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注意到勞伯時,我對女性友人抱怨著:“我為什么就碰不到那樣的人?”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他看起來還是那么的……理想。
后來我對他的了解越來越多。拉近距離去看他時,情況就不一樣了,他看起來仍然很帥,在很多方面完全符合我的要求:他是個有天分的工程師,有一套漂亮的房子,對老人和動物很有愛心,開的車子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史蒂芬·麥昆。但如果要說有一對男女是來自不同的星球,那我們兩個的確就是這樣。我們有很多時候得找話說,而且常常會意見不同。他是學理工的,在中西部的農莊長大,也是個共和黨員、飛行員,講求秩序和效率,一板一眼。至于我,則是另一種典型。我們需要一種語言來溝通,但是這種語言還沒有發明出來。我們有一次討論政治,我氣得想要奪門而出——當時我們是在時速五十公里的車子上!
可是我們都是飽經世故的人,你知道的,我們都四十歲了,而且都沒有結過婚。哦,我們約會過很多次了,事實上,我們倆早就被我們這個小鎮徹底地討論過。可是總有些地方不對勁,似乎缺乏某種締結承諾的動機,人們開始認為我們不會有結果。我告訴朋友我在和勞伯約會時,她說:“小心,他的照片被放在字典里‘害怕承諾’那行字的底下。”我的朋友也開始把我們的約會說成“面談”,譬如他們會說:“他在面談中的表現如何?”
幾個月以來,我們出去過幾次,但是在一起時總是很別扭,而且我們從來都不覺得彼此情投意合,甚至從來不曾親吻道晚安。但是我仍然隱約覺得,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地方不對勁,我們一定會很相配。有一個非常明顯的事實是——他和我所敬仰的父親很相像,只是我和父親從來不需要用交談來填塞漫長的夜晚。勞伯和我是處在兩個相隔遙遠的不同宇宙中,在不同的游行隊伍里隨著鼓聲行進。我開始對他提起我閱讀的小說情節,勞伯就從他所在的軌道插嘴表示意見。他會開個玩笑,我則為金發女郎辯護。
我們還是持續偶爾約個會。我有沒有提到發現白頭發的事情?畢竟我們已經老得可以幫孫子、孫女推嬰兒車了。
然而,我們彼此都缺乏熱情的感覺終于到了極限。我們后來才察覺到,我們當時都決定只再約會一次。勞伯買好戲票,在高級的日本餐館訂好位置,我則穿上典雅的衣服,花了三十分鐘細心梳理頭發,我們行禮如儀地完成整個過程。
那個晚上很愉快,太愉快了。我們后來回想時才知道,在中場休息時,我們靜靜地坐在嘈雜的劇院里,曾再度產生相同的想法,這次是:“讓我們把整件事做個了斷吧!”開車回家的途中,我們并沒有費神去分析,對方對剛才觀賞的激進女性主義戲劇所抱持的想法有多離譜。那有什么關系呢?反正我們很快就要分道揚鑣了。
車子開到通往我家的長車道時,勞伯停下車子,我們在沉默中坐了一會兒。然后勞伯對我說:“我知道這是我們最后一次約會了,我覺得好像松了一口氣。自由了!可是,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想,我想親吻這個女人。”
所以,他親吻我了。那是我們第一次親吻,結果持續了很久。我們有充分的時間從我們相隔遙遠的星球上悠然起航,檢驗考察一路上所有的生物,然后平緩地降落在我的車道上,遇見不一樣的人。好長一段時間我什么都不想,然后就在我們慢慢分開時,一個很強烈的念頭把我淹沒了:這就是我等了一輩子的東西。
今天,我們會談到我們的貓剛剛做了什么可愛的事情、晚餐的菜單、垃圾為什么還在地下室等之類的話題。有時候我們會回想,六年前我們的母親在我們走上結婚禮堂時的快樂表情;有時候我們會談及我們的內心深處,一聊就是幾個小時,但是有時候,我們根本不說話。
事實上,我越來越覺得談話并不像一般人所以為的那么重要。我甚至經常想到,共和黨員有個觀點是對的:何必去反抗?有時候愛情會有逗趣的裝扮,只是為了要給你一個可愛的驚喜。
(選自臺灣《心靈雞湯·單身一族》)