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市場經濟不僅僅是一種經濟體制和經濟運行形態,同時也是一種特殊的文化形態。本文從社會結構的兩大層面,即社會利益結構和職能結構的雙重視角分析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內含的兩大文化精神:價值理性精神和經濟理性精神。價值理性精神具體包括民主、平等、自由,倫理道德,社會公平三大精神;經濟理性精神具體包括市場競爭意識,科技理性,科學管理,法制意識四大精神。
關鍵詞:社會利益結構; 社會職能結構; 價值理性; 經濟理性
中圖分類號:F123.9 文獻標識碼:A
所謂市場經濟體制,就是商品經濟制度在其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較為穩定的運行和發展機制,它體現著社會關系和人們行為模式的規范化以及商品經濟運行機制的秩序化。所以,市場經濟是對高度發達的商品經濟運行機制和資源配置方式等體制特征的總概括。市場經濟作為一種具體的制度文明,它不僅僅是一種經濟運行形態,同時也是一種特殊的文化形態,它具有自身的精神文化特性和特有的文化精神。但以往對市場經濟的研究中,人們主要關注的是它的經濟特性,而對其精神文化特性則關注的不夠,本文試圖對其作初步的探討。
我們對市場經濟文化精神的研究,主要從社會利益性結構和社會職能性結構這兩大層面上展開。
市場經濟作為一種制度,顯然更多地與社會利益性結構相聯系;而市場經濟作為一種體制,則更多地與社會職能性結構相聯系。但二者又難以截然分開。市場經濟的根本特性是追求高效率,因而追求高效率是市場經濟的最基本的經濟價值追求,與此相聯系也就產生了市場經濟的主要文化精神。市場經濟的主要文化精神,具體表現為市場主體的競爭精神,內含于市場經濟中的科學技術含量及其經濟活動主體所表現出來的科學精神,以及市場活動主體為了追求經濟效率的科學管理精神和為了維護市場經濟有秩序的有規則的運行所體現出來的法制精神。因為這四大精神直接和間接地同市場經濟對經濟效率的追求有關,因而我們把這四大精神概括為經濟理性精神。而從社會結構的角度看,因為它們主要與市場經濟“體制”相聯系,以社會職能性結構的方式表現出來,因而這四大經濟理性精神,也可以稱為市場經濟的功能性精神。但是,任何市場經濟都必然與特定的社會制度相聯系,在特定的社會利益性結構中運行并受社會利益性結構的制約。而且社會利益結構對市場經濟活動主體的制約和限定,從市場活動主體的文化精神來說,主要不是通過經濟理性精神表現出來,而且以價值理性精神表現出來,所以市場經濟的文化精神不但包括經濟理性精神,而且包括價值理性精神。因此,市場經濟的文化精神是經濟理性和價值理性的統一。在市場主體的經濟活動中,價值理性不但規范著市場主體的行為,賦予市場主體以民主和自由,而且引導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方向,因而價值理性精神同樣是市場經濟的一種重要的文化精神。市場經濟的價值理性精神主要包括哪些內容呢?我們認為主要包括民主、平等、自由的精神,作為市場經濟秩序基礎的倫理精神,以及社會公平的精神。
對于市場經濟精神文化特性的研究,首先要分清市場經濟作為一種社會結構內含著兩大基本層面:一是反映經濟過程及社會結構基本歷史性質與特性的制度要素,它為現實的經濟過程提供了一個基本的框架,從而形成了人們在其中活動的基本制度環境。這一基本的制度要素,從整體性的社會結構的利益性結構與職能結構(功能性結構)的關系來看,它主要屬于利益性結構的范疇,它的具體的存在形式,主要體現為基本的經濟制度、政治制度、意識形態等;二是在基本制度環境下的具體的制度和體制安排,它比前者具有更大的靈活性和選擇性。在生產力發展水平大體相同的情況下,人們可以在不同的基本制度環境中選擇相同的經濟體制,如在我國社會主義制度下,也可以選擇市場經濟體制。因為這從整體社會結構方面來看,后者主要屬于社會職能結構的方面,而不屬于利益結構的方面。所以市場經濟體制本質上屬于社會職能結構的范疇。由此來看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它就既包括反映基本的經濟過程及社會結構基本歷史性質與特征的制度要素,也就是基本的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這是它所具有的社會利益結構方面;另一方面,也包括具體制度安排的市場經濟體制,也就是社會的職能性結構。因而我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基本的制度要素和具體的體制要素的統一,社會利益性結構和社會職能性結構的統一。從一般意義上講,兩者的關系也可以說是一種目的和手段的關系,前者是目的,后者是手段。但在特殊情況下,手段往往高于目的,因為沒有好的手段也就難以達到目的。因此,我們在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中,必須堅持社會主義的基本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否則就會危及到社會主義的存在;但沒有市場經濟體制的建設,也就難以達到鞏固社會主義制度的目的。這就是二者的辯證關系。我們所要探討的市場經濟的精神文化特性,也就是從“制度”的這兩大層面出發,深入到這兩大社會結構的內在構成中,通過對利益結構和功能結構的分析,揭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內含的精神文化特性。
要從“制度”要素的兩大層面和社會的利益結構和社會的職能結構揭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精神特性,就需要對社會利益結構的基本制度要素,特別是作為社會利益性結構本質體現的基本經濟制度所具有的精神特性以及社會職能結構,特別是經濟體制所具有的精神特性作一般性的分析。所謂社會的利益結構,主要是指人們的社會地位,社會權力結構,也就是社會的根本制度,特別是經濟制度,以及相應的政治制度和文化制度。而在社會利益結構中,生產資料所有制關系,生活資料的分配關系,是社會利益性結構的核心內容,它規定著社會結構的根本性質。黨的“十五大”指出“調整和完善所有制結構”,確認“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是我國社會初級階段的一項基本經濟制度”;并把“堅持按勞分配為主,多種分配方式并存”,切實把按勞分配和按生產要素分配結合起來,規定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分配制度。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關于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進一步提出:堅持公有制的主體地位,發揮國有經濟的主導作用。積極推行公有制的多種有效實現形式,加快調整國有經濟布局和“結構”。既解放了生產力,又保持了社會主義的基本特性,充分體現了社會利益結構內在的辯證關系。從精神文化的角度看社會利益性結構和基本制度的精神特性,基本內涵是它具有的價值理性和共同的價值標準。所謂共同的價值標準,就是特定經濟過程的參與者為保證該過程的穩定性與連續性而產生的共同需要,這種共同需要以觀念的形式表現出來,就成了特定制度的價值標準和價值理性精神,或者說制度觀念是特定制度的價值標準和價值理性。既然制度是一定經濟關系價值觀念反映的物質化表現,它所具有的基本價值取向,就內含著對不公正、不合理的利益的否定,而對公正、合理的利益的肯定和企盼。因此,對公正性和合理性的追求,也就成了判斷某一“制度”合理不合理的價值標準,并由此構成了某一社會利益結構和“制度”的主要的價值理性精神。但作為社會利益結構觀念反映的市場經濟的價值理性精神,不但包括公平合理的精神,而且包括與此相聯系的平等、民主、自由的精神以及作為市場秩序基礎的倫理精神。因為它們都直接和間接地與市場主體的共同利益和個人利益相聯系,具有維護社會的整體利益和個體利益的特性和功能。具體說,民主意識以及與此相聯系的自由精神、平等觀念,特別是民主意識、民主權利集中體現了市場經濟的本質要求,也是市場經濟不同于高度集權的計劃經濟的主要標志。市場倫理道德,是市場經濟秩序真正得以建立的思想基礎,也是市場經濟主體自身利益的獲得是否具有合理性的重要的價值尺度。至于公平精神,特別是社會公平精神,它不但是社會利益結構規范下的最基本的價值精神,而且社會公平意識也是經濟發展的內在動力之一。眾所周知,把交換價值的追求看作自身的主要目的的市場經濟,它只具備市場主體參與市場競爭的公平(這種公平已內含著不公平),但它內在地拒斥競爭結果的公平,或者說公平競爭必然導致競爭結果的不公平,這可以說是市場經濟的內在本性。但是,任何一個社會都需要社會公平,否則就可能造成大面積的兩極分化,引起整個社會的動亂。所以,市場經濟,特別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應是效率基礎上公平,公平前提下的效率,二者相對平衡才能保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有序的發展。
我們之所以強調,作為社會利益結構觀念反映的價值理性精神,不但包括公平合理的價值精神,而且也包括其他價值理性精神,就因為它所內含的共同利益的價值標準,并不否認個人利益的合理性。因為“制度”內含的共同利益,就包括對個人利益的承認,而且階級和集團的共同利益只有在個體利益實現的基礎上才能實現。所以馬克思說,在經濟活動中,“表現為全部行為的動因的共同利益,雖然是被雙方承認的事實(在制度規范下——引者加),但是這種共同利益本身不是動因,它可以說只是在自身反映的特殊利益背后,在同另一個人的個別利益相對立的個別利益背后得到實現的”,個體“同別人利益相對立的個別利益的滿足,正好就是被揚棄的對立面即一般社會利益的實現”。①因此,作為共同價值標準物態化的“制度”,它自身就是個體利益沖突的折衷與混合的反映。“制度”所內含的共同價值標準,應該說不論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中還是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都包含著對個人利益的肯定,否則就沒有市場經濟共同價值標準的形成。也就是說,從“制度”層面上看市場經濟,對于市場經濟的利益價值追求,就不僅要求它符合階級集團的利益,也要求它符合個人的利益,同時個人利益的獲得要以不損害社會的整體利益為原則。市場經濟的各種價值理性精神,就是為了維護市場經濟所應有的社會和個人雙重的利益性,而形成了市場主體必須具有的精神品格。
從這種意義上說,社會主義社會的利益結構和作為它的基本存在形式的經濟制度,應該說它集中體現了無產階級和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以及社會主義的公平、合理,這樣一種價值精神。但在市場經濟活動中這種“公平”、“合理”不是平均主義、不是吃大鍋飯,而是一種承認個體的合法利益的公平性、合理性,允許個體通過合法的勞動和合法的生產經營“先富起來”,并以此為基礎,通過先富帶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這不但是社會主義基本的經濟制度所內含的共同利益的價值標準所肯定的,而且也是社會主義公平價值觀的本質特性。但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卻不能否定社會主義經濟制度所內含的“共同富裕”的制度標準。以前者否定了后者,那也就否定了社會制度的公平性、合理性。
社會職能結構與社會利益結構不同,從“體制”角度看,它所規定的不是社會的基本制度(經濟制度、政治制度、意識形態),而是社會的各種管理體制,包括經濟管理體制、政治管理體制、文化管理體制等。“體制”也具有制度的特性,也可以說“體制”是一種具體的“制度”,但“體制”屬于“制度”結構的第二個層面。正因為“體制”不同于基本的社會制度,所以在同樣是封建制度的經濟環境中,也就既可以有地主制,也可以有莊園制;在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種不同的社會制度環境中,資本主義國家可以實行市場經濟,社會主義國家也可實行市場經濟。在“制度”與“體制”的關系上,體制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但目的總要通過一定的手段來實現,因而二者又是難以截然分開的。正因為一種社會制度的優越性要通過一種最佳體制才能體現,社會的利益結構必須通過一定的社會職能結構來鞏固和發展,因此,在特定的意義和范圍內,“體制”的改革就比“制度”的調整更重要,社會職能結構的改革和調整就比社會利益結構的調整更重要。因為前者直接涉及到經濟的發展是否科學、合理、高效的問題。沒有效率就難以實現公平,尤其是在經濟活動中這一點表現得尤為明顯。正因為社會的職能結構和社會管理體制涉及社會經濟發展科學、合理、效率的問題,從文化精神的角度看,科學、合理、效率也就是社會功能結構所包容的基本的文化精神。
那么,社會職能結構及其表現形式的管理體制,它是如何具有并表現出科學、合理、高效率這樣一種文化精神的呢?這從社會職能結構的本性說,任何社會要正常地或更好地運轉,就像個體生命要活著就必須有自己的生理器官和與此相關的功能一樣,社會運行也必須有自己的“社會器官”。所謂保證社會運行的“社會器官”,也就是在一定的社會關系和聯系中從事不同社會活動的人所具有的不同職能,如經濟、政治、文化職能等。因為在一定的社會環境(包括自然環境)中,從事每一種活動的人們,都要形成一種人與物、人與人的特殊結合,即形成一定的社會結構,而這種社會結構由于它并不是人與人之間利益關系的實現形式,而是“社會職能器官”的實現形式,所以這種社會結構又稱作社會職能結構或功能結構。正因為社會職能結構是一個社會不同的職能“器官”,它只是社會職能的實現形式,因而任何一個社會的職能器官如同任何個體生命的職能器官一樣,它不但要求不同的器官具有不同的功能,而且要求每個器官的功能都發揮出來,達到最佳狀態,因而社會經濟體制作為一種社會職能結構,它的主要功能就是追求高效率。所以追求高效率是社會職能器官的本質特性,也是對職能結構的基本要求。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也不例外,追求高效率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本質特性。
從社會結構的角度看,既然市場經濟體制屬于社會職能性結構,而市場經濟體制的主要功能是追求高效率,作為市場經濟體制文化精神的經濟理性,必然也就具有追求經濟的高效率或保證經濟高效率實現的精神文化特性。就此而言,我們認為市場經濟體制的文化精神,具體表現為市場經濟主體的競爭精神、科學理性精神、科學管理精神以及法制精神。因為這四大精神都與追求和實現市場經濟效率有關,所以我們把它們稱作經濟功能精神或經濟理性精神。就市場主體的競爭精神而言,顯然市場主體是在自身利益的驅動下積極參與市場競爭,以求得以最少的投入獲取最大利益的回報,它是市場經濟所允許的,也是市場主體應有的精神品格。因此,亞當·斯密的“經濟人”假設是有道理的,因為“經濟人”集中體現了這種理性精神。根據我們對市場經濟所內含的理性精神的劃分,它似乎應該劃入價值理性的范疇,那么為什么我們沒有把它劃入價值理性的范疇而劃入經濟理性范疇呢?因為我們認為,在市場經濟活動中雖然不排斥市場主體的競爭動力是受自身利益驅動的,但市場主體彼此競爭的結果卻促進了經濟的發展和效率的提高,因此它本質上是一種追求效率的精神,因而我們把它劃入經濟理性的范疇。而市場經濟發展的水平,主要取決于科學技術的含量,因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市場經濟所取得經濟效率,主要取決于科學技術在其中占有的份額,所以科學技術理性在市場經濟內含的文化精神之中,不但屬于經濟理性的范疇,而且是經濟理性的最主要的構成因素。至于科學管理在市場經濟活動中所起的作用,更是顯然易見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30年代,就是通過加強企業的管理擺脫經濟危機,使資本主義經濟進一步走向坦途的。眾所周知,市場經濟是一種有秩序的經濟,而市場經濟只有法制化,才能保證市場主體活動的有序性,因此市場主體經濟活動的法制化,是市場經濟成熟的重要的標志。大概也正是從這種意義,人們認為市場經濟是一種法制經濟。法律本質上屬于認知理性的范疇,而不屬于價值理性范疇,而且是經濟理性的最主要的構成因素。因而我們把法律也劃入市場經濟文化精神的經濟理性的范圍。這從社會的職能性結構和市場經濟體制的角度看,就是這四大經濟理性精神,通過各自功能的發揮,為市場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精神動力;并通過經濟活動的法制化,使市場經濟的運行從無序走向有序,促使現代市場經濟逐步走向成熟。所以我們認為這四大精神構成了市場經濟內含的經濟理性的基本內容。
如果把市場經濟體制及其所具有的四大文化精神與社會經濟發展聯系起來考察,那么,它們在具體的經濟活動中是如何發揮作用的呢?應該承認,要保證促進社會經濟的發展和效率的提高,必然涉及到社會組織管理和體制方面的諸多問題。但就社會經濟活動來說,主要涉及經營方式、科學組織管理、科技投入和經濟體制。而在這四者之中,后三者似乎更為重要。因為四者雖然都是事關提高經濟效率,或者說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問題,但經營方式主要涉及解放生產力的問題(當然解放之中就內含著發展),而科學技術投入、科學管理與經濟體制則更具有提高和發展生產力的意義。就我國農村改革而言,我國農村改革的最大創舉就是廢除了人民公社,實行農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這場土地經營方式的變革顯然屬于農村社會職能結構的變革,而不屬于土地所有權歸誰所有的社會利益結構的變革,因為這一改革并沒有改變土地仍然歸國家和集體所有。勿庸置疑,這場驚天動地的土地經營方式的變革極大地激發了農民勞動的積極性,解放了農村生產力,并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所以經營方式也是衡量社會職能結構合理性的重要尺度。但農村經濟的發展和效率的提高,卻不能完全停留和寄希望于土地經營方式的變革上,更重要的是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實現農村經濟的市場化;并加大科學技術的投入和增強科學管理,特別是高科技的投入,實現農業經濟的科學技術化,改革農村生產力發展的方式。鄧小平同志在談到農業問題時深刻指出:“農業問題的根本解決最終還要靠尖端技術,靠基因工程”,②可謂一語道破了農村生產力發展的方向。
馬克思在談到近代生產力發展時,十分注重生產結構在組織生產力中所發揮的重大作用,特別是現代科學管理在組織生產力中的突出作用。馬克思說:“提高勞動生產力的主要形式是:協作、分工和機器或科學的力量的應用等等。”并說:“協作是一般形式,這種形式是一切以提高社會勞動生產率為目的的社會組合的基礎,并在其中任何一種協作中得到進一步的專業劃分。”③而在當今社會,人們則更加注重社會職能結構中的技術管理結構在經濟發展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德國著名社會學家馬克思·韋伯,就通過對當代社會的組織管理體制的分析,提出了著名的科層制理論。而美國著名學者丹尼爾·貝爾在《后工業社會的來臨》一書中則明確提出:“社會結構包括經濟、技術和職業制度。……社會結構的中軸原理是經濟化,這是一個根據最低成本、使用代用品、謀求最佳效果和尋求最高價值等原則來分配資源的途徑。……社會結構——尤其是社會結構——是一個旨在協調個人行動以達到特殊目的的職能結構。”④從技術組織管理結構與經濟發展的關系來說,正是技術組織管理結構中內含的科學管理性精神,促進了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和社會經濟的增長。
以上我們從兩種社會結構的角度,提出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內涵的經濟理性和價值理性精神,那么這兩種文化精神在市場經濟活動中就經濟管理體制,特別是市場經濟體制而論,它作為社會職能結構的主要存在方式和表現形式,人們都清楚它的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市場主體希望以最少的投入獲得最大的利益,從而實現價值的最大化,因而追求效率是市場經濟的本質特性,也是古典經濟學設定的“經濟人”的根本目的。但市場主體所追求的這種以最小投入獲得最大的利益的目標,卻只有通過市場主體之間嚴酷的競爭才能實現。市場主體之間的競爭關系,如果從社會交換關系的意義上分析,競爭關系本質上是社會交換關系的一種變體。也就是說,正是在人的社會交換關系中通過制度的調整產生了差異分配,而差異分配的每一步的成功又為下一步構成了一種競爭優勢,從而導致了交換關系與競爭關系的分化。因而從社會交換關系發展來的市場主體之間的競爭關系,就內在地隱含著一種不合理性。這種不合理性從文化精神來說,實質上是經濟理性(經濟人的活動模式)和價值理性(公平、正義)之間的矛盾。這一矛盾反映在人身上,便嚴重暴露了“經濟人”所具有的人的本性的缺失。作為市場活動主體的“經濟人”,理應追求經濟利益的最大化,因為這是市場主體經濟活動的主要目的;但是市場經濟作為一種社會經濟組織的存在形式,社會經濟活動它就不僅僅是一種增加物質財富的活動,同時也是一種實現人的目的的價值的活動(它包括社會的公平和公正),就人自身的本性而言,人不僅僅具有物質的欲望,同時也內在要求社會的合理性(包括社會的公平、公正),這就構成了市場經濟的基本的矛盾特性。這也是從“制度”的角度看經濟效率,同一般技術管理結構所具有的合理、高效的經濟職能的本質區別。因為一般技術管理的合理性,實質上是管理自身的科學性,即科學理性(有人也稱為工具理性);而市場經濟所要求的追求經濟高效率的合理性,因為它內含公平、公正的合理性,所以我們雖然把它劃入經濟理性的范疇,但并不排斥它具有價值理性的內涵。如西方經濟學家瓊·羅賓遜所說:“經濟學決不可能是一門完全‘純粹’的科學,而不摻雜人的價值標準。對經濟問題進行觀察的道德和政治觀點,往往同所提出的問題甚至同所使用的分析方法那么不可分割地糾纏在一起。”⑤從市場經濟自身的運行看,也只有以公正、公平的價值標準為根據才有實現高效率的可能。因為市場經濟主體的內在動力雖然是追求經濟價值的最大化,但在此追求中,他們不可能是完全自由的,他們的這種追求必然是在相互有利的限度內實現。因此,一談到經濟過程,就意味著具有某種共同的價值標準通過制度化而得以確立并趨于穩定化,以便使個體的評價與選擇行為在更大的范圍內實現同一性的聯結。也就是說,市場經濟主體對物質利益追求的客觀化過程,產生了公正合理的價值內容,而制度則在社會意義上提供了經濟價值最大化的穩定的社會秩序,并要求以法律的形式使這種經濟關系合法化。從這種意義上看,市場經濟應該一方面為經濟活動提供一個既競爭又合作的互惠的環境,一方面又對每個經濟參與者追求最大利益進行公正的約束,通過市場制度實現對市場主體動力塑造與約束塑造的統一,公平、公正、合理與高效率的統一。當然,這屬于市場經濟的一種理想狀態,在現實生活中往往難以做到。特別是建立在資本主義制度基礎上的市場經濟由于它完全顛倒了物質利益的追求與人作為一種價值存在的關系,它不是把物質生產視為人類發展的手段,而是反過來,把追求經濟價值的最大化視為市場經濟的唯一目的,而人在這里反而成了實現這一目的的手段。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因為它建立在社會主義基本的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的基礎上,它理應把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顛倒了的人與物的關系重新顛倒過來,實現市場經濟對人的經濟動力的塑造與約束塑造統一,使市場經濟既具有追求經濟利益的品格,又具有公平、公正、合理的品格。
參考文獻:
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96頁。
②轉引自吳季松:《知識經濟》,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1998年版,第12頁。
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290,291頁。
④丹尼爾·貝爾:《后工業社會的來臨》,商務印書館,1984年版,第18頁。
⑤瓊·羅賓遜:《現代經濟學導論》,商務印書館,1982年版,第5頁。
(責任編輯 王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