并認為“所列各科學均系當官必須通曉之學，不能再減”。［18］（Ｐ59－60） 這些課程也包括了幾乎所有的當時能接觸到的西學知識。這種對西學的全面引進且不加揀擇充分體現了清廷以西學改造官吏的急迫情緒。

1905年尤其日俄戰爭以后，立憲呼聲大漲，開官智言論亦為之一轉，改全面學習西學為專學法政。這一點在由進士館改設而來的京師法政學堂章程中可以看出。京師法政學堂成立于1907年1月2日，其別科與講習科是官員培訓機關。別科三年畢業，課程計開人倫道德、皇朝掌故、大清律例、政治學、法學通論、理財原理、憲法、行政法、民法、刑法、商法、裁判所構成法、國際公法、國際私法、財政學、論理學、世界近世史、地理略說、日本文、體操，共20門。從這些課程上可以看出法政課吏思想已占據開官智思潮主流。這些政法課程又有著明顯的移植痕跡，除少數幾科外，基本都是由西方或日本全文翻譯而來。因此，以西學作為主要的課吏內容在新政后期并沒有發生變化。

開官智思潮是中國傳統“吏為民師”觀念與近代中國特殊際遇相結合的產物。幾千年傳統把官員的地位抬高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官為民之父母，普通百姓惟官員之馬首是瞻。因此，當近代中國遭逢前所未有的打擊與挑戰時，人們便自然而然的想到官員，把官員作為了挽救時局的希望。可是，智識低下、愚昧保守的封建官員群體不能擔承救國紓難的重任，于是，開官智便進入人們的視野。

毋庸諱言，開官智思潮有其局限性。首先，無法擺脫傳統思想的影響，寄救亡希望于開官智，對舊式官員期望太高。

其次，無法認識到官智不開的根源恰恰是其要大力維護的封建制度。

再次，由于近代救亡的急迫性所造成的開官智思潮的焦灼與慌亂特質，使在其影響下的開官智運動的效果大打折扣。

開官智思潮的局限性并不能抹煞其歷史意義。第一，在中國民以吏為師還有相當合理性的情勢下，官員在社會發展中的作用是舉足輕重的。要進行近代性改革以救亡圖存，要開啟中華民族智識，從開官智入手的思路當是不錯的，亦符合中國當時國情。

第二，開官智思潮形成的輿論力量也有助于官場腐敗的收斂。

第三，對開官智形式、內容的論述對今天的公務員培訓仍有借鑒意義：學堂教育最便于政府控制，易形成規模；出洋游歷對西學吸收最為直接；衙署學習最為方便且能與實踐相結合。對學習內容的探討雖出現了急躁情緒，但向先進者學習、取人之長的大思路是不錯的。

第四，雖有種種局限，開官智思潮促生并指導的開官智運動卻是空前的，它推動了清末新政的發展。開官智運動造就的許多官員在清王朝滅亡以后仍然活躍在民國政治舞臺上，對中國社會的發展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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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苑書義等編．張之洞全集［Ｍ］．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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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華大學歷史系編．戊戌變法文獻資料系日［Ｍ］．上海：上海市書店出版社，1998。

［5］朱壽朋編．光緒朝東華錄：第五冊［Ｍ］．北京：中華書局，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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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張騫．張季子九錄［Ｍ］．沈云龍主編．中國近代史料叢刊：續編第97輯．臺北：文海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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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道咸同光奏議［Ｍ］．沈云龍主編．中國近代史料叢刊：正編第3輯．臺北：文海出版社。

［12］湯志鈞編．康有為政論集：上冊［Ｍ］．北京：中華書局，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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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陳學恂，陳景磐主編．清代后期教育論著！：上冊［Ｍ］．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7。

［15］大清光緒新法令：第五冊［Ｍ］。

［16］大清光緒新法令：第十冊［Ｍ］。

［17］中國史學會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戊戌變法（二）［Ｍ］．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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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