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述論

摘要：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是晚宋士風的一個重要內容，它有多種表現，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社會風氣。本文探索了形成奢靡之風的諸多原因，并闡明奢靡之風對晚宋政局造成了嚴重影響與危害。

關鍵詞：晚宋； 士大夫； 奢靡之風； 士風

中圖分類號：Ｋ244文獻標識碼：Ａ

士風是歷史研究的重要領域，而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是晚宋士風的一個重要內容。奢靡現象，古已有之，是我國古代社會普遍存在的嚴重社會問題，時至今日，仍沒有絕跡，只是不同的歷史時期有不同的表現。今欲對晚宋士大夫的奢靡之風作一初步探討。

一 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的表現

晚宋時期，整個士大夫階層都彌漫著奢靡之風，上至宰相，下至普通士人，都表現出奢靡的風尚，人人以奢靡相尚，生活以奢靡相高，人情以放蕩為快。這在當時是一種非常普遍的風氣，并且奢靡程度很嚴重。

宰相以韓侂胄和賈似道為例。韓侂胄動以億萬，時時捐貲助其死黨蘇師旦。后來抄籍蘇師旦家“得金箔二萬九千二百五十片，金錢六十辮，馬蹄金一萬五千七百二十兩，瓜子金五斗，生金羅漢五百尊，各長二尺五寸，金酒器六千七百三十兩，釧釵金一百四十三片，金束帶一十二條，他物稱是”［1］（第四卷《佞幸盤荒》），其死黨尚且如此，韓侂胄的奢靡應令人瞠目！韓侂胄“創鑿亭園，震驚太廟之山。燕樂語笑，徹聞神御之所。窮奢極侈，僭擬宮闈。”［2］（卷10） 其奢靡程度與皇宮相媲美！賈似道更甚，其母死后，“似道歸越治喪，朝士貴戚設祭饌，以高為競，有累及數丈者。送葬者值水深，貴官沒及腰膝，雖理宗、度宗之山陵，無以過之”［3］（卷18《賈似道》），其奢靡的程度竟超過皇帝的山陵!士大夫奢靡生活的代表人物是張功甫，“其園池聲妓服玩之麗甲天下”，所以“一時名士大夫，莫不交游”［4］（卷20《張功甫豪侈》）。普通士人生活也奢靡，“學舍燕集必點妓”，有時為了爭妓還大打出手！［5］（后集《學舍燕集》）晚宋以前的太學生象頭陀寺生活清苦，現在則“亭榭簾幙，競為靡麗，每一會飲，黃白錯落，非頭陀寺比矣”［6］（丙編卷之二《無官御史》）。時人概括士大夫的風氣，“承平既久，而侈靡成風也。……公卿大夫之家，婦人首飾，動至數萬，燕豆之設，備極珍羞，其侈汰如此”［7］（卷60《治道》袁燮又代武岡林守進治要札子）；“今天下之風俗侈矣，宮室高華，僭侈無度，昔嘗禁矣，今僭擬之習，連甍而相望也……士夫一飲之費，至靡十金之產，不惟素官為之，而初仕亦效其尤矣”［8］（卷1《丁丑廷對策》）；“近時風俗，奢靡相尚”［9］（卷17《蓋經行狀》）。寧宗嘉泰初“以風俗侈靡，詔官民營建室屋一遵制度，務從簡樸”［10］（卷153《輿服志》），但沒有效果，他也無可奈何地說：“風俗侈靡，日甚一日，服食器用，殊無區別，雖屢有約束，終未盡革”［11］（刑法二之一三一）。

士大夫的奢靡之風，令時人感嘆：“先賢有守郡值河決者，布衣草屨，與軍民雜居城上，河平乃下。真德透守泉福，討海冠，禱雨晹，皆齊居蔬素，冠平災熄乃入寢。今之士大夫皆能如此乎？未也”［12］（卷87《辛酉八月二十日進故事》），“昔之所謂富貴者，不過聚象犀、珠玉之好，窮聲色耳目之奉，其尤鄙者，則多積塢中之金而已。至于吞噬千家之膏腴，連亙數路之阡陌，歲入號百萬斛，則自開辟以來，未之有也”［12］（卷51《備對札子》）。

晚宋士大夫奢靡的方式復雜多樣，主要表現如下：

生辰壽禮，駭人聽聞。嘉泰四年（1204年），韓侂胄生日時，士大夫們上禮為壽，“獻紅牙果草十位，眾已駭之”，“獻粟金蒲桃小架，上有大北珠百枚，眾皆慚沮”［2］（卷8）。開禧三年（1207年），韓生日，大臣以下皆排列所獻于大慶觀之廡下，“觀者為之駭然”［5］（后集《饋送壽禮》）。

祭祀喪葬，隆重靡費。咸淳十年（1274年），賈似道母親死時，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百官，莫不應辦其事：“上方賜秘器及冰腦各五百兩，賻銀絹四千兩匹，命中使護葬，帥漕供費，凡兩輟朝，賜謚柔正，又賜功德寺及田六千畝，可謂盛極矣”［4］（卷15《龜溪二女貴》），“且令帥、漕、州、司相視，展拓集芳園、仁壽寺基，營建治葬。于內藏庫支賜賻贈銀絹四千匹兩，又令戶部特賜賻贈銀絹二千匹兩，皇太后殿又支賜賻贈銀絹四千匹兩，……又令內臣梁大原賜銀合香藥，又令兩司踏逐建造賜第，凡九處”［5］（前集《賈母飾終》）。

尋歡作樂，放蕩縱欲。賈似道“取宮人葉氏及娼尼有美色者為妾，日肆淫樂，與故徒縱博，人無敢窺其第者，……嘗與眾妾踞地斗蟋蟀”，“日縱游諸妓家，至夜即燕游湖上不反”［10］（卷474《賈似道傳》），丁家洲戰敗后，賈似道遭貶，仍要帶侍妾數十人同行。有士大夫因妓而爭風吃醋之事，也有士大夫強售人婦為妾。最有代表性的是方回，“凡遇妓則跪之”，“口稱小人，食猥妓殘杯余炙”，“買少艾之妾，歌酒自娛”［5］（別集上《方回》）。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湖南漕使司酒庫趙時煥“狎官妓于觴豆之間，廳事之側，辟一室曰恥齋，而實為酣飲淫朋之所”［13］（卷1《劾趙時煥馬夢炎疏》）。當時臨安有許多妓院，妓女甚眾，“往往學舍士夫所據，外人未易登也”［14］（卷13《南山分脈城內勝跡》）。正如謝和耐說：“在13世紀中國杭州的城市生活中，賣淫業占據著很重要的地位。……當時中國已彌漫開來的淫佚放蕩之風”［15］（Ｐ124）。

宅第園池，豪華奢侈。賈似道曾募夫數百人，將沈尚書園中各高數丈三大石，不惜載以連舫，涉溪絕江，致之越第，凡損數夫。［5］（前集《吳興園圃》） 其園池也是極盡豪華，“園故思陵舊物，古木壽藤，多南渡以前所植者。積翠回抱，仰不見日，架廊疊磴，幽耳少逶迤，極其營度之巧。猶以為未也，則隧地通道，抗以石梁。旁透湖濱，架百馀楹。飛樓層臺，涼亭燠館，華邃精妙。前揖孤山，后據葛嶺，兩橋映帶，一水橫穿，各隨地勢以構筑焉。……又以為未足，則于第之左數百步瞰湖作別墅”［4］（卷19《賈氏園池》）。張功甫“嘗于南湖園作駕霄亭于四古松間，以巨鐵絙懸之空半而羈之松身。當風月清夜，與客梯登之，飄搖云表，真有挾飛仙、溯紫清之意”［4］（卷20《張功甫豪侈》）。

服飾豪奢，華貴精巧。韓侂胄有四妾，都是郡夫人，其次有十婢，均受寵。有人獻北珠冠四枚，侂胄送給四位夫人，十婢都慍怒，“趙師睪聞之，亟出十萬緡市買北珠冠十枚，獻十婢”。［1］（第四卷《佞幸盤荒》） 張功甫宴飲士大夫時，“眾妓以酒肴絲竹，次第而至。別有名姬十輩皆衣白，凡首飾衣領皆牡丹，首帶照殿紅一枝，執板奏歌侑觴，歌罷樂作乃退。復垂簾談論自如，良久，香起，卷簾如前。別十姬，易服與花而出。大抵簪白花則及紫，紫花則衣鵝黃，黃花則衣紅，如是十杯，衣與花凡十易”［4］（卷20《張功甫豪侈》）。

飲食器物，豪侈新奇。吳獵還算是晚宋賢臣，為四川宣諭時，賓客吏士共費大軍庫錢二十萬緡，而諸司聘幣不在其數。及為蜀帥，辟幕客近三十人，皆親舊及要勢所薦之士，日燕飲賓客為樂，歲余激賞庫所積錢至七十余萬，吳獵盡費之［2］（卷10）。賈似道的死黨廖瑩中“以從戎之勞，轉官之外，復特賜黃金百兩，廖遂用之鑄匝盤以為酒器。”［16］（卷上《書》） 陳自強為相，吳曦送他珍異，孔雀四、華亭鶴數十、金魚及比目魚等，及粟金臺盞。［5］（后集《饋送壽禮》） “今一家遂有百萬金，倉一所，何祥哉!……今也田當沒入，止糴其粟，粟之外貨寶如山自若也”［12］（卷51《備對札子其二》）。在晚宋的生活中，作為奢侈品的香料也普遍使用，如張功甫宴賓時，“眾賓既集，坐一虛堂，寂無所有。俄問左右云：‘香已發未？’答云：‘已發。’命卷簾，則異香自內出，郁然滿坐。……復垂簾談論自如，良久，香起，卷簾如前。……燭光香霧，歌吹雜作，客皆恍然如仙游也”［4］（卷20《張功甫豪侈》）。

銷金消費，侈靡過度。張功甫有詩：“分明萬丈青羅幕，遮卻銷金罩里燈”［17］（卷7《曹村觀落日》），袁說友也認為：“京邑富盛，風俗易于侈靡。其間儻有侈靡過度，銷毀金寶，上下慣習，殊無限制”［18］（卷10《禁戢銷金札子》）。當時就有臣僚說：“推其本，弊不在民，實緣士夫之家，狃于豪貴之習，服用華侈，則下而民俗得以轉相視仿”［11］（刑法二之一三三）。

二 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形成原因

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的成因具有多樣性與多重性，主要表現為：

皇帝生活奢靡，形成誘導之勢。晚宋時期，以皇帝為首，皇室與宮廷帶頭過著奢靡的生活。寧宗時，“宮中宴飲，或至無節，非時賜予，為數浩穰”［7］（卷60《治道》陳宓奏），展現了宮廷生活奢靡! 理宗“入為宴安所移，切劘于廣廈之間，而退為便僻所惑，不聞減退宮女，而嬪嬙已溢于昔時”［7］（卷195《戒逸欲》李宗勉上疏），“禁中排當頻數，娼妓傀儡得入供應，宮嬪廩給，泛賜無節”［1］（第二卷《帝王都會》），時人批評理宗“修飾湖山，營繕靡麗”［19］（卷3《擬上封事》），而且理宗濫行賞賜也極其不菲，為修閻寺，不僅費時二年之久，且“輪奐極其靡麗”［5］（別集下《閻寺》）。度宗皇帝與宮廷奢靡更甚，“不知聚幾州汗血之勞，而供一夕笙歌之費”，更有詩來形容：“花甄緩步退朝衙，排當今朝早賞花。玉鐙金鞍皇后馬，香輪繡轂御前車”［20］（卷5《排當》）！時人批評道：“居則湖山歌舞之已久，宮居服食之便安，……出則惟見儀衛法物之塞途，簾幃粉飾之夾道”［21］（卷69《戊辰輪對札子》）。由于皇帝帶頭奢靡的生活，必然助長士大夫們的奢靡之風!當時的有識之士就指出，“錢塘駐蹕之久，驕奢淫逸長”［22］（卷3《淳祐甲辰上殿第二札》）奢靡之風“流在于官民”，其源卻在最高當權者，所謂上行下效，古今皆然！

皇帝對士大夫奢靡的縱容。時人袁燮上奏寧宗說：“臣愿陛下充而大之，自一身之儉，充而至于中外，冗費靡所不節。”［7］（卷4《君德》袁燮上奏） 衛涇也上奏：“臣愿陛下剛健篤實，勵精圖政，躬樸素以杜奢侈之漸，防逸豫以戒宴安之毒，則恭儉之德彰矣。”［7］（卷58《治道》衛涇上奏） 表明寧宗對士大夫的奢靡生活持放縱的態度，受到大臣們的勸諫。理宗更是對追求奢靡的貪墨士大夫“特人恩宥”，“陛下更新之初，懲贓吏禁苞苴，一時士大夫為之悚動。未幾數月間，又復玩馳，貪濁害民者如故，昏繆不職者如故。只緣一二奸贓之鉅者，特人恩宥，擁厚貲、安華第，不傷毫毛，兼除授雖公，而巧于營求者尚或得志，所以縉紳慕效仍日重。”［23］（卷18《進讀大學卷子》） 由于皇帝的縱容，貪墨之士大夫不僅沒有受到懲罰，反而可以“擁厚貲，安華第”的享受奢靡生活，導致其他士大夫“慕效仍日重”！其實晚宋皇帝也知道奢靡的危害，也多次頒禁奢靡的詔令。如理宗下詔反對士大夫 “因循茍且，玩歲愒日，由內而外，靡然同流。”［24］（卷32《宋理宗二》端平三年十一月） 度宗也下詔禁珠翠銷金，“群臣之言崇儉者屢矣，朕聽其言而行之者，亦屢矣。其言尤不置，是不容不周思熟慮，求以置身于無過之地也。然必自宮掖始，斯可以息人言。其珠翠銷金之飾，實崇儉之大者……其自宮禁，敢以珠翠銷金之為首飾服用，必罰無貸，臣庶之家，亦宜體悉，工匠犯者，一如景祐之制，定從重典。”［25］（卷下） 因為皇帝本人是絕不會受“禁止奢侈”等詔令的制約，開此風氣的是皇帝本人，既沒有以身作則，又對士大夫奢靡縱容，所以詔令如一紙具文，沒有實際效果。

政治腐敗促進了奢靡之風。晚宋時期政治十分腐敗，“今日某丞相進金珠若干萬，而經營復入。明日某執政進寶貨若千萬，而僥覬柄用矣。今日某尚書進金銀若干萬，而保全寵眷。……今日某贓吏進緡錢若干萬，而得美除矣。”［7］（卷62《治道》牟子才奏） 即使進行懲處，也是舍大問小，罪大罰輕：“凡所彈劾，不過州縣之小吏，而當事任取顯官，尚多有可議者，得無纖悉于其小而闊略于其大耶”［7］（卷64《治道》牟溁奏）；“蓋賄道雖窒，而昔之賄進者尚存，贓吏雖懲而贓多者或反漏網”［23］（卷13《召除戶書內引札子》）；“有為湘泉而乾沒富民萬之贓為閩漕。又席卷一路守貧之利者，具獄來上，終于幸免，俄而擢為畿內監司矣”［12］（卷52《庚申召對二》）。可見政治腐敗，沒有懲貪，士大夫貪墨之金銀珠寶可安然享受，加劇了奢靡風氣的發展，促進了奢靡之風形成。

士大夫道德淪喪。這是奢靡之風形成的深層次的原因，是道德淪喪的必然產物。晚宋士大夫道德淪喪主要表現為志于利欲和私心，“士大夫惟知財利之可貴，豈知仁義之可尊？……夫天下之患，莫大于人心之趨利。舉世之人皆趨于利，則知有已而不知有君，知有家而不知有國。”［23］（卷18《講筵卷子》）“數十年來，上下皆懷利之相接，而不知有所謂義”［7］（卷100《經國》喬行簡上疏）。清人顧炎武認為宋代士人，“自束發讀書之時，所以勸之者，不過所謂千鐘粟而黃金屋，而一旦服官，即求其所大欲，君臣上下懷利以相接，遂成風流不可復制”［26］（卷13《名教》）。人有追求享樂的天然欲望，在毫無節制的情況下，這種欲望會愈益強烈。戒奢崇儉是一個嚴格的道德規范，但道德的約束常常抵不住享受欲望的沖擊。由于士大夫道德的淪喪，所作所為不會受到道德的束縛與制約，就會“舍義趨利，假公售私，朘民自封，一孔不貸，柄國者又為生奸受盜之府，而天下之富偏聚焉”［27］（卷29《故事》）；就會“私足以滅公，貨足以掩德，鴛班鷺序有貢金饋玉之譏，虎節菟符有日進月獻之目”［7］（卷62《治道》牟子才為著作郎奏），能夠隨心所欲地追求財富的聚斂與奢靡的生活享受。他們往往“為州縣者，急于取償，往往下車，便為去計，故有一年半年數月輒罷去”，也就有“朝廷用汝便是錢”的說法［28］。追求奢靡生活與個人享受的不遺余力，最終促進了奢靡之風的形成。

三 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的影響與危害

助長了晚宋政治腐敗。士大夫要達到“鐘鳴鼎食之家，蒼頭廬兒，漿酒藿肉，琳宮梵宇之流，安居暇食，伏游生死”的奢靡生活，［7］（卷192《節儉》陳堅等上奏）本身的微薄俸祿遠不足以任其揮霍，只有以權謀利、賄賂成風、貪贓枉法才能做到。宋人陳襄曾描述了某些官員由奢入貪的過程：“夫平昔奢侈之人，一旦窘乏，必不能堪。窺竊之心，由是而起。猾吏彌縫其意，又從而餌之”，于是，走向貪贓枉法也就成了勢所必至之事［29］（卷1《節用養廉》）。奢靡驅使士大夫的生活態度變得更加注重享受和唯利是圖，刺激他們變本加厲地貪污。時人即批評士大夫因追求“寶玉珠璣為不足”而“廉恥道絕，貨賂公行”［7］（卷5《君德》真德秀奏）。奢風愈盛，貪污愈烈。上至中央大員，下至州官縣尉，貪贓之士大夫比比皆是。“贓吏滿天下，躬盜賊之行而享封君之富，于是吏以饕墨為當然”［12］（卷51《輪對札子二》），“貨賂公行，苞苴充斥，是官無大小無內外，皆以財賄為事也”［7］（卷62《治道》牟子才為著作郎奏）。許多士大夫志在奢靡腐化，加重了對農民的剝削，由此引發社會階級矛盾日趨尖銳，導致局勢動蕩。“朘民之膏以進羨，剝下之膚以覬遷，苞苴之禁漸寬，寵賄之風復熾，自是牧養無良吏，而田里皆疲氓矣”［7］（卷100《經國》吳昌裔又論今日病勢六事狀）。可見奢靡之風的盛行，助長了晚宋的政治腐敗。

毒害了整個社會風氣。在奢靡生活的，染下，社會風俗也受到不良的影響。奢靡之風還擴散到其他階級和階層中去，使越來越多的人受到腐蝕而墜入侈汰的深淵。“富者競為驕夸，貧者傾貲效之，歆艷以成俗，侈靡以相高，旦旦伐之，而本真微矣”［7］（卷60《治道》袁燮又代武岡林守進治要札子）；“婦女飾簪之微，至當十萬之直，不惟巨室為之，而中產亦強仿之矣”［8］（卷1《丁丑廷對策》）；前述銷金消費，“狃于豪貴之習，服用華侈，則下而民俗得以轉相視仿”。受奢侈風習的影響，當時社會習俗的主流是貪圖享受，社會風氣由儉樸而變為浮靡奢侈。奢侈風習和奢侈性消費的確沖垮了上古以來所建立的所謂仁義禮智信的道德堤防，整個社會風氣敗壞，“侈靡成風，反相與嗤笑儉約者。……風俗至于如此，豈不可哀”［6］（乙編卷之一《妒婦喻》）。而抑奢靡，有利于社會中形成崇儉風尚，對人們總體道德水平的提升，社會的穩定，都是有益的。

造成晚宋士大夫不能倚仗。奢靡之風造成士大夫在危急時刻不能依仗，“至于荷艷桂香，妝點湖山之清麗，使士大夫流連于歌舞嬉游之樂，遂忘中原，是則深可恨耳”［6］（丙編卷之一《十里荷花》）；“士大夫湖山歌舞之余，視天下事于度外，卒至喪師誤主納土賣國，可為長嘆惜也”［20］（卷1《卷端題識》）。這些士大夫奢靡腐化，耽于享樂，普遍鄙薄世務，喪失了治國領導的能力。在優越的物質生活腐蝕下，他們從精神狀態到身體素質都衰退了，沉浸在奢靡縱欲的小天地里，沉醉于歌舞宴飲之中，根本無心于公事，喪失了建功立業的熱情。“但知為富貴之圖，不復為根本之慮！”［7］（卷64《治道》牟溁上奏） 正如周密所說：“至寶祐、景定，則幾乎政宣矣。既而曳裾黑邸，耳目益廣，朝歌暮嬉，酣玩歲月，意謂人生正復若此，初不省承平樂事為難過也”［30］（序）。可見士大夫們被奢靡的生活變得腐化墮落，“自少至老，貪榮嗜利如飛蛾赴燭”，是不能相信能“立大節，辦大事”［6］（乙編卷5《諸葛武侯》），“試觀近歲，甚可寒心。……醉夢顛倒，無復夜氣之存，習成脂韋，病入骨髓，設有變色動容之警，孰為仗節死誼之人”［31］（卷2《上魏左史了翁啟》），根本不能倚仗他們處理國家大事，這就形成“在廷無謀國之臣，在邊無折沖之帥”［10］（卷422《陳仲微傳》）!其實早在唐朝時褚遂良就認識到：“奢靡之始，危亡之漸也”［14］（卷16《南山分脈城內勝跡》）!有識之士揭示了士大夫奢靡幸安之弊：“士大夫知有祿位，而不知有名節，緩急何所倚仗？風俗知有奢靡，而不知有條制，踰僭何所限節？舉天下大事，無出此五六者，而其弊至此極矣”［7］（卷58《治道》衛涇又上奏），“今天下未有久安之勢，而士大夫皆有幸安之心，此風不革，危亡之禍至矣”［7］（卷99《經國》李鳴復又奏）。士大夫的奢靡之風加速了晚宋的滅亡，因為士風對國家生死存亡非常重要，“士風也，吏治也，國用也，民力也，經國之務要，不出此數者”［32］（卷5《士風吏治國用民力》），“國之存亡，民之死生，寄于士大夫之人品高下，即與世道為重輕”［33］（卷13《州學三賢祠堂記》）。在臨安陷落前夕，士大夫們紛紛棄職逃走，謝太后惱怒焦急，命人貼榜于朝堂之上，榜上寫著：“我國家三百年，待士大夫不薄。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小大臣不能出一策以救時艱，內則畔官離次，外則委印棄城，避難偷生，尚何人為？亦何以見先帝于地下乎？”［10］（卷243《理宗謝皇后傳》）可見當時很少有士大夫能為國家分憂解難！

加劇晚宋的經濟危機。士大夫奢靡的生活，吞噬大量社會財富，使本來就危機重重的晚宋經濟雪上加霜。楊簡稱：“內外多少財用陷沒于贓吏之手，郡縣多少財用徒費于迎新送舊而不思擇賢久任。”［7］（卷247《荒政》楊簡上奏） 時人又說：“士習趨于競，民習逾于侈，今游士競于邊功，借補競于權攝，添教正教競于郡，土著游學競于京，競之效也。”［12］（卷164《李艮翁禮部墓志銘》） 另外士大夫奢靡生活還造成“錢荒”。時人稱：“蕃舶巨艘，形若山岳，乘風駕浪，深入遐陬，返于中國者，皆浮靡無用之異物。而泄于外國者，乃國家富貴之操柄，所得幾何？所失者不可勝計矣”［7］（卷273《理財》陳求魯上言）；王居安也說：“番舶多得香犀、象翠，崇侈俗，泄銅鏹，有損無益，宜遏絕禁止”［10］（卷405《王居安傳》）。由于通過海外貿易輸入的舶來品，并不是廣大人民所需要的，而主要是高級奢侈品和消費品，所以海外貿易愈發達，奢靡愈盛。奢侈品的大量進口，使銅錢大量流出海外，國內流通的錢幣愈來愈少，造成“錢荒”，致使物價下跌，使谷賤傷農，百貨滯銷，商業凋弊。這也是加深了晚宋經濟危機。所以時人建議禁奢倡儉，“財粟殫竭，惟儉可以足用，珠犀點涴，惟清可以范俗”［12］（卷62《吳潔知泉州》）。

晚宋士大夫奢靡之風的影響與危害當然不止這些，但從總的看來，加速了晚宋的滅亡，所謂“成由節儉敗由奢”。正如馬克思所說：“古代國家滅亡的標志不是生產過剩，而是達到駭人聽聞和荒誕無稽程度的消費過度和瘋狂消費。”［34］（第46卷，Ｐ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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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俞文豹．吹劍錄外集［Ｍ］．筆記小說大觀［Ｚ］．揚州：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83。

［29］陳襄．州縣提綱［Ｍ］．文淵閣四庫全書［Ｚ］。

［30］周密．武林舊事［Ｍ］．北京：中華書局，1962。

［31］陳元晉．漁墅類稿［Ｍ］．文淵閣四庫全書［Ｚ］。

［32］程珌.洺水集［Ｍ］．文淵閣四庫全書［Ｚ］。

［33］歐陽守道．巽齋文集［Ｍ］．文淵閣四庫全書［Ｚ］。

［34］中央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全集［Ｍ］．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責任編輯張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